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極權追求 保存平等信念 ——從法共八十週年談起 (法國) 陳 彥 去年十二月中上旬，法國共產黨用一個星期的時間舉行聚會、音樂活動， 慶祝該黨成立八十週年。法共企圖利用這一系列形式活潑多樣的活動吸引人們的參 加、注意，尤其是傳媒的關注，顯示法共並不是一個僵化不變的政黨。在這些活動 中，最重要的還是為期六天的公開討論。法共安排了有非黨知識分子和其他領域專 家同該黨負責人和一般黨員參加的辯論會，一方面顯示自己面對沉重的過去的勇氣 ，一方面表明該黨開放的誠意。 從共產主義罪惡歷史中超脫 這一系列討論在一個延續還是斷裂的大題目下展開，圍繞共產主義的歷史 、法共的過去，法共與法國人等問題進行辯論。法共此次紀念活動對自己的歷史進 行審視，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此次是最為公開的一次。一般甚為封閉的巴黎十八 區的法共總部大樓在這幾天裡全面開放，接納參加者。法共的開放舉措，同近年來 法共民意指數下跌有著相當的聯繫，但更重要的原因仍然是法共目前以羅伯特於為 首的領導層堅決走改革開放這條線路的戰略主導。羅伯特於在此次活動的閉幕式上 作了一個並不太長的演講。在演講中，他再次肯定了法共的存在價值，對法共的歷 史作了一個簡單的總結，指出：法共曾經參與了一個大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這一 運動使法共成為工具，成為一個受蘇聯共產黨支配的工具。他再次強調共產主義形 成制度的歷史是盲目和恐怖的。然後，他話鋒一轉，表示這種盲目和恐怖是同共產 主義的理念背道而馳的。依據這樣一個歷史判斷，羅伯特於對共產主義至少是法共 作了一個重新定位。他說共產主義不是一個運動而是一個建設基地。實際上，羅伯 特於企圖將法共存在的理由定位於將來，定位於重建，定位於對美好的原初的沒有 被共產主義實踐污染的共產主義的信念的追求上，使法共能夠從共產主義罪惡歷史 中超脫出來。 法共的這種有點應景的反省，相對於共產主義血腥的歷史，相對於法共自 己十分不光彩的歷史（法共從來未能掌握政權，它的極權主義的特性尤其是在其內 部運作的專斷與排他的機制中表現出來），顯然是十分不夠的。它的這種以將來作 為現實立足根據的戰略運籌能否奏效，也需要經過歷史的檢驗。但是，法共領導人 這種重新起步堅持共產主義理想中所包含的價值、意義的路子從主觀上講，當不是 最壞的選擇。 法共與法國政治生態 法共雖然從來沒有機會上台執政，但在西歐法共也有過可稱輝煌的日子。 二次大戰之後，法共曾有一段時間可以單獨獲得百分之二十九的選票。隨著東歐與 蘇聯共產主義統治下的罪惡逐漸被暴露，法共的處境也漸漸惡化。一九九七年法共 在立法大選中好歹還保住了近百分之十的選票，但在去年的歐洲議會選舉中則僅獲 票百分之六點八。前不久，法共機關報人道報由於財政緊張，幾乎停報。這些都給 現在法共領導層敲響了警鐘。在這種情況下，法共可以選擇意大利共產黨的道路， 放棄共產主義的旗幟和口號，改弦易轍，走社會民主主義的路。但是在法國這很可 能是一條自我放棄、自行消解的路。法國一直有強大的左派力量，法國社會黨掌握 著大部分左翼選民，法共走社民黨的路勢必被社會黨吃掉。法共選擇了堅持下去， 不改名稱不改旗幟的路向。目前看，法共恐怕在較近的將來難以突破百分之十的選 票，但是也看不出有馬上退出歷史舞台的趨勢。法共如今是法國現政府聯合執政的 政黨之一，在一個歐洲老牌民主國家，在一個共產主義極權已經聲名狼藉的時代， 法共仍能參與執政，是歐洲政壇的一大奇跡。而實際上，由於有法共的存在，法國 的政治生態才能保持在目前這個偏左的平衡狀態，法共才能保持它在法國革命以來 的偏向平等的社會價值取向傳統。這是法國民主的特色，客觀上講，其中也有法共 存在的一份功勞。 倒掉髒水保存孩子 從另一個角度，在共產主義在蘇聯東歐徹底崩潰，中國越南和平易幟的今 天，法共仍然能夠在社會上保持一定的活力本身就是一件發人深省的事。毫無疑問 ，法共的存在甚至其積極作用是同法國健全的民主制度分不開的。法國民主制度是 法共必須在一個公平的法治規範下運作的條件和保證，沒有這一制度，不用說共產 黨，即使是其他的以民主為宗旨的黨，也會蛻變為獨裁黨、專政黨。依據民主選舉 、憲政制度框架，法共作為多元社會中的政治力量之一，就可以起到自己的作用。 在法國的歷史背景下，法共從來未能上台單獨執政，法國因而避免了共產主義極權 肆虐的災難，也使得法共同極權保持著一定距離。從這一意義上講，憲政制度既給 法共上台執政提供了可能，又成為防止共產黨將自己的烏托邦信念變成制度的保證 。 今天，東歐前共產主義國家的前共產黨通過棄舊圖新、改頭換面而在國家 政治生活中保持一席之地，甚至通過民選上台執政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法共的歷 史經歷告訴我們，有了穩定健全的民主制度，共產黨並不一定就會通向極權並將民 族引向災難。法共今天的存在，自然也有更為深刻的社會根源。這一根源仍然是共 產主義所代表的某些價值，如平等。儘管平等不是共產主義獨享的價值，歐洲的社 會民主主義也是以平等作為其優先價值的，但共產主義的平等更為激進，更為徹底 。這種徹底的激進的信念也許是一種烏托邦，永遠也不會在人類社會實現。但是它 在人們的頭腦中，在社會政治思潮的光譜中的存在，卻可以豐富多元社會和多元政 治訴求，平衡社會的追求。烏托邦的存在並非是一件壞事，需要防止的不是虛幻的 烏托邦，而是強制人們實現烏托邦的強制。換句話說，共產主義的極權追求應該放 棄，平等的理念則應該保留。洗澡的髒水應該倒掉，孩子應該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