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的共和制 ——對中國建立了八十八年的共和制的歷史反思 黎 明 一、中國、共和國、國家主權、國民黨政府和共產黨政府 於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在中國建立的中華民國只是在中國建立了共和制的國 家制度並沒有創造出一個國家，中國在一九一二年以前已經形成和存在了將近四千 多年了。 國家的概念和國家制度的概念不是同一個概念，而是兩個概念。當然這是兩 個有聯繫的概念。國家是由土地、人民、國家主權和國家制度構成的。國家制度只 是構成國家的一個要素。因為共和制度只是一種國家制度，所以，於一九一二年共 和制在中國的創建，只是改變了中國這個國家的國家制度，把中國的國家制度從君 主制度改變為共和制度；以及因此也改變了中國的國家主權屬於誰所有的形式，即 把中國的國家主權屬於君主所有的形式改變為屬於全體國民所有的形式。中國的領 土、人民和國家主權在中國的共和制創建之前不但早已經存在了四千多年，而且， 即使共和制不存在了，中國的領土、人民和國家主權也擁然將繼續存在下去。所以 ，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不等於中國，它們只是在中國建立了共和制的國家制 度和把國家主權從君主所有制改變為人民所有制而已。 但是，一個國家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國家的最根本標誌之一，就是因為它有一 個完整的國家主權；沒有一個完整的國家主權的國家，它的土地、人民和國家制度 就不可能從根本上得到保障和保護。由於國家主權是獨立的、統一而不可分割的和 最高的統治權，所以，它永遠處於永恆的運動狀態之中，即是處於隨時隨地都發揮 著功能必的作用之中，不可處於靜止和虛懸狀態之中；也就是說國家主權不能處於 真空狀態之中。 政府正是佔有、行使、掌握和代表國家主權的政治制度化的組織機構。 如果國家主權一旦處於靜止、虛懸和真空狀態之中，那麼這個國家的社會秩 序即是處於混亂和戰爭之中，也即是處於所謂的無政府的狀態之中。 國家主權的佔有有性質即國家主權屬於誰所有和實際上是由誰所有和實際上 由誰佔有決定著組成國家和政府的原則和制度。 在人類歷史上，從古到今，只有兩種基本的國家制度，一種是君主國制度， 另一種是共和國制度。 人類社會的所有權力都產生和來源權利，也只有產生和來源於權利的權力才 具有合法性。 在臣民社會中，由於君主佔有、行使、掌握和代表的國家主權產生和來源於 君主用武力征服土地和人民的權利。而這個征服土地和人民的事業的最後完成的標 志是在一個國家之中實現了國家主權的獨立的、統一而不可分割的和最高的統治權 ；也就是必須用武力統一了國家。而只有用武力統一了國家的君主，他才能真正占 有、行使、掌握和代表國家主權，他由此建立了王朝政府才是具有合法性的政府。 在君主國制度中，國家主權屬於君主一人及其家族所有，所以君主主權原則 決定了政府的原則是王朝政府制原則、集權制原則、專制制度原則和家族世襲制原 則，等等。在成熟和健全的君主制國家中，征服原則、國家主權原則和以上這些原 則形成了一個處於動志平衡的狀態和有機的的統一整體之中。政府採取王朝政府的 形式。君主既是國家元首又是政府的最高領導人。 在公民社會中，由於國家主權產生和來源於公民的權利，公民的權利體現在 國家制度上，即是國家主權屬於人民所有的共和國制度。 由於在共和國制度中，國家主權屬於全體國民所有；所以，人民主權原則決 定了組成政府的原則是立憲原則、代議制原則、分權制衡原則和限權制原則，如此 等等。