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心 ──讀茉莉《人權之旅》 一 平 茉莉講述了她的道路,由一個文革失落的孩子,到一個教師,到政治犯、流 亡者,到一個竭心為人權奮鬥的人。她的文字展開了她的心,有悲痛、淚水、鮮血 ,有不能泯滅的善良、正義、理想,乃至憤怒、勇氣。而這一切都來於一個女人、 母親對於弱小生命不可阻止的愛和維護,甚至為之不惜犧牲。這是女人和母親的心 。 我常常想,我們的民族是怎樣淪落到這一步的。就民族的血質、氣節、精神 、思想,從來沒有這樣悲慘過。失敗也好,異族統治也好,中國總還有氣,有脊骨 。就是中國一塌零亂,魯迅也還寫了「中國人喪失自信力了嗎」。那個時代,中國 知識分子也還是堅韌宏毅,孜孜以求。想想那一代優秀的人,他們的心志和作為, 我們唯有愧疚。「六四」是青年學生的運動,知識分子只是攜帶地捲了一下。這麼 重要的事情本來是應該由知識分子承負的,但是沒有。幾十年的迫害,中國的知識 階層已經被消滅了,由他們的人格、信心,到他們的思想、精神。實際這也就是一 種文明的毀滅。「六四」那麼多的血和生命,對於任何一個民族都不會白白地流逝 。但是它們在中國流逝了,並沒有靈魂的祭奠和上升。它們甚至失去了它們應有的 尊重。 在茉莉的文字中,我們看到那些死難者的家屬,他們的不幸遭遇,政府的蠻 橫,社會的遺棄,人們的冷漠。甚至還有文人對鮮血和死難的嘲諷和「超越」。想 想,那麼多的擁護、作證、悔過…。一個文明的民族不會如此。鮮血、苦難從來伴 隨人類,但是這樣地對待鮮血和苦難,卻是恥辱。不能不說,一個民族的良知死了 。於是九十年代後,我們民族最偉大的光榮和格言就是活在「當下」。 「六四」後,出來維護鮮血死難的重要的是母親和女人。丁子霖,茉莉、蕭 雪慧……。她們主要還不是出於政治、主義,而是出於母親、女人對生命的維護。 她們的勇氣、正義、忍耐痛苦和犧牲,來源於她們的心。中國的良知由何恢復?我 想是由對生命的維護,由人道精神開始。思想有限,人的認識有限,而人的種種思 想又常常相互矛盾、衝突。因此,良是知的開始。維護生命、人、人的尊嚴,是文 明的基點,也是它最終的目的。其高於思想、真理、主義。任何思想、信仰都不能 以傷害人的生命、踐踏人的尊嚴為代價,否則它就是暴虐的借口。這是半個世紀以 來,中國「革命」給予我們的教育。「六四」後,這幾個女性以她們的心展示了鮮 血和生命的尊嚴,她們的勇氣、犧牲、對生命的維護,蘊育了中國良知的希望。她 們的心是中國良知再生的開始。思想、真理、希望,乃至一個民族、社會的原則、 公正、和平、健康是有代價的,所有的文明都始於鮮血與生命的祭奠。如果中國尚 有希望和未來,那麼「六四」就是它的基奠。 茉莉的道路由「六四」開始。六月三日,茉莉從北京回邵陽在學校做關於北 京學生運動的演講;六月四日晚上組織師專「痛悼北京死難烈士」追悼會並演講; 六月五日在邵陽市廣場群眾遊行集會上再次做追悼死難烈士的演講……。這是中國 當時最悲慘、最殘酷,也是最危險的日子。她的選擇,其後果當時是生死不知。但 死難的鮮血、生命,讓她義無反顧。她的英勇之後,是女人和母親的心。被捕前, 她給學生講了最後一堂課「紀念劉和珍君」。在法庭上,她慷慨辯護「我們都說過 同樣激動的話語,我們都流過同樣悲憤的淚水。