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春夏之交      


程 默


      2000年春夏之交是亞洲共產主義歷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
      五十年前這個時候，在東北亞，北韓獨裁者金日成在蘇聯的支持下入侵南韓
，破壞了聯合國在戰後為朝鮮半島作出的暫時分治的安排。南韓方面毫無戰爭準備
，一潰千里，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被迫出兵朝鮮半島，把北韓軍隊趕回三八線以
北。金日成如果輸掉戰爭，也就喪失了權力。於是他向中國求救，把中國拖入了和
美國的對抗。中國以數十萬人員的犧牲和推遲整個國民經濟恢復作為代價，幫助金
日成鞏固了在北韓的獨裁統治。
      二十五年前這個時候，北越軍隊進入南越首都西貢，最後一批美國軍事和外
交人員匆忙中在美國使館的頂樓登上直升飛機逃離這個戰火中的城市。美國被迫撤
離的不但是越南，而且是整個印度支那半島，其結果是北越統一了南越，共產主義
政權在柬埔寨和老撾也上了台。那是自由世界在戰後最慘重的失敗。 
      然而，2000年春夏之交，當回顧這兩個歷史事件時，嚮往自由的人們沒有任
何理由感到沮喪。就在美國撤出印度支那後不久，當人們都以為蘇聯陣營在冷戰中
大大得分時，共產黨陣營內部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從1985年到1991年，蘇聯從激
進改革走向解體，冷戰結束。同一時期中國雖然在政治上堅持一黨專政，但經濟上
漸漸拋棄傳統社會主義教條，資本主義重新登場。
      在這個大背景下，越南被迫走上了和中國類似的改革。越南南部以西貢等城
市為代表的資本主義經濟在被北方取締和壓制了十多年，現在重新恢復了活力，成
為維持國民經濟的支柱。西方資本大量湧入，尤其是無數美國老兵以投資者和旅遊
者的身份回到越南，用美元而不是炸彈逐步摧垮共產主義制度的基礎。今天的越南
，可口可樂和迪斯尼的廣告，好萊塢的美人和牛仔畫像比比皆是。如果說中共奪權
勝利三十多年後才被迫改革開放，那麼越共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就走上了這條道
路。最近北越正在大張旗鼓地慶祝其抗美戰爭勝利50週年，具有諷刺意義的是，顯
示今日越南繁華的街景，正由西方物質和精神文化的產品來支撐。
      回過頭來看，當初美國撤出印度支那其實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不然的話，美
越至今仍在交戰，越南仍處於共產黨的鐵腕統治之下，而且這種統治還有一個民族
主義的招牌。美國撤出了，讓越共去處理經濟，讓共產黨政權充分暴露其根本弱點
，從而兵不血刃地瓦解其意識形態。
      其實，列寧和毛澤東等早就有一種坐天下的恐懼，他們深知在別人的天下搗
亂容易，坐穩自己的江山難，所以毛澤東有「萬里長征走完第一步」的說法，這也
是他要不斷地用運動和軍事方法來治國的根本原因：因為他不知道如何在和平時期
治國。列寧開始以為用軍事方法能夠管好國家，把機關鎗手派去當國家銀行行長，
把農民手裡全部糧食都拿過來，取消市場和貨幣。後來弄得連自己都沒麵包吃，只
好把資本家請回來，但到臨死他也沒有弄懂怎樣讓共產黨統治和資本主義並存。
       早在十月革命前，一份反布爾什維克的報紙就說：要粉碎布爾什維主義，最
好的方法就是把國家的命運交付給它。國民黨元老於右任也曾說過：打敗共產黨的
最好辦法就是讓它上台執政。這些話雖然說得太輕鬆，因為他們都沒有料到共產黨
為了保住政權會讓一個民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但從長遠來看，要徹底驅除共產主
義的玫瑰色彩，確實只有在人們嘗夠了它的苦頭之後。
       北韓的頑固反證了這個道理。正是因為朝鮮半島長期處於軍事對峙中，金日
成和金正日的小朝廷才有了拒絕改革開放的理由。北韓是共產黨陣營的孤家寡人。
長期以來它一直拒絕中共的好言相勸，頑固堅持軍事共產主義的經濟制度，把戰爭
狀態和軍事化作為治國的常態。
      但即使是這個冥頑不靈的政權，在2000年春夏之交也有了鬆動的跡象。北韓
領袖金正日最近同意和南韓領導人在六月份會晤，於此同時統計數字顯示北韓交給
南韓企業家經營的向外國人開放的旅遊業已經達到每年十億美元的收入，而北韓國
家預算折算成美元去年只有九十億 。
      如果朝鮮南北會談實現，可以預期的是南韓和外國資本將會更多地突破北韓
的樊籬進入這個與世隔絕的國家。這個共產主義的最後城堡也難以最終逃脫被資本
主義「腐蝕」掉的命運，雖然這也許還需要一代甚至兩代人的時間。
      站在新世紀春夏之交回顧亞洲共產主義的歷史，可以將毛澤東的一句名言稍
稍加以改動：資本主義一天天好起來，社會主義一天天爛下去。
      對於嚮往自由的人們，這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