在一個成熟和健全的共和國中，人權原則、人民主權原則和立憲原則、代議 制原則、分權制原則、限權制原則等等原則處於動態的平衡狀態之中和是一個有機 的統一的整體。 共國和的政府的合法性，不但在於必須實現了國家主權的獨立的、統一而不 可分割的和最高的統治權，即必須實現和維持國家的統一；而且這個政府還必須是 立憲制、代議制、分權制和限權制的政府，最後，這個政府還必須是人民通過憲法 的合法程序授權和同意的政府。 在中國人的政治觀念中，不但把「天下」的概念等同於「國家」的概念，而 且還把「王朝政府」的概念也等同於「國家的」的概念。由於君主獨佔和代表國家 主權，在很多時候，人們還把君主當作君主制國家和王朝政府的政治象徵；因此， 在大多數中國人的政治觀念之中，現代的「國家」、「國家主權」、「國家制度」 和「政府」的概念是基本上混淆在一起的，在大多數時候，甚至是混而為一的。 由於中國一直以君主制的國家制度存在了四千多年，每一代王朝政府在中國 歷史上，又都平均存在了幾百年；所以，由於種種原因，大多數中國人了也一直在 政治觀念中和在政治事實上把「中國」等同一「國家制度」、「國家主權」，甚至 等同一歷代的「王朝政府」。 由於歷史的巨大慣性作用，特別是現代的歷屆政府的愚民政策，大多數中國 人至今仍然沒有在政治觀念中和政治事實上把「國家」、「國家主權」、「國家制 度」和「政府」的概念區分開來。 所以，在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共和主義者，在中國南京 成立了中華民國時，大多數中國人錯誤地認為這是創建了一個新國家，而沒有正確 地認為這是在中國創建了一種新的國家制度—共和制度。 中華民國雖然建立了，中華民國的臨時約法也確立了國家主權屬於全體國民 的原則，但是中國的國家主權並沒有從滿清王朝政府手裡轉移到以孫中山為代表的 共和主義者所組成的中央政府手裡；而是落在了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軍閥集團所組 成的中央政府手裡。但是，由於孫中山為代表的共和主義者堅持共和國原則和立憲 制原則；北洋軍閥集團控制的中央政府，已經不可能改變共和制的國家制度。 北洋軍閥集團所組成的佔有、行使、掌握和代表國家主權的中央政府是一個 反對人權原則、人民主權原則、立憲原則、代議制原則、分權制原則和限權制原則 的政府；所以，不但立憲原則、代議制原則、分權制原則和限權制原則因此不可能 制度化和程序化，而且甚至人權原則和人民主權原則也因此不可能制度化和程序化 了。所以，北洋國閥集團控制的北京中央政府已經使中華民國徒有民國之名，而毫 無民國之實了。 一九二八年國民黨打倒了北洋軍閥的中央政府，建立了國民黨的中央政府。 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又打倒了國民黨的中央政府，建立了共產黨的中央政府。三個政 府都是中國的名義上的中央政府，都分別在不同的時期佔有、行使、掌握和代表了 中國的國家主權。當然這三個政府在政治事實上和法律事實上都沒有實現中國的國 家主權的獨立的、統一而不可分割的和最高的統治權，即沒有最後和真正統一中國 ；因此，即使從臣民社會的國家主權必須產生和來源於只有用武力完全征服了中國 的土地和人民，並且從而統一了中國的權利的政治事實這點來看，這三個中央政府 都是沒有合法性的政府。 作為中華民國（中國的共和制國家）的中央政府，這三個政府也都沒有把國 家主權原則和人權原則、人民主權原則即共和國原則、立憲原則、代議制原則、分 權制原則、限權制原則等等結合為一個有機的統一的整體，從而使這些原則制度化 和程序化。因此，從公民社會的一切權力必須產生和來源於公民權利的原則來看， 這三個政府也都是沒有任何合法性的政府。 