从赵紫阳看改革派的前途


于大海

  不久前,香港《信报》刊登了六四后不久赵紫阳的一次讲话。评价赵紫阳的作为
和前途,一时成了热门话题。这里,我们从赵紫阳说起,谈谈中共内部改革派的前
途。
  作为一个资深的中共党员,对中共几十年来的胡作非为,赵紫阳也是有一份责任
的。“大跃进”时期,赵紫阳是毛泽东狂热政策的积极支持者。但与许多中共领导
者不同的是,经过观察、思考,赵紫阳认识到了用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治国带来的危
害,开始从实际效果出发考查政策的得失。他率先在四川推行责任制,为农业改革
的全面展开铺了路。
  担任总理后,赵紫阳的改革派色彩越来越强烈。对政治改革,他很少过问。但在
经济改革方面,他从在工业企业推广责任制,到推行价格合理化和价格开放,到推
动建立宏观金融控制体系,到鼓励有关股份化的讨论和实践,确实是在经济市场化
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频频会见弗里德曼、邹至庄、张五常这样的自由主义经济学
家,虚心听取他们的建言。他还将在国外的留学生看作改革的后继力量,通过鲍彤
等人与他们建立联系。这些大胆的行动,使赵紫阳逐渐成为具有高度“革命警惕性
”的中共顽固派的眼中钉。中国留美经济学会成立后不久,社会科学院的一位副院
长级人物就向中共中央告状说,美国中央情报局正通过国务院体制改革研究所(赵紫
阳的智囊之一)和留美经济学会影响中共政府的经济决策。说赵紫阳受中央情报局控
制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中共顽固派担心赵紫阳“走资”,则是有充分理由的。
  八九民运中,赵紫阳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凭着良心,坚持认为学潮不是动乱,
并拒绝出席宣布戒严的“党政军干部大会”,显示了自己的独立人格,令人敬佩。
即使在“六四”屠杀之后,他仍然冒着巨大风险坚持了自己的立场,拒绝作检讨。
在中共这样一个“你死我活”地斗来斗去的党里能做到这一点,确实是十分可贵的

  十年改革中,赵紫阳也表现出若干弱点和局限。他在讲话中自己也提到,他很晚
才意识到政治改革与经济改革同步进行的必要性。由于他和胡耀邦都没有试图对中
共的意识形态进行根本改造,有时甚至还企图从马克思主义中搜罗改革的依据,中
共顽固派得以盘踞意识形态阵地,并在八九年之后卷土重来。赵紫阳的一些支持者
提出“新权威主义”理论,不但授人以柄,也使民主力量感到失望,完全无助于赵
紫阳权威地位的确立。邓小平上台之际,曾借着“民主墙”运动打民意牌,陷“凡
是派”于被动。而赵紫阳、胡耀邦等人都没有主动去与民主派结盟,在八六年学潮
兴起时,也未对学潮及时予以肯定,而是任由顽固派将学潮定性为“资产阶级自由
化”。更为惨痛的教训是,赵紫阳、胡耀邦的改革派力量未能形成坚实的群体。八
七年年初顽固派逼胡耀邦辞职时,赵紫阳的一些支持者不但没有为胡耀邦据理力争
,反而暗中高兴,以为出任总书记后赵紫阳的地位会加强,完全忘记了胡、赵之间
唇亡齿寒的关系。
  中共党内至今仍有一些改革倾向较明显的人物,如朱熔基、李瑞环、胡锦涛等。
赵紫阳的复出,也多少有些可能。一般说来,改革派较富于人情味,较多人性,但
也往往优柔寡断,软弱、涣散。赵紫阳的经验,值得这些改革派人士汲取。中共内
部有一套排斥异己分子的机制,在这套机制面前,改革派处于天然的不利地位。要
想靠“韬晦”之计先爬到权力最高峰、巩固住权威地位再亮出彻底改革的旗帜,是
天真的幻想。真正的出路,在于从现在起就标新立异,大胆突破,批判、抛弃马克
思主义意识形态,提出以民主改革为线索的新观念、新纲领,并采取主动,寻求与
民间民主派力量的结合。只有这样,改革派才能摆脱“老一辈革命家”的卵翼,确
立自己独立、正面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