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聞界對政府的監督作用 主持人:美國之音記者寶森 嘉賓:南卡羅萊納大學教授田廣 原上海《世界經濟導報》記者、目前在美國加州從事新聞評論的張偉國 時間:二OOO年一月二十四日美國東部時間上午八點 主持人:各位聽眾,各位觀眾,美國之音的中國論壇今天的節目,是分析目前中國 媒介對政府的監督作用有多大。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南卡羅萊納大學的田廣教 授。田廣教授就中國媒介發表過相當多的論文。另一位嘉賓是曾住上海的《世界經 濟導報》記者張偉國。張先生目前在美國西岸從事政治評論工作,他通過電話參加 我們的討論。大家知道,在西方民主國家,新聞媒介對政府的監督,是民主機制的 重要組成部分。西方國家的民眾通過新聞媒介瞭解政府運作的情況。如果政府官員 在執行職務的過程中有營私舞弊行為,新聞媒介有權向公眾報告,如果經調查報告 屬實,公職人員會受到懲罰。這是確保公職人員奉公守法的一種保障機制,在中國 由於新聞媒介受到官方的直接控制,媒介對政府人員的監督一直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但是近年來中國的媒介也逐漸開始報道和揭露政府官員的舞弊行為。特別引人注 意的是這個月中共的宣傳部副部長徐光春在《光明日報》上發表了一篇長文,號召 報紙電台要更好地發揮監督政府官員的作用,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那麼請問一下田 教授,中共宣傳部副部長的這個講話有哪些新穎的地方呢? 田廣:他這次講話中主要提到了一些輿論監督的問題,其中談到了輿論監督為什麼 難,難在什麼地方?如何正確看待輿論監督的難,黨政機關如何從各個方面幫助新 聞單位展開這方面的新聞監督工作。 主持人:那我們知道新聞媒體監督政府官員的政府職能比較難,這大家理論上都是 一直知道的,也是中國政治體制中的一個難題吧!那麼他提出了哪些比較好的對應 的辦法呢? 田廣:現在看來還是一個探討時期,中國的新聞立法是從八十年代起到現在還是一 直在談,真正成文的新聞法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但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中國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還有國務院發佈了一系列的文件,很多都涉及到新聞 輿論監督的問題。所以說現在雖然沒有一個系統完整的新聞法,但是在一些具體操 作中還是有法可依的。 主持人:張偉國先生,剛才田廣教授談到了一些新聞立法的問題,我們知道中國從 八十年代初開始嘗試著進行新聞立法的工作,但到現在還沒有一部完整的新聞法出 台,關於新聞輿論的監督問題也沒有法律上的保障,您對這方面有什麼看法呢? 張偉國:中國新聞法應該講是千呼萬喚不出來啦!已經拖了二十多年了,而且現在 表現出來的這種趨勢--由於江澤民和丁關根他們眼下的具體做法--使得它的出 台更加困難,並不能說比以前好。現在有一個簡單的我們可以看到的指標是,在輿 論控制方面或者講新聞對於政府的監督方面,它的功能還沒有恢復到八十年代的那 個時候。雖然從表面上看中國大陸的新聞媒體在形式上有很多發展、變化,但是它 在這種(輿論監督)功能方面恰恰是衰弱的。也許跟中國大的政治形式相「配套」 吧!在政治上是抓緊的,在經濟上是放鬆的。它在經濟或其它的運作形式上表現得 越來越豐富多采。然而在監督政府這樣一些具有政治性質方面的功能恰恰處於萎縮 的狀態。我想主要的原因不光是有沒有法的問題,是一個新聞體制的問題,因為新 聞在中國大陸就像你剛才講的,是嚴格控制的。我想這個控制可能還只是從外面看 的,如果從裡面看的話,它本身就是這個政治機器上的一部分。所以,整個國家政 府的機器在腐敗的時候,中國的新聞媒體也跟著是一起腐敗的。甚至有時表現得比 政府機器腐敗更厲害一點。所以,你要一個腐敗的東西再來監督另外一個腐敗的東 西,效果就很難說了。從某種角度講,它們本身就是一體的。 主持人:田廣教授,談到腐敗問題,我們知道最近中共高級領導層也一直表示下決 心徹底懲治腐敗。