這三個政府雖然佔有、行使、掌握和代表中國的國家主權（由於國家主權不 能處於真空和虛懸狀態，而中國的國家主權又並沒有國內戰爭而被消滅，因此，根 據國際法所謂的「實效原則」，這三個名義上的中央政府可以暫時地非法佔有、行 使、掌握和代表中國的國家主權。）但是，這三個政府不等於就是中國（不管是君 主制的中國，還是共和制的中國）；正如中國的歷代王朝政府即使合法地佔有、行 使、掌握和代表中國的國家主權，但是不等於就是中國一樣。 如果從國際法的觀點來說，就是：國家是由土地、人民、國家主權和國家制 度構成的法人，政府只是這個法人的代表。 由於在中國人的政治實踐和在中國人的政治觀念中，沒有把國家、國家主權 、國家制度和政府區分開來，因此北洋軍閥政府、國民黨政府、共產黨政府等等統 治階級就把他們的政府故意等同於中國，又把他們的政府等同於共和國的國家制度 ，即又把中國故意等同於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就是故意把國家故意等同 於國家制度甚至等同於政府。這種做法和說法，正是在玩弄政巫術以愚弄中國人民 ，從而製造出他們壟斷和獨佔中國的國家主權的政府是永恆的、合法的政治神話。 一九四九年共產黨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只是共產黨在中國的共和制的國家 制度中成立了共產黨的一黨專制的政府而已。共產黨既沒有創建一個新國家，也沒 有創建中國的共和制的國家制度。中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前，已經存在 了將近四千年之下久，中國的共和制的國家制度即中華民國，也已經存在了三十七 年。 所以，無論是從共和國的根本原則：共和國制度是國家主權是屬於全體國民 所有的國家制度的觀點，還是從「共和國」的原始詞源學上的意義：「公眾管理公 共事務」的角度，都根本沒有必要在「共和國」之前再加上「人民」兩字。如果在 「共和國」之前再加上「人民」兩字，只證明共產黨完全不理解「共和國」的原則 和政治意義；並不是僅僅是在「共和國」的政治詞源學上畫蛇添足而已。 共和國的第一原則是人權原則，第二原則是國家主權屬於全體國民所有的人 民主權原則。只要這兩個原則能夠通過憲法並且能夠制度化和程序化和貫穿在國家 和政府的全部制度中，這個共和國就是真正的共和國。否則，共產黨僅僅在共和國 前面加上「人民」兩個字，而政府卻是共產黨的一黨專制的政府，即是共產黨一黨 獨佔和壟斷了中國的國家主權的政府，是反對人權原則、人民主權原則、立憲法原 則、代議制原則、分權制原則、限權制原則等等的政府，那麼，這個「人民共和國 」仍然是一個名不符實的共和國或徒有共和國之名而毫無共和國之實的假共和國， 總而言之，仍然不是一個「民有、民治、民享」的共和國。 所以，根據人權原則和人民主權原則和共產黨國家的一黨專政的歷史事實， 不但蘇聯共產黨統治的共和國是一個假共和國，中國共產黨統治的「中華人民共和 國」也是一個假共和國；而且，我們完全可以說，所有的共產黨統治的共和國都是 假共和國。 一九六五年毛澤東承認了共產黨在一九四九年沒有繼續使用「中華民國」的 國號，是他的一大失誤。（一九六五年，毛澤東和法國「人道報」的談話。） 一九九一年，蘇聯和東歐的共產黨統治的假共和國全部土崩瓦解。 美國憲法之父麥迪遜說，只有以共和國的原則為標準來看世界上的各種形形 色色的共和國，才可以識別出真正的共和國。那麼，什麼是共和國的原則呢？筆者 認為傑斐遜在獨立宣言中提出的人權原則是共和國的第一原則。人權原則體現在國 家制度上，就是人民主權原則；最能體現人民主權原則的國家制度就是共和制；所 以，人民主權原則是共和國的第二原則。 