如果今天的法庭判決我有罪,那麼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我是代表成千上萬的人走上這被告席,我是代替成千上 萬的人承擔罪名!」「在『最後陳述』中,我回顧了中共幾十年來鎮壓『反革命』 的血淚歷史,用一串串連珠炮式的反問句指斥中共違背憲法、踐踏人權。最後,我 表示:千秋功罪,自有人民評說。至於我個人,我想起了一句詩:『心底無私天地 寬』。不管今天的法庭如何判我,我將永遠熱愛祖國,忠於人民。如果為此我必須 付出自由作代價,必須承受歷史的苦難,我也別無選擇!」「還記得『六四』入獄 的最初幾天,我曾經兩次試圖自殺。我不要活,因為我不知道:在那樣滅絕人性的 大屠殺後,我們這樣曾經對人性深具信心的人是否還有理由活下去?然而我終於被 迫活下來了,懷著一個幸福母親負疚的心債活下來了。也許,這一天證明了我活下 來的一個意義──對那些不幸的母親負起責任,向野蠻的殺人政權發出控訴和聲討 。」這些是由地上的鮮血所昇華,留於歷史的聲音。 出了獄,她「唯一想做的事,是去調查「六四」大屠殺中死傷者的真實情況 ,為他們索賠索歉。」「假如當初我在國內時知道她(丁子霖)在從事這項調查工 作,我一定要留在國內幫助她。對我來說,再次坐牢已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流亡海外後,茉莉一直從事救助「六四」死難的工作,道義的聲援或經濟的募捐。 「我心中仍有太多的不甘。那塊曾經浴血的大地,繫住了我的全部憂思。」「六四 」的血流注她的心中。她寫道:「久久凝視這張靜穆的照片,我的眼睛總是淚光朦 朧,耳畔總是縈繞一曲無盡的哀歌。歲月在我們腳下銷聲匿跡,那麼多人的生命, 彷彿只是大海迅速逝去的泡沫。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彷彿從未發生過。只有慈母 的聲聲哀哭,傳給在太空中遊蕩不甘的年輕魂靈。…… 「以一顆同是母親的心,我久久凝視這張村野孤墳的照片。突然發現那靜穆 中有一種東西-深秋的淒涼沖不掉,寒冬的悲愁壓不垮的東西……那是母性的堅韌 和頑強。 「對於無辜的死者,活著的人應該有切膚之痛。這樣才會有抗議、吶喊與援 救,這樣才會昇華人們對正義、民主和生命本身的愛和珍惜,這樣才會加強人們對 邪惡的專制者繼續侵犯人權的警惕。 「那村野裡的少年墳仍然靜穆,在黃土衰草之間,在繁星明月之下。那是我 們心中永恆的創傷,只有愛和抗爭能夠緩解它。」 中國監獄的生活,使她的心更痛苦而廣闊地展開。如果說茉莉對「六四」死 難的維護還有思想信念的因素,那麼她對囚犯的關心同情則超過了任何界線。這是 對生命、人的同情和愛。中國傳統文化缺少宗教性,雖有佛教的補充,但不為正統 。儒家文化講倫理秩序,它的「仁愛」是有界線的。由此中國社會一向有極為殘酷 的一面,罪犯尤其在人之外。對罪犯我們有各種殘忍的刑罰,有黥、有杖、有烙、 有株連,有砍頭示眾。監獄是中國社會最黑暗之地。自然任何國家民族都有其黑暗 ,但是我們缺少宗教的博愛精神。例如歐洲、俄國對罪犯的同情幫助,為他們的祈 禱和拯救,他們雖然是罪犯,但他們依然是生命、是人、是上帝期待拯救的靈魂。 因為缺少這些,我們的社會、人性也就更為黑暗和殘酷。