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堅韌不屈的湖南人民致敬! ──紀念「六四」十二週年 唐柏橋 前言 十二年前的今天,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大愛國民主運動正在古老的 中華大地上如火如荼地展開。每年這個時候,全世界愛好和平與民主的人士都要為 那一場歷史壯舉而歌,為逝去的英靈點上一盞燭光。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的心都 如撕裂般絞痛,為那一場光照日月的運動遭到血洗而慟,為「六四」後國家的倒退 ,社會的腐敗,政府的不仁而悲! 當新世紀的鐘聲敲響之際,當和平與民主的聲音傳遍全世界的時候,當中共 專制愈行孤立的今天,一部記錄八九民運的巨著──《天安門真相》在全世界的熱 情注目下誕生了。它帶給了人們驚喜、帶給了人們希望、也帶給了人們思考。它喚 醒了人們對「六四」的記憶,喚醒了世人的良知。它的出版所引起的巨大反響,使 人們相信,「六四」沒有成為過去,歷史終將為它討還公道。 本書與過去十多年來所出版的上百種關於八九民運的書籍最大的不同之處是 :它全面地記載了全國各地的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而不僅局限在對北京的敘述 上。在我看來,這也正是這本巨著最有價值的地方。 我是一名八九民運的參與者,運動期間雖也曾去過北京,但主要是參與組織 湖南的民運活動。而且,九一年出獄後,與其他部份湖南民運朋友共同完成了一部 較詳盡地披露「六四」後湖南民運人士受迫害的人權報告──《失敗之歌》(亞洲觀 察出版,共257頁)。因此,對湖南的整個八九民運期間的情況相對比較熟悉。這些 年來,我一直希望能寫一篇結合全國的情況介紹湖南八九民運的文章,但總感到資 料不足,力不從心。《天安門真相》的出版使得我終於有了機會完成這一心願。值 此「六四」十二週年即將來臨之際,我謹作此文,獻給所有參與八九民運尤其是遭 到迫害的湖南壯士! 湖南自古有「人傑地靈」之美譽。「三湘四水」撫育下長大的湖南人也素以 「剛勁勇悍」「不畏強權」著稱。古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一說,雖語帶褒揚 ,卻也並非全無道理。楚國士大夫屈原因感歎為政者昏庸無能,憤而懷石投江以死 明志的忠烈壯舉,成為千古絕唱,被世人所仰慕。清朝咸豐年間,曾國藩領導的湘 軍以「拔硬寨,打硬仗」、「打脫牙和血吞」、「愈挫愈勇」聞名於世。維新時期 ,「我自橫刀向天笑」的譚嗣同;「粉骨齏身終不悔」的唐才常,先後血灑楚天。 辛亥革命時期,先有陳天華、楊篤生、姚宏業以葬身大海來警示世人;繼有斷指尤 戰的黃興、殉身憲政的宋教仁、絕筆憤疾「軀殼死耳,我志長存」的禹之謨;再有 高舉反帝大旗,誓為「四萬萬人爭人格」的蔡鍔。五四運動後,為了虛無縹緲的共 產主義理想而獻身的熱血壯士數不勝數。抗日戰爭時期,湖南人民英勇抗戰,譜寫 了一曲曲驚天動地的悲歌。長沙會戰、常德會戰、衡陽會戰,每一次戰役都表現出 了湖南人民的「雖百萬人軍中,吾往矣」的英雄本色。長沙人更是兩次火燒家園以 抗外辱。而日本人在衡陽遭到頑強抵抗,最後竟不得不感歎「衡陽城是鐵城」。中 共建國後,湖南人民也為推動社會的進步與維護社會的公正作出了卓越貢獻。表現 出了一種大無畏的氣概。從最初彭德懷的冒死諫言,到胡耀邦的致死堅持真理;從 80年最早的湖南師大學生集體絕食抗議,到89年遍及全省各地的民主浪潮。這一切 無不成為湖南人引以為傲的英勇事跡。 