二、從公民社會的人權原則對中國共和制的反思 近代美國和法國的共和制度是在公民社會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公民社會是 共和制建立的社會必須條件，公民的公民權利是共和制建立的直接的阿基米德支點 。在美國和法國，公民社會和公民的權利是先於共和制而存在的，這些國家的人民 是先創造出了公民社會和公民權利，然後再創造出共和制的國家的。公民社會的最 基本的特徵，就是確立了公民的基本權利，我們甚至可以說，公民權利的確立，是 公民社會建立起來的真正標誌。因此公民權利的原則是公民社會最基本的價值觀念 ，也可以說，是公民社會的第一原則。 公民的基本權利是共和制國家的直接的阿基米德支點和第一原則，傑斐遜在 美國的獨立宣言中對此作了經典性的說明，明確地指出了公民的基本權利是不可轉 讓的，政府的僉權力來自公民的權利，政府的權力是為了保障公民的權利，損害公 民權利的政府，公民有革命的權利來改變和廢除它，如此等等。 在人類社會中，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權利。在臣民社會中，君主和封建貴州的 的權力來源於他們用武力征服土地和人民的權利，征服事業的完成的唯一標誌就是 用武力統一一個國家。他們為了使他們用暴力奪取來的權力合法化和神秘化，還制 造了君權神授和君權天授的政治神話。 而當君主和貴州的權力被證明或被說明不是來自征服的權利，而是來自人民 的授權或者是必須受到法律的限制時，那麼，臣民社會也就即將結束，而公民社會 也就即將誕生了。在這個意義上，英國大憲章（該憲章承認人民大眾與貴族有同等 的自由權，國王的特權要受制於普通法院所適用的普通法為他劃定的界限，如此等 等）宣告了近代公民社會的到來。 在公民社會中，不但所有的一切權力都必須來自公司的基本權利。而且也只 有來自公民權利的權力才具有合法性。這就是傑斐遜在獨立宣言中宣佈的人權原則 的世界歷史意義。 林肯說：「傑斐遜的原則是自由社會的定理和原則。一切榮耀屬於傑斐遜， 屬於這個人—他在單獨一個民族爭取民族獨立的強大壓力下，表現得如此冷靜，如 此有預見和魄力，在一個僅僅是有關革命的文件中輸入了一個適用於一切人和一切 時代的抽像真理，並且使它永垂不朽，以致它在今天和今後所有的日子裡對於重新 出現的暴政和壓迫的先行官將是一個當頭棒喝和絆腳石。」（林肯於一八五九年四 月六日致ＨＬ皮爾斯的信） 在中國，人權原則也只有孫中山理解得最為深刻和正確。他在辛亥革命建立 共和制的偉大事業時，就明確指出：「大總統孫文佈告：今中華民國已完全統一矣 。中華民國之建設，專為擁護億兆國民之自由權利，合漢、滿、回、藏為一家，相 興和喪共濟，」（一九一二年二月十八日，孫中山佈告國民消融意見蠲除畛域文） 「僕滿清而建民國，今目的已達，以此完全民國，歸諸全體四百兆人之手， 我輩之義務告盡，而權利則享自由人權而已，其它非所問也。」（一九一二年二月 二十一日，孫中山復五大洲華僑電） 經過兩百多年來的長時段和遠距離的重新思考和總結，從確立了公民權利原 則是公民社會的第一原則的意義上來說，美國革命才是一次具有世界歷史的正面意 義的革命。美國革命在人類政治制度進行和取得的一系列革命性的成果，如成文憲 法的制定，立憲制、代議制、分權制和限權制政府以及聯邦制共和國的建立等等， 還需要進行更高的重新認識和重新評價。 公民的人權原則體現在國家制度上就是人民主權原則，最能體現人民主權原 則的國家制度就是共和制。人民通過憲法把國家主權轉讓，委託給政府行使，這是 立憲原則；而在憲法中，公民的人權原則又是憲法的靈魂和核心，傑斐遜說：「權 利法案是賦予人民反對地球上各類政府，包括全國性的和地方性的政府權利，沒有 一個公正的政府應予拒絕的。」