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土改和鎮反的親歷回憶 （北京）丁 一 一九四九年正值中秋佳節之際，見面互告，馬路上現過大軍，過去過大軍， 總有擾民軍人，這次共軍路過，不動一草一木，給百姓留下第一個好印象，就是有 錢的也輕鬆了一下，他們嘴裡還唱著「三項紀律八大注意」的歌曲，獲得老百姓的 歡迎和擁護，這首歌很流行，青年男女都會唱。 除個別城市外，全國都「解放」了，共黨定於一九四九年「十一」為解放日 ，從此每年「十一」為國慶節。四九年「十一」前各大、中、小學校都開學，國慶 節很隆重，不分階級，各級軍、政、工、農和居民統統普天同慶，五星紅旗飄揚， 秧歌隊、腰鼓隊、遊行好不熱鬧。 我所在的學校的環境衛生都是解放軍一大早就打掃得乾乾淨淨，校內到處貼 著打破男女界線的大標語，解放思想，男女同學在一起討論學習，唱解放區歌，看 進步電影，慰問解放軍，搞宣傳等活動。發動師生填表登記過去曾參加國民黨、三 青團（反動黨團），互相檢舉揭發，對老師要求不定期參加勞動，開會進行思想教 育改造，教師調查，小學教師輪流培訓，校長有歷史問題的都撤換，對機關、事企 業單位的專業人員、知識分子填表交待歷史問題，要求向黨交心，下放到農村勞動 接受農民再教育進行思想改造。 土改（土地改革）前夕對農民掃盲，訪貧問苦進行摸底，培養積極分子，訓 練土改幹部作土地改革的準備。 共產黨奪取政權後，受到各界人民的擁護，但後來實行人民民主專政，打著 人民民主專政旗號，實際就是要把蔣介石留下來的黨團成員殺光，這是一種報復心 理。土改、鎮反、反右等一系列的運動，對人民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手段極其惡 毒殘暴。 一、土改 地改幹部進村後，發動群眾，挑唆貧雇農斗地主富農，監視地富行動，實行 減租減息，鼓動農民檢舉地主富農，定階級劃成份，打土豪分田地，一步步逼緊， 聲勢浩大，開鬥爭大會，激發農民對地富仇恨情緒，將人民分為敵我，以階級階級 鬥爭為綱，把地主揪出來都跪在台前，讓事先已物色好的貧雇農、土改幹部助威， 帶頭喊口號。毛澤東的階級鬥爭理論是你死我活的，斗地主的刑罰多端，大會鬥、 小會鬥，一個耳光當場把地主打死了，婦女身上帶的月經帶給地主擦臉，用削尖竹 子往地主手指尖上扎進去，地上鋪著野刺摻進玻璃渣尖把地主衣服脫掉，先拉起吊 得高高的，然後把繩子鬆開放下來，地主掉在野刺和碎玻璃上。用燒紅的鉻鐵燙地 主，澆上汽油再點火燒死地主。大會鬥、小會鬥，地主膝蓋都跪爛了，然後槍決， 還要妻子子女陪殺。把地主鬥得奄奄一息，再用蘿筐扣著扔到河灘上死去。有全家 老少幾十口人，槍決的、自殺的，逃生的無數，真是在劫難逃。有的地主被掃地出 門，有的一家只分一間房子，由於對地主實行專政監管，就是沒有被槍決的也有全 家餓死的。也有的佃戶想給地主家送吃的，就是畏懼土改幹部和政府。從此地主每 遇運動都是挨斗的對象，「文革」期間斬草除根，一個縣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的地主 連同下代全殺光，血流成河。 把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使他永世不得翻身。共產黨領導已快五十年 了，貧雇農至今有其田嗎？地主的土地也不是貪污受賄得來的，他是憑勞動致富的 ，有的也是自己的工薪積攢起買的地。解放了幾十年至今政府有權有勢的貪污受賄 獲得的錢財共產黨又怎麼樣？現在還有沒有剝削和壓迫？剝奪地主的土地應不應歸 還？ 二、鎮反（鎮壓反革命） 在大、中、小學校，機關和企事業單位，商業部門都進行過填表登記，交待 自己的歷史問題，所謂歷史問題也就是國民黨、三青團，這是蔣介石留下來的算反 動黨團。三青團區隊副以上算反動骨幹，均屬關、管、殺的對象。但這些人絕大多 數都沒有反抗能力和現行活動，老老實實戰戰兢兢地的做人。共產黨對他們還實行 人民民主專政，不該殺的也大開殺戒，有的竟是壞人鑽進共產黨內利用共黨的鎮反 政策報私仇，行報復打擊之實。我親歷二案就屬於冤案！例一，某校長辭掉校內一 位貪污教員，解放前夕，這位貪污教員鑽進地下共產黨內，造假案，說該校長是美 蔣特務。校長是三青團區隊副，他利用這一點把校長關進監牢，校長家只有卅多畝 土地，十幾口人，按土地政策在校長當地劃不了地主成份，但是該貪污教員從他鄉 帶來農民，到校長家減租減息，造謠發動農民造聲勢，把校長家劃為地主，地富子 女本身就是賤民，加上美蔣特務之罪名，遭殺更快。