當我讀完《天安門真相》(以下簡稱《真相》)後,我更加對湖南人民在八九 民運中的表現感到自豪。下面我就結合《真相》和《失敗之歌》上的記載及我個人 所瞭解的情況,有針對性地對湖南八九民運期間某些重要事件作一個概述。一方面 表示我對湖南人民的崇高敬意,另一方面也算是對《真相》的一點補充。 一,幾個全國之「最」。 首先,根據《真相》裡的資料,胡耀邦去世後,最早走出校園的是北京部份 大學與湖南湘潭大學的學生。北京的學生與湖南的學生都是於十七日首先有規模地 走出校園(見《真相》118頁「今天下午一時許,中國政法大學六百餘名師生沿著二 環路走向天安門廣場」與131頁「17日晚十點左右,有人提議到市裡去遊行,許多學 生手挽手,唱著《國際歌》走出校門」)。其次,最後一次規模最大的抗議活動發生 在湖南長沙。這次抗議活動也稱六八追悼會,官方稱「約三萬餘名學生,市民參加 了追悼會」(見《真相》973-974頁)。而香港的一家媒體曾稱有「14萬人參加」。值 得一提的是,真相裡的文件所描繪的情況,包括追悼會時間,大會程序及會後的游 行都與真實情況相符(見真相974頁)。政府對我的起訴書上關於六八追悼會的敘述可 以證明這一點(起訴書原件於《真相》出版後發表在多維網上)。而在此之前,可以 肯定地說沒有任何媒體公開報導過這一詳細細節。再次,除北京地區外,湖南是全 國各省因八九民運被捕人數最多的省份。根據真相提供的資料,截止6月30日,湖南 「拘捕各類打砸搶動亂分子506人。還對1327名有輕微打砸搶行為的人,給予治安行 政處罰」(見真相1035頁)。而北京"累計抓獲「反革命暴徒」和動亂分子達到1103名 」(見真相1033頁)。被捕人數僅次於北京、湖南的其他省份是遼寧、四川與陝西。 遼寧共「拘捕各類打砸搶動亂分子338名」,「還對幾名有輕微打砸搶行為的人,給 予治安行政處罰」。四川「拘捕781名非法組織成員和打砸搶各類刑事犯罪分子」。 陝西「拘捕非法組織成員41人,各類打砸搶動亂分子203人」。(詳見真相1034-103 5頁,另貴州的統計顯然是採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因此沒有列入比較)。 二,「四二二」打砸搶事件的真相。 關於這一點我以前已發表過類似文章,現摘載如下:「四月二十二日,收看 完胡耀邦追悼會轉播後,很多同學仍感悲痛,湖大、師大、鐵道學院等學校的數千 名學生自發走上長沙街頭,繼續表達對胡耀邦的哀悼及對其改革政策的支持和懷念 ,並要求與省政府「對話」。遊行順利,到下午四點左右才陸續解散。稍後,又有 一批據稱來自胡耀邦的故鄉──瀏陽縣的師生,舉著花圈、鳴放鞭炮上街。那天是 週末,許多市民參與圍觀或加入遊行隊伍。不久,長沙市整個五一路口人山人海, 各種口號鋪天蓋地,諸如「要自由!要民主!」、「打倒官倒!」,秩序相當混亂。我 當時在場,親眼目睹了發生的一切。後來一些學生提議上北京送花圈,於是人流湧 向火車站。一些情緒激昂的青年砸了五一路兩旁的數十家商場,趁機發洩對政府的 不滿。少數無恥之徒搶得一些財物後迅速逃離現場。但是,令人不解的是,在整個 事件發生的過程中,政府部門沒有官員出來維持秩序,好像政府並不存在。最後, 在混亂基本過去,群眾開始自動疏散時,公安部門才出動了上千名警察(其中部份屬 於公安學校的學生)和大量便衣前來「恢復秩序」,一夜之間逮捕了約一百多名在場 者。據事後瞭解,另有部份人是在家中被捕的。其中許多被捕者僅僅因為圍觀喊口 號或在街道中撿了些被遺棄的小物品」。《真相》書中收有兩個湖南就這一事件打 給中央的報告。