正是因為了有權利法案，美國的憲法才基本上符合 了在獨立宣言中宣告的人權原則，而得到人民的同意。獨立宣言中確立的人權原則 是美國憲法的第一原則。因此人權原則體現在政府制度中，就是立憲制原則、代議 制原則、分權制原則和限權制原則，，等等。由於國家主權和政府的一切權力都來 源於公民的人權，所以，人權原則也自然高於人民主權原則憲法原則；所以公民的 人權也高於國家主權和憲法權利。 如果說美國和法國的共和制是建立在公民社會的必須的社會條件上和直接建 立在公民的基本權利上；那麼，中國的共和制則不然。當一九一二年，共和制在中 國建立的時候，中國仍然是一個臣民社會，在這個臣民社會中，當然也沒有任何公 民的人權能夠合法存在和得到政府的保護；而且在絕大多數臣民們還不知道公民權 利和共和制為何物時，共和制就成立了。中國和美國的，法國的共和制的根本不同 之處正在這裡。中國的共和制不是從中國的農業社會和臣民社會中的社會制度的機 制裡因緣時會而演變出來的，而是從美國和法國從外部移植入中國的；而中國當時 又沒有公民社會的必須條件來培育它。 在中國的臣民社會還沒有演變為公民社會之前，在中國的臣民沒有演變為公 民以前，中國的共和制是沒有社會基礎和公民基礎的。正因為如此，所以，在中國 的臣民社會的條件下，中國共和主義只可能在中國建立起形式上的共和制。但是這 種形式上的共和制也是一種真正的共和制，因為它不但把中國五千年的君主制連根 剷除了；而且也根絕了以皇帝制度的形式表現出來的絕對專制的制度。當然，共和 制在形式上創建起來之後，在共和國的國家主權屬於全體人民所有的觀念已經基本 確立起來之後；緊接著的有歷史趨向和歷史特點的根本問題，正如孫中山所提出的 那樣：是真共和國和假共和國的鬥爭。也就正如孫中山所說的那樣，很可能由於掌 握政權的官僚特權階級統治的假共和國戰勝真共和國，那麼，中國的共和國就可能 經常是徒有共和國之名，而毫無共和國之實的共和國；而公民也是徒有公民之名， 而毫無公民之實的公民。 在實際的社會生活中，人民有無真正的公民權，是衡量一個社會是臣民社會 還是公民社會，是衡量一個人是臣民還是公民的唯一社會標準；也是衡量一個國家 是否是共和國的基本標準之一。從這個標準來持，現在的中國大陸仍然一個臣民社 會，台灣地區和香港地區是開始從臣民社會轉型為公民社會。大陸的中華人民共和 國共和國是一個假共和國，原來在大陸建立的，後來遷往台灣的中華民國也一直是 一個假共和國。 歷史的發展就是這樣跳躍式的和測不准的，中國歷史在辛亥革命前後那段時 期，就是由於有了孫中山為代表的共和主義者的偉大歷史實踐，從而改變了歷史發 展的方向：中國走上了先創建共和制國家，後創建公民社會的歷史演變的道路。 從一九一二年到一九三一年，共和制在中國創建之後的二十年，由於絕對專 制的君主制已經被革命連根剷除，掌握中央政府的北洋軍閥對國家主權基本上失去 了控制；所以儘管中國年年有軍閥混戰，年年有天災人禍，中國的工商業仍然得到 了空前的發展，公民文化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臣民社會轉型為公民社會的速度和 力度也是史無前例的。因為兩千多年來，絕對專制的君主制和中央政府集權制是中 國臣民社會演變為公民社會，農業社會演變為工商業社會的根本障礙。這兩個根本 的障礙一旦被突破，臣民社會和農業社會的轉型也就開始迅速轉動了。 中國的形式的上的共和制逐漸演變有真正內容的共和制的歷史過程，就是中 國的絕對專制的制度逐漸演變成民主的制度，臣民社會逐漸演變為公民社會的歷史 過程；是國民黨和共產黨的一黨專政制政府演變成現代的多黨制；一黨專政制的政 府逐漸演變成真正的立憲制政府和代議制政府的歷史過程；中央政府集權制逐漸演 變成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分權制的歷史過程；以及國民黨和共產黨的政教合一制演 變成政教分離制的歷史過程；如此等等。 