但是,最近幾年以來,這些大的貪污腐敗案件層出不窮。從陳希 同案到最近特別引起海外媒體注意的廈門遠華集團走私案的事件,那麼,媒體的監 督不力是不是中共對於腐敗貪污監督不夠的一個主要原因? 田廣:這個剛才偉國已經講到了一些,就是新聞媒體本身自己就不夠堅硬,或者說 在這方面本身也有不乾淨的地方。所以,在監督起來也就是不力。另外一方面我們 也應該看到,這些年來新聞輿論在對政府官員的監督方面比起過去來講還是有所進 步的。比如說像剛才你講到的遠華走私案事件,還有就是我最近注意到武漢一個地 方政府和農民打官司,結果鎮政府被法院封了。像這樣的事情在新聞媒體上還是有 不斷地披露。那麼,剛才偉國講法律制度健全或者說新聞法的出台,不一定就能夠 解決新聞輿論監督的實質性問題。我認為新聞輿論監督只是一個工具,它是要由法 律制度來保證,在中國現在輿論監督應當和行政監督、司法監督、紀律監督,包括 中共黨的高級紀律檢查機關部門的監督結合起來,形成制度化,就是輿論監督制度 化、法律化。這樣才能杜絕一些腐敗現象。江澤民總書記最近不斷強調這個問題, 這說明腐敗還是很嚴重的。所以,輿論監督可以在這方面發揮它的作用。 主持人:張偉國先生,我們知道江澤民不久前談到對於腐敗官員不管級別多大、名 氣多大,都要懲處,不心慈手軟。可是在對外報道的時候我們知道往往有很大的限 制。據說中共內部有一些規定,比如說省一級的報紙可以報道那一層的官員的腐敗 ,中央一級的報紙可以報道哪一些官員的腐敗。您對這些有哪些瞭解呢? 張偉國:我瞭解的可能也是比較早的了,最近的發展不是太清楚,但是從報紙上能 夠看到的情況來看,它的這些規律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改變,也就是上面管下面。要 揭露同級黨政機構的腐敗東西相當困難,甚至有許多報(請)批(准)的手續。使 得記者媒體的空間比較狹小,並不是像我們外界瞭解的那個樣子。剛才田教授說到 的那個情況呢,也的確是一種發展的現象,媒體在這方面好像比過去做得多一點。 但是,我要強調的一點是中國的媒體由於是屬於政府的一個工具和喉舌,它在揭露 這些案件的時候,事實上並不是去做調查和挖掘那些內幕,恰恰也是為了配合(某 種政治需要的)一種報道,為了樹立一種典型,為了宣傳一種意識形態的需要。我 們可以看到,就是現在報紙上面在大張旗鼓地揭露的案件,或者前面提到的那些案 件,恰恰都是政府安排好了、調查好了以後讓記者去報道的,並不是說像海外記者 一樣,他們去挖掘,去監督的。我感覺它和我們瞭解的在新聞自由情況下的主體和 客體是完全不一樣的。 主持人:那偉國先生,剛才我們談的廈門特大走私案,據您瞭解中國國內媒體報道 了多少?是不是像海外的那些中文報紙、英文報紙報道得那麼詳細、那麼深刻? 張偉國:那根本就不好比啦!現在大多數報紙都還沒有提及呢!雖然反腐敗、反走 私是中共執政黨的一個政策,應該講也是領導人再三強調重申的。但是,從媒體的 具體做法上來講,它是號稱一個戰役、一個戰役在打,要配合整體形勢的需要,等 到它要結案了,或者它自己裡面的關係平衡好了,才會把它拿到媒體上來揭露。所 以,從這樣一個角度來講呢,我們一方面講媒體變成腐敗的一個重要的對象。另外 一方面,中國的媒體也淪為了政治鬥爭的一種工具。共產黨裡面包括江澤民、曾慶 紅,我們從外界瞭解到的,就是他們手上也掌握了很多高級官員腐敗的情況,並不 是說他們不想搞,而是說他們首先看這些官員效忠誰,你效忠「我」的,有些腐敗 問題就眼開眼閉了,如果你是另外陣營的,是一個政治上的對手,那「我」就不客 氣了。陳希同(膽敢挑戰江澤民的權威)你這種「東西」被抓到了,就給你一鍋端 了。那麼這個時候,媒體在這裡面扮演的角色,從黨內鬥爭的角度來講,它是充當 了一個打手,這也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它已經背離了原來意義上的輿論監督功能) 。 主持人:那您認為中國要是改變這種媒體監督不利的情況,要從新聞單位或者說新 聞機構的性質和它的作用這個最關鍵的角度來進行改革,是嗎? 張偉國: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主持人:好的。那田廣教授,我們知道過去在中共的一些新聞單位,比如《人民日 報》等等,或者是地方的報紙,經常有很多的群眾來信。