其中一個是4月22晚的緊急報告,報告稱:「當即,公安幹警和武警 官兵趕到現場,並將96名參與打砸搶商店的人帶離現場審查,其中有三名大學生」 (見《真相》168頁)。而另一個報告則是25日打給中央的報告:「一開始抓了96名」 其中「工人32人,進城務工的農民26人,個體戶6人,社會閒雜人員28人,學生6人 (其中中學生5人,中專生1人,沒有大學生)」。從這兩個顯然矛盾的報告可以看出 ,湖南政府在報告這一事件時編造了謊言(先說有三名大學生,後又變成了沒有一名 大學生,而且,公安不是當即趕到現場)。這與我過去所瞭解的實情恰好吻合。「六 四」後我曾通過兩個渠道瞭解到同樣的信息:當時政府的確抓了三名大學生。但是 出於某種政治目的,政府事後很快將他們予以釋放,而且告誡他們一定不能對外透 露自己曾遭到拘捕。「四。二六」社論將學生運動定性為動亂的主要依據就是長沙 及西安的「打砸搶事件」(見《真相》196頁李鵬講話)。可以據此推斷,在第一個報 告與第二個報告之間,或者是湖南地方政府,或者是中央政府企圖歪曲事實真相, 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否則,他們沒有必要隱瞞甚至歪曲這一事實真相。 不過,他們這樣做的目的究竟為何,現在下斷言還為時尚早。將來也許有真相大白 的一天。 三,關於「五四」大遊行。 《真相》一書中提到湖南「五四」大遊行時,其中有些細節充份說明了該書 的真實性。因為這些細節外界從未報導過。比如,書中說「以湖南大學,湖南師範 大學,長沙鐵道學院等院校為主的十餘所高校約六千餘名學生參加了遊行,並進行 流動性演講」。這一敘述與事實完全吻合。當天,湖南省會長沙最重要的幾所大學 幾乎都參加了這次大遊行,唯獨中南工業大學沒有參加。因為該校大門當天上午被 校方鎖上了。因此該校學生無法走出校門。而關於流動性演講的描述也是正確的。 當天遊行隊伍曾停留在省政府門前,部份學生及市民發表演講,後又前往烈士公園 集會演講。又如,書中提到「一些學生稱,『這次遊行很不容易,幾位學生領袖被 軟禁,還有幾位在遊行中被拉走」。實情的確如此。當天一大早,我所就讀的湖南 師範大學校方就將我強行帶往黨委辦公室,黨委副書記戴海與我交談一上午,美其 名做我的工作,實則是將我「軟禁」。其他學校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如「五四」 聯合行動籌委會的負責人之一、中南工業大學的郝銘釗據說也曾遭到「軟禁」。還 有,書中引用了由我與郝明釗等人共同起草的《告同胞書》部份內容,與原文一字 不差。此外,遊行集會結束後,由十餘所參與遊行集會活動的高校代表在烈士公園 舉行了聯合會議。成立了湖南高校聯合行動委員會,正式確立了湖南學生運動的協 調機構。此後,湖南學運的領導機構雖數度調整變動,但基本上沒有大的變化。這 就使得湖南的學運能有條不紊地進行到最後(詳情見湖南高自聯部份)。 《真相》中6月1日湖南打給中央的報告:「據瞭解,這些學生又到省政府門 口靜坐並絕食,是因為長沙公安部門拘留了兩個,傳訊了一個工人引起的。這三人 是所謂的『長沙工人自治聯合會成員』,其中兩人犯有前科」(《真相》882頁)。根 據我們過去掌握的信息,報告中所指三人分別是李筧,周勇及張京生(有報導曾說有 四人,另一人是王長懷)。其中張京生是報告中所指「犯有前科」的兩人之一(張京 生七九西單牆民主運動時期是湖南著名的活躍分子,辦有《理想與通訊》民刊,後 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刑四年)。由此可見,在「六四」鎮壓以前,政府當局已經 開始在各地秘密抓捕參與運動的人士了(北京的鮑彤、任畹町等也是於「六四」前即 已遭到逮捕)。