三、從人民主權原則對共和制的反思 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不但推翻了滿清王朝政府，而且也同時結束了中國大約 四千多年來的君主制的國家制度。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共和主 義者，在南京建立了中華民國，也就是在中國第一次建立了共和制的國家制度。 經過八十八年來長時段和遠距離的對歷史的思考和總結，我們今天完全可以 有權利說沒有孫中山對共和主義思想從美國的輸入，沒有他為共和制在中國的建立 進行不屈不撓，愈挫愈勇的艱苦卓越的奮鬥，辛亥革命就不可能成為一次把中國的 君主制的國家制度轉變為共和制的國家制度的改朝換制的新式的現代革命；而只可 能是一次推翻滿清王朝政府建立袁氏洪憲王朝政府或其它王朝政府的改朝換代的舊 式革命。 參加辛亥革命的絕大多數革命的志士仁人，由於種種原因，他們都只是種族 革命者，即只是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舊式的民族革命主義者；而不是「 建立民國」的共和主義者；所以，他們革命的目的，只是為了推翻滿清王朝政府， 建立漢族人的王朝政府。因此他們仍然是君主主義者。 孫中山還總結中國建立共和制的歷史經驗說：「我國自改建共和六年這間而 經兩度帝制。法國革命後，經八十年亦兩度帝制。我國與法國相仿，不過時間較速 些。」（１９１７年７月２０日） 「共和政治至今六年，有共和之名，無共和之實，發現帝制兩次：一袁氏洪 憲；二定宣統復辟。然至今共和仍在者，以人心之趨向。兄弟謂我國人心，崇尚帝 制人少，崇尚共和人多。何以征之，帝制時期發現期短，共和時期經過期多，可見 帝制實不能與共和競爭。」（１９１７年７月２１日） 歷史的發展是複雜的，正如孫中山所說：「現在吾儕最可恨者系官僚派，此 派戴上假面具，人謂擁護共和，彼亦曰擁護共和。此輩假共和，與吾儕之真共和相 混，至人民不能判別。」（１９１７年７月２０日）孫中山的這個見解是深刻的和 極其有遠見的，在八十多年之後的今天，仍然得到了歷史的證實：國民黨和共產黨 的一黨專政製造成的黨官僚特權階級奪取了壟斷了屬於中國人民所有的共和國的國 家主權，把中國的共和國變成了他們的黨國。在這個假共和國真黨國的國家裡，名 義上是共和國主人的人民卻沒有絲毫的基本人權，更不要說人民享有任何的國家主 權了。 所以，孫中山說：「可知共和成立，帝制永無發生之望，所慮者日後尚有假 共和與真共和之爭耳。……自今後，帝制與共和永無競爭之期，所患者真共和與假 共和之競爭耳。」（１９１７年７月２１日）「現在要解決此困難，要認定真共和 與假共和若不分真假，以後萬無進步。」（１９１７年７年１２日） 我們今天可以說：真共和與假共和之爭，表現為人權原則，人民主權原則， 立憲原則，代議制原則，政教分離制原則，分權制原則和限權制原則以及國家統一 的原則與絕對專制的原則，一黨專政制的原則，中央政府集權制的原則，政教合一 制的原則，黨國體制的原則以及分裂中國的原則等等的鬥爭。 孫中山說：「吾人自計平生功業，其可指數者，無大於建立此共和制。此共 和一日存在，吾人一日為有不朽之業。一旦傾覆，則吾輩真為一無所就矣」（１９ １６年９月３０日） 孫中山為在中國創建共和制奮鬥了一生，他在為中國創建共和制立下了偉業 豐功的同時，也為我們後來的共和主義者留下了寶貴的歷史遺產和歷史經驗。 