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監獄專訪賴昌星 (加拿大) 盛 雪 遠華案被中國政府指為是建國以來最大的走私案，涉案金額高達800多億元 人民幣， 涉案各級官員達數百人。自中國政府從九九年四月開始立案審理遠華案以 來，遠華案以及首要嫌疑人賴昌星一直是媒體追蹤的焦點。 但是，由於賴昌星於去 年十一月份在加拿大被捕，並被關押至三月九日才出獄，所以，外界一直以來都很 少聽到賴昌星本人對這個案子的說法，以及有關他個人的一些背景情況的介紹。不 久前，本人到溫哥華的監獄中對賴昌星做了採訪，賴昌星聲稱，遠華案是一起特大 冤案，他是由於中共的權力鬥爭被牽連而成為代罪羔羊。一個只有小學三年級文化 水平的福建農民，在短短幾年間發展成為富甲一方的超級大亨，外界普遍認為，如 果不靠走私行賄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賴昌星本人卻有不同的解釋。賴昌星所說 是否屬實，相信人們隨著真相的逐漸披露，會找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問： 請問你是哪一年出生，出生地是哪裡？ 賴：我於一九五八年九月十五日出生，出生地在中國福建省晉江縣青陽鄉燒除（同 音）村。 問：這麼說你還很年輕，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你的家境怎麼樣？你對小的時候 的生活有什麼最深刻的印象？ 賴：我爸媽那個時候是貧農，家裡很窮。我記得是很窮。小時候讀書讀到三年級， 小學還沒有畢業就沒辦法讀了。家裡經濟很差，然後就開始出來去做一些農田、種 菜。 問：你是九九年八月到加拿大，去年十一月被加方拘捕。請問你到了加拿大以後， 知道中國政府在處理遠華案，你為什麼不躲起來？ 賴：因為我知道他們所說的都不是事實，我也很關注這個事情，我一直和那邊有聯 系。當時他們專案組也跟我有聯繫。我說等你們查清楚，我自然就會回去。他們就 說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叫我回去。我說差不多？你們的案子很多都是冤枉的。我認 為他們調查的很多都不是事實。後來他們來到這邊做我的工作。可他們在國內一直 是秘密審判和秘密監禁，一直不敢公開。這就很麻煩的，完全是一場政治鬥爭。 問：是不是你認為自己是被冤枉的，所以也就沒有想到要躲起來？ 賴：對呀，他們所有說我的事情都不是事實。 問：你說中國政府曾派了幾名特工，包括帶了你的哥哥來加拿大見你，他們的目的 是什麼呢？ 賴：他們來的目的就是做我的工作，要我回去。如果不回去，就書面寫一些關於某 些領導的事情給他們，讓我指控一些人。 我不願意。 問：他們具體向你提出了什麼條件？ 賴：叫我要立大功，說中國腐敗得這麼厲害，不能留著這些人。我跟他們說，最腐 敗的還是你們這些人，很嚴重。 我還說，我不是說你們三個人，是你們4.20專案組 裡面的人。他們問我是誰？我就具體地告訴他們了，但最後沒有一個人有事，他們 也是包庇。 問：當時他們給你的條件是什麼？ 賴：給我的條件是，如果我回去和他們配合，可以對我寬大處理，不判處死刑；對 我和我的妻子曾明娜不予拘捕；對子女不予遣返；以及我所有家人的這些香港證件 都可以使用；物業也可以部分地退還給我，給了我六個條件。 問：當時給你六個條件有書面文件嗎？ 賴：有，有，蓋的公章，還寫了是絕密文件，打了一個星在旁邊 。 問：有報道說你在加拿大生活期間，跟亞洲黑社會有勾結，說你參與了組織偷渡的 活動，你有什麼說法？ 賴：這些不是事實，他們在誹謗我，找了這些理由來給加拿大政府說我是什麼樣的 角色。我絕對沒有這種事。當時我來的時候，因為那邊的事情，整天在等大陸的消 息，心情也不好，所以一直也沒有找過工作。這裡有幾間賭場，是合法的賭場，有 時心煩了就到那裡去玩一玩，有些在賭場裡認識的人，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 什麼人。總之他們這些都是在誹謗我。 問：你是剛剛接到這裡可以對你以軟禁的方式取代拘押的決定，可是加拿大移民部 還要就這個事上訴。但至少說明你有機會從監獄裡走出來，你目前是一個什麼樣的 心境？怎麼看待你以後的前景？首先，你怎樣看朱熔基的一個表態，他說要不惜一 切努力把你弄回中國接受審判。 賴：大陸的一些官員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麼事都能做出來。我也不想參與這裡 面的這些事。他們要我提供一些情況和他們作有條件的交換，我不喜歡這樣做，因 為我不會去做假口供來迫害這些人。這都是監察部長、專案組長何勇他們想達到自 己的目的的一些做法。 問：你覺得他們現在最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樣的情況？ 賴：從何勇的角度來說，我講得越多越好，這樣他們就越出名，好往上爬，最後卻 冤枉好多人。 問：是想利用你的口供然後再去冤枉其他的一些人？ 賴：對，但我跟裡面的一些人，就是4.20專案組的個別人有聯繫，他們自己都覺得 這個案子做的太過分了。