事實上,張京生在湖南長沙「五四」遊行集會上發表演講後,就遭到 了逮捕。後因形勢發生變化,於13日獲得釋放。根據現有材料,張京生應該是最早 因參與八九民運而遭到逮捕的人士之一。張京生「六四」後與北京的王軍濤、陳子 明等均被判刑13年(據稱這是中央給黑手們定的最高刑期)。 四,蓬勃的全省各地民運浪潮。 湖南八九民運其中一個最大的特色之一是,不僅省會長沙出現了大規模的游 行集會活動,而且各地市甚至縣城都有相當規模的抗議活動。《真相》書裡提到湖 南時,基本上都只介紹了長沙的情況。僅有數處提及湘潭,邵陽等城市的情況。書 中提到湘潭的情況前面已經有所敘述,因此不再重複。這裡著重介紹邵陽發生的情 況。書中指出,「下午一時二十分(19日),邵陽市人民廣場集結了上萬名遊行學生 和圍觀群眾」,「一些不法之徒伺機衝擊市委。砸爛了市委機關大門和辦公樓門窗 ,到晚上11時,共掀翻7輛汽車,燒燬3輛汽車和1輛摩托車」(詳見524頁)。這一報 告基本屬實,但需要指出的是,雖然報告中特別強調「沒有大,中專學校學生」, 但是,事實上至少有一名中學生遭到逮捕。該人名叫劉新,年僅15歲,中學三年級 學生。他因為向焚燒汽車的人(據稱是他姐夫)提供火柴而遭判刑15年(詳見《失敗之 歌》129頁)。我在省龍溪監獄服刑時與他同在一個中隊。從報告中一個地處偏遠山 區的中小城市邵陽居然也有「上萬名遊行學生和圍觀群眾」在廣場集會抗議,說明 湖南各地的抗議極具規模。需要指出的是,這一激烈行為是民眾得知政府將要戒嚴 而引發的抗議。其他城市如衡陽,湘潭,岳陽等地也在戒嚴令發佈後或六四鎮壓後 曾衝擊政府,與警察發生嚴重衝突。「5月20日,衡陽學生市民舉行大規模遊行,抗 議在北京實行「戒嚴令」,與警察發生衝突,也有人被秘密逮捕。官方報告聲稱約 有一百名警察受傷,由此可以推論市民受傷人數要多得多」。 五月二十二日,又有 示威者跟警察發生嚴重衝突。這次發生在毛澤東的故鄉湘潭。事件發生之原因,是 該市平正路公安局不分青紅皂白亂捕示威者。當地居民知道後,向警察派出所進發 ,集中在大門前,喊口號要求放人。警察派出所所長和一些幹部辱罵群眾,有人一 氣之下,衝入警察派出所,把它砸得稀亂,臨走並放火焚燒,警察增援到現場,當 場抓了十餘人。《湖南日報》6月16日報導,23名示威者在「六.四」鎮壓後,因這一 事件被捕」(詳見《失敗之歌》11-12頁)。這一系列抗議活動從某一個方面也反映了 湖南人「士可殺,不可辱」的傳統性格。 五,向毛澤東像投擲雞蛋事件。 五月二十三日,當北京地區實施戒嚴以後,三位來自大獨裁者毛澤東故鄉的 喻東嶽、余子堅、魯德成等,向高掛在天安門城樓上的巨幅毛澤東像投擲裝有顏料 的雞蛋殼,以此宣示對中共專制強權的不滿與蔑視。此一壯舉震驚全世界。「六四 」鎮壓後,余子堅、喻東嶽、魯德成等「天安門三君子」分別被從重從快判處無期 徒刑、有期徒刑二十年及十六年。這一判決是中共對參與「六四」的人最重的判決 之一。 由於這三位壯士來自湖南,而且在前往北京抗爭前曾參加湖南當地的民運活 動,因此他們的行為應該是湖南八九民運的組成部份。余子堅、喻東嶽、魯德成均 為胡耀邦的故鄉湖南瀏陽縣人。余子堅原為瀏陽官渡中學教師,喻東嶽原為瀏陽日 報美術編輯,魯德成是一名瀏陽長途汽車公司司機。他們在八九前就從事過地下民 運活動。尤其是喻東嶽在大學期間就參與過民主運動,堪稱老民運戰士。一九八九 年四月,波瀾壯闊的愛國民主學生運動爆發後,他們三人義無反顧地投身到湖南當 地的聲援學生活動。同年五月十八日,他們眼看形勢日益緊張,腥風血雨就要來臨 ,於是決心前往北京,直接向強權挑戰。