四、國民黨和共產黨的一黨專政制把共和國變成「黨」或者把共和制變成變成「 黨國體制」 從公民的人權原則和共和國的人民主權的原則的角度，最可以理解和透視國 民黨和共產黨的一黨專政制是如何把中國的共和國變成「黨國」或者把共和制變成 變成「黨國體制」的。 國民黨的政府自稱是「國民政府」共產黨的政府自稱是「人民政府」國民黨 的憲法上有「中華民國的國家主權屬於全體國民所有」；國，共兩黨都以中國的全 體人民的「普遍意志」的唯一代表自居和自命，從而把他們掌握和控制的國家主權 說成是全體中國人民轉讓和委託給他們的，是經過全體中國人民同意的，因此也是 完全合法的。 我們說過，公民社會的一切權力只有來源和產生於公民的權利，才是具有合 法性的權力。實際上，中國人民連自己做共和國公民基本權利都被國、共兩黨的一 黨專政制剝奪得乾乾淨淨，一無所有，那裡還有什麼權利可以產生權力，又拿什麼 權力去轉讓和委託給國民黨和共產黨呢？！中國人民在何時，何地，制定了哪一部 人民同意和批准的憲法，又以何種立憲程序把「國家主權」轉讓和委託給國民黨和 共產黨呢？！ 國、共兩黨制定的憲法上，雖然都有「中國的國家主權屬於全體中國人民」 的詞句，但是這只不過是由於共和制已經在中國成為不可逆轉的歷史大趨勢，而國 家主權屬於全體中國人民的觀念已在中國人民心中確立起來之後，不得不使用的玩 弄「人民主權」的巫術和魔術的手法以欺騙全體中國人民並盜竊人民的名義以使他 們政權具有合法性而已！豈有他哉！ 國、共兩黨者是用武力加主義的力量奪取了中國的部份國家主權的（但都沒 有奪取到中國的全部國家主權，所以，也從來沒有統一過中國）。他們把他們的黨 官僚特權階級獨佔和壟斷的國家主權變成了他們一黨專政制的黨權，從而把共和國 變成了他們的「黨國」。 國、共兩黨建立的一黨專政制，不但是黨官僚獨佔和壟斷國家主權的制度， 而且還和絕對的君主專制制度一樣，也是世襲制度。前者是家族世襲制，後者是一 種黨官僚特權階級的世襲制度。一黨專政制正是中國二千多年來的絕對專制制度的 新發展形式。 國、共兩黨都把他們的主義變成了他們的革命的政治的宗教，都在奪取了中 國的部份國家主權之後，又把各自的政治宗教分別變成了中華民國的國教和中華人 民共和國的國教；然後，又把各自的國教和各自的一黨專政制相結合，造成了以主 義治國和以黨治國相結合的或以主義為政治宗教及國教和黨官僚特權階級專政制度 相結合的政教合一制。這是國、共兩黨超過北洋軍閥和其它舊式軍閥的地方，這也 是國、共兩黨比北洋軍閥和其它舊式軍閥還要專制的地方。 國、共兩黨的政教合一制也是中國五千年的政教合一制的新的發展形匿。 國、共兩黨就是用他們的一黨專政制和政教合一制等等，把中國的共和國變 成了他們的「黨國」，把中國的共和制變成了他們的黨國體制的。 國、共兩黨的權力和歷史上的君主和貴族的權力一樣，都是來自他們用暴力 對中國的土地和人民的征服；但是國，共兩黨忘記了他們所處的時代，已經不是君 主制的時代，而是共和制的時代，是國家主權屬於全體中國人民所有的時代！所以 ，他們掌握國家主權的合法性必須是來源於人民的公民權利，必須通過憲法得到人 民的轉讓，委託和同意；他們掌握的國家主權必須保護人民的基本人權；否則，人 民有推翻他們的專制政府和重新組織政府的革命權利；以及立憲法原則必須符合公 民的人權原則和共和國的人民主權原則；如此等等。 國、共兩黨的黨國體制使國、共兩黨只有「黨國」，沒有中國。至少是「黨 國」高於中國。蔣介石和蔣經國時代，國民黨還有「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以及重 新統一中國的想法；到了李登輝做了總統，連中國這個詞都不敢承認了，李登輝在 和一個日本的小說家對話時，甚至說：「中國一詞也混淆不清。」 但是當他們不得不以國家的法人資格代表在國際舞台上出現時，他們又要以 中國的唯一合法的政府以即以中國唯一合法的法人代表自居。