但是這也要看不同時期的 不同的政治氣候,來看群眾來信到底登多少或者是深刻的程度。現在這種群眾來信 還是不是一種監督黨政官員行為的辦法? 田廣:群眾來信是新聞輿論監督的一個重要手段,剛才偉國認為新聞輿論監督應當 從新聞媒體本身來做起。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思路。但是我覺得新聞輿論監督它只 是一個工具,新聞輿論監督不能代替司法監督、不能代替行政監督,甚至審計監督 都不能代替。新聞只能是在輿論上。人民群眾來信是一個,當然中華人民共和國的 憲法給每一個公民都有這樣一個權利,有監督國家行政機關和公務人員的權利。通 過群眾來信進行監督,就存在一個問題,誰來調查這個監督揭發的事情是事實還是 偽造的?我認為這就超出了新聞輿論監督本身的功能。那麼還是我說的那句話,新 聞輿論監督應和其它監督有效地結合。而且新聞輿論監督是一個多層次的、立體的 ,包括對人們社會生活的監督、經濟文化生活的監督,也包括到對政治生活的監督 。現在看來中國的新聞輿論監督在經濟文化方面的監督功能正在日益加強。那麼在 政治生活這方面,由於中國政治制度的特殊性,這方面的作用還有待加強。雖然是 有很多的發展,但是還是要加強的。 主持人:張偉國先生,我們知道現在世界已經進入了因特網的年代,在中國也不例 外,現在中國也有很多的民眾在家裡有了自己的電腦或者是在單位裡面可以通過電 腦來上因特網,而且根據報道中國是世界上因特網發展最快的國家之一。那麼這種 新的傳播媒體的出現也給中國民眾的觀念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據報道,在不久前有 一艘客船在山東沿海沉沒的時候,很多的民眾就通過因特網要求中央政府罷免交通 部長的職務,還有其他民眾通過因特網表達他們對一些政治問題或社會問題的不同 看法。那麼您認為這種新的媒體的出現會對中國的民眾監督政府職能產生哪些影響 ? 張偉國:我想這個影響是很難預料的。比較樂觀地講就是「空中的一座民主牆」, 特別在法輪功事件中,它也體現了相當突出的一些功能。他們的一些活動,在海內 外的一些交流聯絡,大多數是通過因特網。而且非常富有成效。從當局來講,這方 面實際上也是非常地謹慎,控制得不像我們想像地那麼寬鬆。前不久我還看到一個 報道,說是大陸當局已經投資了大約十億想爭取因特網上的「輿論控制權」。現在 一些主要領導人經常會去瀏覽一下這些中國大陸的報紙(網頁)的一些進展情況, 等於在網上進行視察。另外,在一些法律措施上恰恰是跟新聞法出不來形成鮮明的 對比,它在網絡檢查方面的法律已經是成系列地逐步推出來了,甚至成立了專門的 網絡警察。各方面的檢舉措施很嚴。已經判決的案例包括像林海這樣的案例在內已 經陸續陸續出來了。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還不知道將來中國大陸在這一輪的因 特網的發展上面,新聞輿論監督具體可以發展到怎樣一種程度。但是從趨勢來講, 它是投下了一些新的變數。 主持人:那田廣教授。據報道,中國現在有些地方的報紙也對當地政府或者說更高 一層政府已經出台的一些政策發表了一些評論或者提出一些批評意見。那麼這種趨 勢是不是在增長呢? 田廣:是,有明顯地增長。這也是一個比較健康的現象。 主持人:能不能舉幾個例子? 田廣:具體的比如說關於中國加入世貿這個。這個在去年年底和美國達成協議之後 ,在輿論界也就是新聞媒介上面有很多的評論。包括官方的,也有反對官方的,有 贊成入世貿的,也有反對入世貿的。所以,顯然看來是對輿論開放有所放鬆的趨勢 。這在過去,也就是國家已經定的,你公民就沒有權利再去評論了。那麼現在就是 給公民創造了這樣一個機會,你可以評論。我相信各種輿論也會對國家決策者起到 一些作用。我認為這是一種很健康很有利的現象。所以,新聞輿論監督應當包括對 政府已經出台或行將出台的政策和法規的一些評論。 主持人:張偉國先生,據您瞭解,海外的這些個新聞媒體比如講電子媒體,因特網 媒體對於中國大陸的輿論是不是起到了一種監督的作用呢? 張偉國:這個還談不上了。本身中國大陸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系統,對他們的影響應 該是一種潛移默化,或者是交流溝通中產生的一種觀念上的東西,並不是一種監督 。