行前,他們三人製作了一幅長達數米的「 結束一黨專政, 建設民主中國」的黑色標語,懸掛於長沙市火車站廣場,以明心志 。 正當他們抵達首都北京時,中共當局頒布了對北京地區的戒嚴令。他們認為 :中共極權政府已經走向人民的對立面,於是決定直接向懸掛在天安門城樓上的中 共極權體制的開創者毛澤東像撥撒顏料,以此宣示對中共專制的不滿與憤慨。五月 二十三日 ,他們將裝滿顏料的雞蛋殼投向巨幅毛澤東像上,使中共驚惶失措。事發 後,他們被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糾察扭送公安局,從此再也沒有出來。其中喻東嶽 現已精神失常,但中國政府仍然拒絕給予他保外就醫然。據最近前往探視他的朋友 描述,喻東嶽已骨瘦如柴,連步行都很困難。 六,湖南高自聯與長沙工自聯。 這兩個組織在湖南八九民運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而且其中的部份重要 成員為此付出了極高的代價,因此有必要予以專門介紹。我雖然幾乎全程參與了湖 南的民運,但鑒於以下兩個原因,我的敘述可能出現偏差或失准:一是我曾去北京 近一個星期,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僅是道聽途說,沒有親身經歷;二是我本人就是 當事人之一。因此,希望讀者在閱讀這篇文章的時候將這些因素考慮進去,以免引 起理解上的偏差。 首先介紹湖南高自聯。因為這個組織是湖南尤其是長沙民運的主要協調機構 。應該說湖南各高校學生真正有組織的聯合行動是「五四」大遊行。在這次活動前 ,由數所主要高校湖南大學、湖南師範大學、中南工業大學、長沙鐵道學院、長沙 水電師院、湖南財經學院等的數十名活躍分子組成了一個鬆散的組織,稱為「五四 聯合行動委員會」。五四大遊行結束後,在長沙烈士公園召開了一次各校代表會議 。會上決定成立「湖南高校聯合行動委員會」。我被推為臨時召集人。這段時間直 到5月13日,該組織召開過數次會議,曾參與過會議的主要有師大的鄭焱、夏四清、 劉朝輝、龍建華、黃祥雄、秦建新等,中南工大的郝銘釗、賀志強等;湖大的李志 平、稅力、沉勇、魏楠等,鐵道學院的劉衛等,水電師院的岳維鵬等,財經學院的 李錚、陳亮等。5月13日至19日,我被「高聯」委託前往北京考察學運情況並與北京 方面的學生組織取得聯繫。這段時間成立了「湖南高校自治聯合行動籌委會」。據 稱,范中與盧四清先後擔任過負責人。5月22日,「湖南高自聯籌委會」決定改組, 並正式改名「湖南高校自治聯合委員會」,簡稱「高自聯」。首先,各校整頓了自 己院校的學生自治會,然後再由每個學校派代表參加「高自聯」代表大會,從代表 中選舉產生常委。先後擔任過常委的有:劉衛(長沙鐵道學院)、范中(中南工大)、 夏四清(師大)、郝銘釗(中南工大)、盧四清(中南工大)、稅力(湖大)、朱劍紋(師大 )、張廣勝(中南工大)、岳維鵬(湖南水電師院)、李崢(湖南財院)、胡浩(湖南醫大 )、沉勇(湖大)和我(師大)等人(註:排名不分先後,名單可能有遺漏,另關於常委 人數在不同時期有所調整,故不詳述)。大會決定由我和范中共同主持全盤工作,范 中並兼任省政府門前的靜坐指揮部總指揮。以後高自聯架構基本沒有上沒有再變。 期間最大的變動是更換常委。高自聯正式確立後,五月二十四日,「高自聯」和「 長沙工自聯」組織了一次全市大遊行,秩序之良好,參加單位之多(隊伍長達五公里 ),影響之大,都是僅有的。長沙市個體出租汽車公司司機也多數參與了遊行。他們 共出動了四十餘輛小轎車為遊行開道(詳見《真相》678頁描述)。