殺害校長之前還把他綁在電線 桿上示眾。已被劃為土富反壞右分子，有理也不准申訴，誰幫著講公理誰就是立場 不穩，同罪受罰。造假案殺害校長的這個貪污教員後來也被共產黨清洗出黨。 八八年親屬要求為校長平反，通過調閱縣敵偽檔案，檔案裡無任何旁證材料 ，校長既無民憤，也沒有血債，就憑一紙誣陷信殺了頭。親屬對平反政策知道太晚 了，八八年已近收尾工作，由於司法部門腐敗，親屬還來不及備錢和送禮，「六四 」發生了，平反工作也停止了，校長的冤案至今未平反。 例二：由日本留學回國的一個高知，先任省立高級工業黨校校長，後任市立 中學校長，他對教育事業有卓越貢獻，在省文史館有資料記載。五０年被誣陷為偽 三青團指導員，被公安局拘留，後來病死在獄中。臨終前公安局也不通知親屬，後 來親屬既不見人，也未見到屍體。公安局也未向親屬交待，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就是 這樣遭受屈死，親屬不敢申訴，怕受牽連。五十年代又何止這兩例，這只是筆者親 屬。五十年代殺害了幾百萬地主和反革命分子，毛澤東認為殺得好。八八年校長的 學生們要為他申訴，要求給以恢復名譽，但得不到解決。 在鎮反運動中，有接到香港親人來信也被列入反革命遭殺頭之罪。五一年將 蔣介石留下來的教職員均關進集中營，不准親屬探視，被殺頭的只憑群眾一張字條 ，這就算是群眾檢舉揭發，民憤極大，血債纍纍。「文革」期間，人手一本毛澤東 語錄，毛的畫像、石膏像，要求家家戶戶都掛著擺著，如不小心被淘氣孩子打碎了 、撕破了，就要定反革命罪，挨斗、抄家、受管制，每天早上在毛澤東像前低頭請 罪。 三、右派 一九五七年毛澤東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嗚」，號召全民給共產黨提意見 ，響應號召的人民懷著一片好心善意，提了很多有建設性的意見，竟料不到毛澤東 卻是引蛇出洞，一網打盡，把一些善良的人民打成右派，投入監獄和管制勞動改造 的最多，也有殺頭的，造成很多人家破人亡，子女流離失所。 四、地、富、反、壞、右的子女輪為賤民 地主遭殘殺，財產已被剝奪，反革命分子及右派也已被關、管、殺，留下來 的地主、反革命分子和右派及其子女輪為賤民。五八年又加一條海外關係，即在台 灣的親屬飽受迫害。在農村裡的地反子女，勞動同工不同酬，受打挨罵任其所欲， 每逢運動他們挨批挨鬥，強制勞動，行動受管制，有事要向共干請假和匯報，書信 要檢查，打不準還手，罵不准還口，筋骨被打斷也不准申辯。地、富、反、壞、右 是階級敵人，和貧下中農不能往來。可五類分子之間也不能往來，以敵我矛盾孤立 ，打擊五類分子及其子女。在城市裡的五類分子的子女，他們一般都有工作，但政 治上受歧視，對他們另眼看待，不能出國，不能參軍，政治性和保密工作都不准做 ，一般知識分子得不到共產黨信任，地、反的子女更得不到信任，家裡有親屬在台 灣或者是反革命，在共黨工作的親戚、親屬都受虐待，更得不到關心和受護，家如 遇困難，見死不救，他們造謠誹謗、誣蔑、陷害、置地、反、台的子女和親屬於死 地。他們的自尊自愛得不到保護，沒有民主自由，沒有法制，地、反、台的子女和 親屬受夠欺辱，只有強忍，地、反、台還株連到親戚。 共產黨內大官大權、小官小權、官官相護、官官內鬥，挑動群眾斗群眾，發 動群眾和自己不同的意見鬥。地、反、台的子女和親屬若堅持正義，主持公道，不 為當官的幹壞事，倒挨共黨官員打擊報復，真被踩在他們腳下生活。共產黨進城以 後受到歡迎和擁護，當它奪取政權以後，人民被分為敵我，以階段鬥爭為綱，以極 惡毒的手段、殘酷鬥爭，無情打擊對待人民，幾百萬地、反慘遭殺害。他們以消滅 剝削和壓迫為名把有錢的從肉體上消滅掉。這些人手無寸鐵，沒有絲毫反抗能力， 可解放幾十年了，在共產黨領導下至今還有剝削和壓迫，這種罪惡又是誰造成的呢 ？讓一小部分人先富起來，應是勞動致富還是貪污受賄致富？共產黨的革命理論精 髓，應該明辨清楚。「文革」期間，地、反、台的子女及親屬上大學還要查祖宗三 代，他們的孫輩受教育的權利都要被剝奪。土改、鎮反是五十年代時期，老者基本 上已不存在，或者健在的也老了，六十歲以下他們當時年小，對具體的都不夠瞭解 ，我當時也只廿歲，對鄰近同學和家裡的情況都知道，特別是筆者自家人在血腥專 政下慘遭殺害，慘情慘景至今記憶猶新，土改和鎮反少為人知，不像反右、六四能 收集大量證言和證人，現初步提點見證實據供研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