而在實際上，我們從 共和國的公民人權的原則和人民主權的原則，或者甚至從君主國的征服和佔領原則 來看，國民黨和共產黨的兩個政府，都沒有任何代表中國的合法性。 國民黨還把自己的黨歌變成了中華民國的國歌，把自己的黨旗變成了中華民 國的國旗。 國、共兩黨還把軍隊變成自己一黨的軍隊，他們都共同認為政權就是黨權和 軍權，而軍權是權中之權。他們只迷信「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和只有槍桿子可以維 持政權。」 國、共兩黨的一黨專政制者是絕對專制制度，因此黨權都是絕對化和一元化 的權力；從而把絕對專制的君主制的家天下變成了黨天下。將介石、毛澤東、蔣經 國、華國鋒、李登輝、江澤民等等國、共兩黨的最高領導人都認為自己是真命天子 ，而很多黨員也都認為他們的最高領導人就是真命天子。黨的最高領袖授意御用文 人所寫的傳記，或黨的政治宗教的宣教士和衛道士為黨的領袖所寫的傳記，也都把 黨的領袖寫成真命天子；從而繼續用君主制時代君權天授的政治神話來為他們的政 權的合法性進行迷信宣傳，以欺世惑民。 國民黨的軍政，就是軍人專政，就是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一人的專政；國民 黨的訓政，如國民黨政府的第一任立法院長胡漢民所說，就是國民黨的政教合一制 ；胡漢民說：「政教合一的道理，本不是幾句話可以講明白的，但是訓政時期，大 家都應該體會到訓政的『訓』字，作何解說，有何意義。推行訓政，分明是一種教 育作用，這句話就是政教合一的最簡單的說明。……現在我們既然實行黨治，黨是 負著訓導的責任，『以黨治國』這句話，換言之就是『以教為政』，那麼『政教合 一』一層，還成什麼問題嗎？」（１９３０年２月３日在立法院總理紀念周演講詞 ）國民黨的憲政，就是以黨的最高領袖的意志和政治需要為立憲原則，並且隨時可 以修改憲法；國民大會和立法院都只是黨的最高領袖一手操縱的投票機器。這就是 蔣介石和李登輝比袁世凱和曹錕進步的地方，袁、曹等人畢竟只懂軍閥專政，不懂 以主義治國，不懂以黨治國，更不懂一黨專政政制啊！也沒有一個黨供他們個人享 用啊！ 絕對專制的君主制的君主把國家主要等同於絕對的君權，所以他們敢說「朕 即國家」。 國、共兩黨的絕對專制的一黨專政制把中國的國家主權變成了他們絕對化的 和一元化的黨權之後，因此黨的最高領袖都自認為「老子就是黨」，所以「老子就 是黨國」。 共產黨比國民黨更精通玩弄「人民」這個名詞的巫術技巧，所以也更會盜竊 「民意」。 共和國的原則之一就是國家主權屬於人民所有。 中國的「共和國」的國家主權本來就是屬於中國的全體人民所有。中共於１ ９４９年９月在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前，政治協商會議上討論所建立新的「 共和制」國家的國名時，故意在「共和國」之前冠以「人民」二字，以表示中共創 建的「共和國」是與國民黨創建的「共和國」有著根本的不同，中共創建的「共和 國」才是真正屬於人民所有、所享、所治的「共和國」。 五十年來，無數的鐵的歷史事實，勝於任何雄辯歷史事實證實，中共建立的 只是共產黨官僚特權階級獨佔和壟斷了國家主權的絕對專制的假共和權利和權力， 就是身為共和國主席的劉少奇，他的最基本的生命安全也沒有任何可能得到任何保 護。遑論其它！ 我們完全可以預言：中國的真共和國這隻金鳳凰將在國、共兩黨的黨國體制 的歷史灰燼中獲得新生。 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於美國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