這的確是我們中國民族的 欠缺。 茉莉,一個女人在監獄中對罪犯、死囚的同情和愛是讓人感動的。「面對他 們的真誠和痛苦,我無法不拋棄過去對罪犯的成見和排斥的厭惡之情,以一顆女性 的憐憫之心,去傾聽,去理解,去開導,去撫慰。」她閱讀契柯夫、陀思妥耶夫斯 基,證明「被剝奪了一切公民權的罪犯,仍然具有人類的正義感和尊嚴感。」她把 他們作為兄弟、朋友,和他們通信,給他們關心,為他們哭泣,照顧他們遺留的孤 兒寡母。她批評中國監獄的黑暗,批評中國司法濫抓濫殺,呼籲中國限制死刑。她 寫道:「一切生命都有值得尊重的價值。讓我們用和平仁愛的精神,去關注千千萬 萬臨死呼救的中國死囚的生命。」 這種超乎法律、道德、類別限定的人類之愛,一向是我們民族所缺少的。中 國民族敦厚堅實,但缺少明澈,缺乏無限的愛對黑暗由上至下的照透。在與世界文 明的交流中,汲取博愛精神,是我們的需要。無此,我們則無法建立一個充份寬容 、人道、自由,更適應人生活、發展的中國。社會的建立依於人精神的期待和要求 。茉莉走出了一步。當然,就中國的現實許多事情長久時間內還難以做到,但我們 應該有此精神。沒有精神的照耀,現實就沒有前景,就會萎縮(瑣)而死亡。 一個偉大的民族,應該有偉大的襟懷和精神,有廣闊的寬容和容納,其帶給 它民族的是和平與福澤。偉大是寬容和仁慈的偉大。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後,中國給 西藏帶來的災難是我們的恥辱。無論是出於什麼動機和目的,這都是血腥殘忍的, 甚至愚昧愚蠢。對於我們的野蠻、暴行、背信棄義,我們至今尚沒有公開地承認、 檢討,並給予補償。也許我們還需要時間。但這足以說明我們現在的脆弱、卑微和 可憐。我們對弱小的藏族施以那麼殘酷的暴行,帶來了那麼長久而深重的災難,為 什麼我們之中就不能有人──哪怕是極少的人──維護他們,為他們的受害辯護呢 ?一種偉大的文明是不該缺少這種精神與勇氣的,因為這正是公正與道義的一部份 。維護公正、道義,維護弱小者、被傷害者,是文明的責任。 由於西藏弱小,由於西藏被傷害,茉莉為它辯護。雖然她並未擁護藏獨,僅 僅是同情藏族的苦難和不幸,憤慨中國對待西藏的那段殘酷的歷史,批評中國對待 西藏的強權,呼籲中國政府與達賴談判,讓西藏真正自治,使十數萬流亡的藏人返 回家園,她希望漢藏兩族友好和睦。由此她被許多人指為「漢奸」「叛徒」,得到 種種惡罵。但我讚賞茉莉的孤立和勇氣,文明需要有高於家族、階級、種族、國界 乃至宗教的公正、道義和仁慈。人類的歷史從來都是殘酷的,充滿種族、國家、宗 教間的彼此殘殺戰爭。因而人也就需要有與之對衡的廣闊仁愛、公正與道義。沒有 公正、道義、對弱小受傷害者的同情,人類就會成為赤裸裸的弱肉強食的世界。而 弱肉強食的原則也會通行本民族的內部。這正是中國眼下的現實。 茉莉在林照真女士《喇嘛殺人》的書評中寫道:「從昌都到拉薩河畔,從藏 東到藏北藏南,以至尼泊爾北部,…來不及逃走的婦女兒童的屍首遍地,村野萬人 坑裡白骨纍纍,寺院喇嘛們的紅色袈裟映著紅色的鮮血,年輕的漢族解放軍戰士也 葬身高原,……令人毛骨悚然的場面比比皆是。」「戰爭這個殺人機器…把那千年 寧靜的高原雪域佛國變成一個血跡斑斑的屠場。」