此外,「高自聯」 還曾聘請湖南大學教師彭玉彰及湖南師大教師兼博士生鄭焱等先後擔任顧問,而現 在流亡海外的李少軍、湯一心、李威等也曾在高自聯或其所在學校擔任重要職務。 六四鎮壓後,范中、岳維鵬、李少軍、龍建華、劉中濤、虞朝暉、何博偉、胡浩、 魏楠、鍾華以及本人等先後遭到拒捕關押,其中我和鍾華、何博偉等人被判刑,其 他人關押一個月至一年半不等。 其次,長沙工自聯也在湖南省會長沙的八九民運中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5月20日,為了表示對「戒嚴」的反對,一些工人活躍分子正式成立了自己的組織 ──長沙工人自治聯合會。主要常委有:李筧、張旭東、周勇、何朝輝、周敏、潘 明棟,王長懷、張京生和柳毅等。「工自聯」成員在幫助學生跟民眾建立聯繫方面 ,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們不懈地組織工人支持聲援學生,協助學生的後勤工作。湖 南「工自聯」和其他工人組織從來沒有在組織上發展到像學生組織那樣大的規模, 但「工自聯」領導人大多是相當堅定的民運分子。「六.四」以後,他們遭到了殘酷 迫害(詳情見後面的介紹),有的人出獄後因繼續從事工運活動而再度被判刑,如何 朝暉、張善光(原婁底市工自聯負責人)等。由於沒有任何「工自聯」人員逃離中國 ,外界對他們的情況瞭解甚少。過去長期來僅限制於我在亞洲觀察出版的《失敗之 歌》裡所做的介紹。 還有一點在這裡值得一提。湖南省除了省會長沙以外,其他城市幾乎都先後 成立了高自聯與工自聯,有的城市如湘潭、岳陽、邵陽、衡陽、株州、婁底、郴州 等市雖然高等院校不多,但運動開展得也很有聲勢。在運動中形成了一批骨幹民運 分子,如邵陽工自聯會長李旺陽,婁底工自聯負責人張善光等。這一特色也是全國 所僅見的。 七,殷正高事件與楊匯泉事件。 要解釋湖南八九民運為什麼如此轟轟烈烈,深入各地,當從運動本身不可能 找到答案。同時,僅僅從區域文化及民族性格來推斷也顯得過於簡單而牽強。因此 我認為,要瞭解湖南八九民運,發生在這此前的兩個事件是不可以不加以不考慮的 :一個是殷正高事件,另一個楊匯泉事件。這兩個事件都是當事人的職務遭到罷免 。不同的是殷正高是因舉報他人腐敗而遭省紀委停職,而楊匯泉則是因遭他人舉報 腐敗而被省人大代表會議罷免。 殷正高原是湖南省岳陽市常委副市長。從上任以來,做了一系列深得人心的 好事。其中硬體方面有岳陽「三大工程」,徹底改變了古城岳陽的風貌。軟體方面 則有每星期在劇院舉辦一次民主講習會。每次會議由分管不同部門的市政府領導直 接回答下面民眾的提問,並現場實況轉播。這一嘗試得到了全國各地好評如潮。上 海等地曾專門派人前來考察學習這種活動。此外,他親自拍板決定「岳陽日報總編 從民間聘請,成為全國首家黨報由民間聘請的人士管理」。但是,由於一次講習會 上有民眾向他遞條,質問他為什麼不理會他的上司岳陽市長譚照華的腐敗行為。於 是,他將譚的問題向上級紀委作了舉報。結果擔任省紀委主任的譚的老上司楊XX與 譚聯手,對他反打一把,於88年底勒定他停職接受審查,罪名是「破壞黨的團結」 。當岳陽市市民知道殷正高遭到打擊報復後,包括岳陽大學在內的數萬學生市民走 上街頭,呼喊「還我殷清天」的口號。89年5月上旬,頗有影響的報告文學在重重壓 力下發表著名報告文學家麥天樞撰寫的關於殷正高事件的長篇紀實報導:活祭。這 期報告文學雖旋即遭到中央查禁,但在全部雜誌被銷毀前,約六萬本已被用汽車運 回湖南廣為散發。期間,部份湖南省「高自聯」的重要成員,如李少軍、李文君和 我本人等曾參與為殷正高討還公道的活動。「六四」鎮壓後,中央才新帳老帳一起 算,對他實行「三開」。