很簡單，就是莊如順、楊前線怎樣才能判死刑，為這個他 們還請了專家來研究。說莊如順是通知我跑，再一個楊前線是海關的關長，如果不 判他們死刑，對群眾是不能交待的。這個案子已經說的那麼誇大了，一定要有人死 刑。如果把我抓回去，就沒人知道這裡面的真情了，他們的目的就是這樣。 問：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認為如果不把你抓回去處死，社會上就有可能知道真相？ 賴：就是這樣的。 但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官場的人是什麼人，到時候這些 人是不是有這種力量推翻這個案件。我一直還在外面，他們沒辦法知道，不敢這樣 處理。 問：有一種分析認為，你有香港的護照，是從香港來的，也可能加拿大政府在受到 一些壓力之後，把你遣返回香港，你怎樣看待這種結局？ 賴：香港和大陸現在是沒有什麼分別，是一樣的，已經回歸了嘛。原來說是一國兩 制，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子了。在處理我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們也到香港來抓人，也 到香港來抄家、拿東西，這是什麼一國兩制呀? 對不對，很明顯的就不是，所以說 我不敢回去香港，因為那樣等於回大陸了。香港當局現在不管是誰都是聽大陸的。 問：你個人對留在加拿大的信心有多大？ 賴：當然，加拿大政府要明白我說的所有這些是事實，我相信我是可以留下來的。 我很有信心。 問：你認為這個已經成為全球關注的大案將會以什麼形式結束呢？ 賴：我知道中國大陸當局也很頭痛，一直不敢處理下去，我一直跟蹤著這件事，我 裡面有熟人，我會常跟他們聯繫。他們自己都感到頭痛，如果要放，這個事情就太 沒面子了，上面也會說，派了一千多人，浪費了國家那麼多錢。但如果這樣一直判 下去，就會太冤枉了。所以一直想把我抓回去，這樣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他 們很擔心我會把這些內情說出去。 問：因為你的案件，你的家人都受到了牽連，很多人被抓，被判了刑。你現在回頭 來看這些，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賴：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大陸象何勇他們這幫人做的事簡直太可怕了。我 並沒有認為我走錯了路，就是我認識的這些人像李紀周、姬勝德，他們的位置都不 錯。在一些人針對這些人的權力鬥爭中，把我作為一個引發事情的借口。很多人被 抓來「兩規」，如果你沒有事就說你「護私」，就是保護走私，什麼證據也沒有。 最後沒有辦法，就以你包庇、通風報信來定罪，就要槍斃人。 問：你對家人現在的處境有什麼樣的感受？ 賴：我當然心裡很不安，害了家裡人和小孩子。所有家裡的人連七十幾歲的岳父母 都給抓去坐牢了，他們跟公司任何關係都沒有，還要被打，這都是我害他們的。其 實我是一個生意人，我都是老老實實去做生意，沒有想到牽連到他們，害的他們現 在那麼慘，我心裡很難受。 中國遠華案首要嫌疑人賴昌星和妻子曾明娜，三月九號，於溫哥華當地時 間中午十二點左，回到家中接受軟禁，並等待難民法庭的聆訊。賴昌星夫婦是在去 年十一月被加拿大警方以違反移民法為由逮捕的，被逮捕之後他們一直受到拘押， 賴昌星通過律師向法庭要求以軟禁的方式取代拘押，加拿大難民法庭經過五次覆核 聆訊，最終於三月五號做出了同意對賴昌星夫婦以軟禁取代拘押的決定。 加拿大難 民法庭的裁判官泰勒斯強調，對賴昌星及妻子曾明娜是以軟禁的方式取代拘押，而 不是釋放。據賴昌星的代表律師伯爾頓介紹說，原來軟禁要有九項條件要滿足，後 來減少到共有七項條件需要滿足，包括：由保安公司對賴昌星夫婦實行２４小時的 監控，電話監聽，以及不能任意外出等。賴昌星夫婦每個星期要向保安公司交付兩 萬加元的監視費用。 有評論認為，賴昌星之所以能夠被批准在家裡軟禁，主要有兩 方面的因素，一是， 加拿大最高法院不久前做出裁決，美國要承諾保證對兩名在美 國犯下殺人罪行的青年不判處死刑，加拿大才會將他們引渡到美國受審；另外，加 拿大總理克雷蒂安在二月份訪問中國時，對中國表示，中國要首先承諾不判處賴昌 星死刑，加拿大才會考慮將他遣返回中國。據《星島日報》的報道，中國總理朱熔 基在中國人大、政協兩會期間，就賴昌星的遣返問題回答香港記者提問時表示，對 將賴昌星遣返回中國很有信心，他並表示，知道賴昌星人有頭腦，有錢，又請了好 律師，但是中國有一千多億元的外匯儲備，可以和賴昌星耗下去。賴昌星的律師伯 爾頓表示，目前賴昌星夫婦的首要任務是為出席難民聆訊做準備，而賴昌星夫婦在 家裡軟禁，為出席難民聆訊做準備工作提供了方便，這樣可以和他們兩個人同時交 談，而以前是做不到的，因為賴昌星和妻子是關押在不同的監獄裡。賴昌星及妻子 曾明娜的難民聆訊定於五月二十八號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