她在《一段特殊的西藏反右史─ ─好漢人的悲慘故事》中記敘了那些保護藏族的好漢人。 在《他為西藏燃燒》一文中她寫道:「土登額珠先生身上拖著的那條長長的 火焰,灼疼我們逼得我們中國漢人捫心自問:當土登額珠先生所代表的藏人發出絕 望的求救呼喚時,我們做了些什麼?我們閉目塞聽,充耳不聞,因為強食弱肉乃天 經地義。…藐視弱者卑微的請求,這樣,我們在把藏人往暴力的路上逼。當希望變 成絕望,創痛巨深的藏人,其心中壓抑多年的怨憤,就會像喜馬拉雅山不可預料的 雪崩,以另外的形式爆發。難道我們願意看到:漢藏兩族人民付出更多的鮮血和淚 水為代價?讓我們炎黃子孫拒絕做製造他民族悲劇的共犯!」這是對藏漢兩個民族 的愛和責任。 她在弱小的藏族身上看到了我們所欠缺的的「和平、慈悲、忍耐、知足」的 偉大精神,她女子的心痛苦而詩意地展向他們:「我想像達蘭薩拉的佛號一聲聲悲 鳴,土登額珠先生暫時安息在異鄉的青枝綠葉之間,但他的靈魂卻像雲朵,越過雪 山飄向他夢中的家鄉日喀則,回到雅魯藏布江邊去了。西藏雪域仁慈的諸神迎接他 的歸來。對於佛教徒來說,死亡是另一次生命的黎明。…強力無法征服一個民族的 心靈!我-一個漢人,在遙遠的北歐的春夕節裡為他祈禱:你們虔誠嚮往的愛和信 仰永存!」 八九後中國有那麼多「流亡者」,但我們在文明的西方學到了什麼?做了什 麼? 茉莉沒有愧對收留她的瑞典──和平與人道之鄉。用她的話說:「我在異域 的高山,要拾檢那些最美麗的石頭獻於我的同胞。」她充份地吸收了北歐的陽光。 對生命的愛和維護,由她的心上升為和平人道的理念,她成為一個獻身人權的人。 對比瑞典人的寬容、人道、公正、民主,檢討中國人的偏狹自私。她批評「今天的 中國人既不信主義又不信神明,既不怕法罰也不怕天譴,在商品洪流中巧取豪奪, 腐敗墮落而不自知。他們將走向何方?又有誰去拯救他們的靈魂?」她講述瑞典人 的善良,對他民族的愛和責任。她寫北歐人的正義與人道的精神,他們對「六四」 的紀念和責任。她批評中國人的冷漠,「冷漠再次傷害了死難者和倖存者。無人過 問、無處訴說,他們成了被社會遺棄的人,一年又一年,絕望和悲傷在啃噬著他們 ,他們仍然在噩夢之中呻吟。」 她介紹了歐洲的非愛國主義、和平主義、人權精神的歷史。她充份汲取了歐 洲文明正面積極的人文理想精神。她為弱小民族呼籲,為庫得婦女哭泣;她反對死 刑、戰爭,崇尚非暴力、無國界的和平;她抗議暴政,捍衛人權。她相信「人權高 於主權」,「如果爭執引起的戰爭屬於國家事務,那麼侵犯人權是一項有關我們所 有人的罪行。」,「在國家利益、民族榮光的旗幟下,罪惡不被人當作罪惡,而被 當作職責。」制止戰爭,「上帝已經賦予良心一種司法權,這種司法權應是人類行 為的最高指導原則。」她反對暴力、死刑,她寫道:「是人們的思想決定人們的生 活,當人們選擇寬恕和原諒,他們也就解脫了自己。在這個充滿不幸的世界上學習 憐憫和寬恕。」她引用加繆的話:「即使是為了一個正義的事業,也不應該使用恐 怖手段。」經過了一個多世紀的戰爭、革命、動亂、暴力,這些難道不該我們記取 嗎?這些難道不是苦難給予我們的教育和良知嗎? 這裡我特別要提到茉莉關於「無國界醫生」的報導。那個醫生說:「開始我 們很難接受世界這麼殘忍,但是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並且繼續生存下去,這樣 才能幫助他人。