著名作家劉賓雁曾在第一次見到我時說,殷正高事件實際 上是八九民運的預演。的確,對於湖南人來說,88年底要求還我「殷青天」,89年 春天要求還我「胡青天」,兩者在性質上是一樣的。當然,八九民運時人們的訴求 有所提高,那也是形勢使然。不過,嚴格來說,八九民運仍然是以反腐倡廉,要求 公道為主軸的運動。 楊匯泉原為湖南省主管財經的副省長,據說業務能力並不差。但是,由於他 的女婿被人檢舉在廣州一頓就花掉4500元。於是在湖南省89年人大代表會議期間, 部份代表提議大會罷免他的副省長職務。省人大主任劉正當場同意就此提議進行表 決。結果以多數票通過罷免這位付省長。人大主任劉正宣佈坐在台上的楊副省長被 正式罷免。據稱,這是中共建國以來首宗副省級幹部遭人大表決罷免案。這一大快 人心的消息傳出,大大地鼓舞了湖南人民對民主的期待與要求。我們當時受這一行 動的啟發,曾經連夜趕往與會人大代表下榻的賓館,遊說人大代表聯名為殷正高事 件討還公道,並得到了部份人大代表的響應聯名。 八,「六四」後的迫害。 湖南省跟北京、上海、西安和成都等省市一起始終站在八九民運的最前列, 「六.四」以後,該省遭到的政治鎮壓和司法報復也最嚴重(幾乎與北京接近!)。《 真相》裡關於各省被捕人數統計就足以證明這一點。而九二年出版的《失敗之歌》 裡就收錄有兩百餘名所謂的「八九動亂分子」的名單。從七月初起,湖南各地展開 了大規模審判民運人士的行動。不過,這段時間被審判的都是工人或普通市民。很 顯然,他們再次拿社會地位最低的工人與市民開刀。《失敗之歌》中有一個統計, 書中提及的213名被關押的「動亂分子」中,其中工人79名,平均刑期6年(不包括被 判無期及死緩的11人和未判的7人)。而19名被判刑的學生平均刑期是2.2年(不包括 16位未判的學生)。更加能反映出這種區別對待政策的是:湖南「高自聯」鮮少有人 遭到判刑,而長沙「工自聯」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判刑而且多數為重刑(如李旺陽、張 京生等均是十三年)。另外,據官方1990年《長沙年鑒》記述:「8月中旬,按照中 共中央三號文件、湖南省委十號文件和長沙市委二十七號文件精神,長沙市委成立 了調查清洗領導小組。市政法委員會帶頭成立了調查清洗辦公室,配備六十八名干 部,成立專門全職小組,進行這項工作」。全省其它城市也都成立了類似的專案組 ,花費了龐大的人力物力去進行「秋後算帳」。而且,「六四」以後的審判,無論 是證據方面或是司法程序方面,都沒有嚴格依法辦事。當局自己也承認,當時的司 法政策就是「報捕快,批捕快,判決快」(註:見1990年《長沙年鑒》第24頁)。《 失敗之歌》裡有一份湖南司法局關於全省關押「動亂分子」的情況統計(報告發出時 間不詳,應是89年底),其中提到當時尚在關押之中的動亂分子共593名。而真相裡 引述7月3日湖南打給中央的報告:「(截止6月30日)拘捕506人」。這兩個報告反映 的情況應該都是基本屬實的。因為大約100名左右的「動亂分子」於6月30日後被捕 是合乎情理的(我本人就是7月13日在廣東被捕的)。這一被捕關押人數幾乎接近八九 民運的中心北京市遭逮捕關押的人數!由此可見,湖南人民為八九民運付出了多麼 巨大的代價! 最後,我想說的是,不僅在湖南,而且在全國各地還有大量因八九民運而遭 到逮捕關押的人士至今仍在獄中,而我們早已獲得自由!因此,我們這些已經獲得 自由的朋友沒有理由不為他們的不幸而深感悲傷,不為他們的早日重獲自由而奔走 吶喊!願我們不忘「六四」,願他們早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