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的學術女皇 程 默 1971年夏天,羅馬尼亞共產黨總書記齊奧塞斯庫夫婦訪問了中國和北朝鮮。 在中國,愛麗娜·齊奧塞思庫處處覺得自己被江青「文化革命的旗手」的巨大光環 所籠罩,她感到若有所失。回國後不久,羅馬尼亞報刊上突然出現了她的大幅相片 ,文字說明不再是總書記的太太,而是「博士工程師、中央化學研究所所長。」 一年以後愛麗娜的頭銜是中央委員,再過了一年是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相 當於政治局委員),再後來是國家科技委員會主席。1979年是中央黨和國家幹部委 員會主席,1980年起是第一副總理,這時羅馬尼亞除了他丈夫就數她最有權勢了。 從當上中央委員到成為國家第二號人物,只化了8年時間,這時大概就該輪到江青嫉 妒她了,而羅馬尼亞報刊在提到她的名字時也有了標準的用法;在維護和發展羅馬 尼亞科學、教育和文化事業上起著決定性作用的天才政治活動家。詩人們爭先恐後 地向她獻上讚美詩,在她60壽辰時一位詩人這樣謳歌道;「祖國的第一婦女、民族 的驕傲。像永恆而遼闊的天宇中一顆明星偎依著另一顆明星,她伴隨在那個偉人的 身邊,眺望著羅馬尼亞光輝的前程。」 羅馬尼亞科學、教育和文化事業的這個偉大領導人實際上連中學都沒有上完 。她14歲時因為在所有主要課程上不及格而輟學,在布加勒斯特的一個小藥房打雜 ,那或許和化學沾一點邊。50年代中期她在外交部當秘書,但她那上中學時沒有及 格的文法老出她的洋相,於是辭了職。後來去讀了一所成人補習學校,學的是化學 。1960年她在化學研究所找到了一份工作,做實驗助手,5年後就當上了這個全國最 高級的研究所所長,跳過了所有資深研究員和管理專家。其中的奧秘是:在同一時 期,她丈夫當上了總書記。 愛麗娜倒確實拿過化學博士學位。一個當年這個研究所的研究員多年後回憶 道:在愛麗娜論文答辯的那天,他很想知道靠上一、二年補習夜校怎麼能拿博士學 位,於是決定去旁聽。根據法律和學術規則,博士論文答辯必須公開舉行,而愛麗 娜論文答辯的時間和地點也公佈了,「但當我那天早上來到舉行論文答辯的地點時 ,門被反鎖上了。答辯禁止旁聽。」 愛麗娜當上研究所長後,人們發現很難和她細談,她只是簡單地發佈指示, 往往集中於政治和行政問題,很少涉及具體的技術細節,因此一開始那些好奇的科 學家們根本不知道她專業上的深淺。如果愛麗娜聽說過毛澤東「外行領導內行」的 高論的話,那她是毛澤東的好學生。不然的話,就真是無師自通。 但時間一長,濫竽充數者難免會露出馬腳,一個細心的研究人員終於發現他 們的所長不知道色層分離法(CHROMATOGRAPH)是什麼意思,甚至也不認得硫酸的化 學方程式。她唯一擅長的是把研究人員遞交上來要求購買實驗材料的單子大砍大削 ,尤其是那些她認為可以被偷偷拿回家的東西,如酒精和洗滌劑。但聰明人如果把 這些材料換上複雜一些的化學名詞,則往往輕易就得到了批准。 從此,羅馬尼亞的化學界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重要論文的扉頁必須題獻 愛麗娜的名字,學術研討會也必須把她的名字放在最重要的地位,儘管這個最高權 威可能都不知道如何拼讀那些專業名詞。但愛麗娜覺得她對化學研究的貢獻還沒有 得到國際學術界的承認。有一次訪問英國時,羅馬尼亞先遣隊要求英國政府出面請 一個高等學府授予愛麗娜名譽學位,當時西方政界正全力鼓勵不跟蘇聯指揮棒轉的 羅馬尼亞,於是白金漢宮讓牛津大學和倫敦大學幫這個忙,但被拒絕了。後來皇家 化學學會和倫敦中央理工大學表示服從冷戰大局,願意助政府一臂之力,於是愛麗 娜從這兩個學術機構分別得到名譽研究員和博士學位的頭銜,倫敦理工大學付校長 還在儀式上盛讚愛麗娜為「大分子實驗化學」作出了傑出貢獻。西方學術機構的奉 承無疑給這個羅馬尼亞學術女皇又加了一次冕。 等到人們終於能夠談論愛麗娜到底懂多少化學時,已經是愛麗娜死後好幾個 月了。但即使到了那個時候,化學研究所的一些研究人員在被採訪時仍然心有餘悸 ,記者們不時需要提醒他們:愛麗娜當所長時安裝的那些監視器和錄音機都不再使 用了,即使那些機器還在,愛麗娜永遠不在了。在這一點上,愛麗娜也遠比江青利 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