雖然世界總是有人陷入苦難,但我們總可以做點什麼。」 茉莉在介紹瑞典和平運動的時候寫道:「在世紀末歐洲的隆隆炮聲中,我們痛 心地看到人類在和平問題上理想和現實之間的重大差距。然而,在當今人們已經有 了足夠的武力摧毀人類自己的時候,還有什麼比一個維護和平的理想更為可貴呢? 」 「人權不是停留在口頭上的字眼,而是在血與火中搶救生命的抗爭。是強行 參與,是死而後已。」 「在鐵一樣冰冷的現實中,在逝去了的不幸的世紀裡,這些幾乎是一聽到警 報就衝向急需援救之地的人,他們巨大的熱情、責任感和冷靜的眼光,為我們的時 代塑造了一個光明的人格,實踐了一個新的價值理念──人權無國界。沒有妥協也 沒有厭倦,他們的大無畏,他們的自我犧牲,使得任何政府都無法再理直氣壯地躲 在主權的幌子下欺負自己的人民。」他們「像一道閃電照亮人間苦難」,「世界因 為有了他們而欣慰!」。 「六四」以後,依然保有如此明亮的激情、理想、人道的精神和信念,於中 國人近乎是奇跡。「六四」的血本是對中國道義精神的祭奠,應更激發中國的意志 、思想、精神。但是沒有,我們卻一味地墮落腐敗下去,甚至以此誇耀,把譏諷道 義,嘲弄人文精神,唾棄高尚和理想,把萎瑣、唯己唯利、貪戀感官享受作為智慧 與時尚。實際這只是權力暴力對人的徹底征服,是「人」的徹底放棄和毀壞;實際我 們是在權力暴力之下應合它,滋養它,在摧毀之後,以另一種方式進一步瓦解消蝕 殘餘的文明。但是我們並不以此為悲哀,卻以之為榮譽。 茉莉讓我想到丁子霖。丁子霖留在國內,以殉道的苦難維護「六四」死難的 鮮血和尊嚴;茉莉流亡海外,以她的文字,由「六四」的鮮血升起人文精神的理想 光澤。她們本是普通的女人、母親,安守於自己普通的生活、家庭和工作。但是「 六四』的血和她們母親的心,使她們站出來承負中國道義的責任(我知道中國還有 更多的同樣的女人母親,比如丁子霖的同伴)。她們代表了中國所有女人、母親對生 命的愛和維護。 半個世紀以來中國的極權暴力摧毀了中國文明-摧毀了道義原則、摧毀了「 人」、摧毀了人對文明的信心,消滅了一個民族的知識階級、良知,但是他們沒能 征服的是女人、母親對於生命的愛和維護。這就證明極權和暴力也是有限的,證明 文明的必須和可能。對生命的愛和維護是一切文明的基點。當中國的一切被摧毀之 後,女人和母親的心使我們回到這個基點。這就是她們的意義。由此倒塌的廢墟尚 有一線重建公正、寬容、人道、仁慈之中國的希望。 茉莉的文字、思想也還簡單。她對政治、社會、國際事務乃至中西文化的某 些見解尚單純,她的情緒有時也偏頗。她的思考、行文也常常草促,她是性急的人 。這些是她的弱點。她不是職業政治家和作家,這正是她的可貴可愛之處。茉莉對 生命的愛和維護,她的勇氣、熱情、責任,人道的精神和理想明亮鮮明,飽有血液。 這也就是她所以保其簡單的道理。這使她更貼近文明的基點。文明的本質就是對生 命的愛和維護。「六四」後,在中國整個民族的頹喪和墮落傾向中,這顯得尤為珍 貴。茉莉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們的一切要從對生命的愛和維護開始。 二零零一年五月於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