因為我原來也在大陸做過新聞工作,所以我感覺到作為一個大陸新聞工作者,在 那種新聞體制中,也會有追求新聞自由,追求在輿論監督方面發揮作用的這樣一種 衝動。那麼對於海外的一些媒體在這方面的表現和功能也是心嚮往之的。大多數的 同行還是想做一些事情的。尤其是開放以後,台灣、香港一些報紙,一些同行他們 的一些作為應該講潛移默化地對大陸同行有一些示範作用。這也是報紙在一段時間 裡會比較活躍的,或在它的形式發展上面,除了當局控制最嚴的政治部分以外,其 它方面能夠有一個比較大的變化的一個重要原因。 主持人:好的,現在已經有幾位聽眾、觀眾打來了電話,我們來聽聽他們的意見。 第一位打來電話的是湖南的馬先生。馬先生你好。 馬先生:主持人你好,張偉國先生你好。(主持人:還有田廣教授),田廣教授你 好。有關中共宣傳部副部長的講話,我想發表一些看法。簡短的說,我認為中共一 直認為他們的黨是最偉大光榮正確的,它的媒體要起的揭發的作用很有限度。因為 官員的腐敗你,要是媒體揭發的話--按理揭發官員也是可以的,官員是個體的、 個人行為,但是老百姓也有不聽話的,他們往往會追根刨底的問下去,打破沙鍋問 到底,那怎麼辦?因為從根本來說,是中共的罪過、野蠻所造成的,一切都可以從 一黨專制的獨裁政權看出來,如果它不放棄的話,中國是改變不了的。那麼老百姓 很容易就聯想到,我認為他們現在的新聞開放是很有限度的,現在中國很多電台上 做「綜藝熱線」咨詢電話,只要觀眾稍一問到政治上比較敏感的話題,他就啪-- 把電話掛斷了。我的看法就是它的新聞開放是有限度的。我想問專家有什麼意見。 主持人:好的,田廣教授,您有什麼評論? 田廣:我覺得這位先生應當把官員的個體行為和一個政府或者說執政黨的行為分割 開來。某些官員腐敗或者說貪污腐化,並不能說明整個共產黨的幹部都是如此,應 當實事求是地說。我認為在中國絕大多數的政府官員還是好的,貪污腐敗的畢竟是 少數。那麼之所以形成好像是貪污腐化已經不得了,有這些現象,相比來講,因為 中國國家大,人口多,政府官員加起來有可能就相當於一個小國家的人口了。那麼 出現了腐化問題就顯得大。所以我覺得應當分開來,不能那麼去談,那恐怕對進一 步的新聞輿論監督是不利的。 主持人:那張偉國先生,您有什麼不同看法呢? 張偉國:我同意剛才聽眾提到的問題,就是因為中國大陸的新聞輿論它不是獨立的 ,所以它沒有辦法起到監督的功能。如果要真正起到監督政府的功能,新聞輿論首 先要有自己的獨立性,才能(發揮正常正常的功能)起這樣一個作用。否則的話就 幾乎是在演戲,只不過被共產黨操縱,怎麼樣更好的來教育人民而已,並不能說是 一種監督。 主持人:現在我們來聽聽陝西的觀眾畢先生有什麼意見,畢先生你好。 畢先生:諸位嘉賓你們好。這幾年隨著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逐步健全,新聞媒體也發 揮著日益重要的監督作用。特別是中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節目,這幾年黨中央 主要領導的事和這幾年社會上的一些醜惡面進行了無情的揭露,大部分問題得到了 妥善的處理,新聞輿論監督得到了廣大群眾和各級政府的支持,這同時也表明了我 們社會主義國家政府對懲治腐敗的決心。 主持人:好,謝謝陝西的畢先生。田廣教授,剛才畢先生談到了中央電視台的「焦 點訪談」,這個節目我也看過好多次,確實就像剛才畢先生說的,對於一些社會上 的陰暗面,醜惡面或者地方政府,地方事物當中的一些問題,比如隨便亂收稅,路 霸等等,它都做了很多的報道。對於糾正地方的這些問題也起到了很多作用,不可 否認的。但是我總感覺到在批評政策或者更高級一層官員行為的方面,好像還有一 定的限制,是不是? 田廣:具體有沒有限制我個人還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新聞輿論,還是我剛才講的 ,它和行政監督、司法監督是有區別的,新聞媒體要報道一個事情,這個事情必須 要經過調查落實了的,那麼往往揭發出來一個比較大的貪污腐敗,或高層官員的事 情,它不是那麼簡單的,這過程你必須要搞清楚。 主持人:您談這個司法監督和新聞監督的問題,那麼就是新聞媒體的責任性的問題 。他們在報道的時候,有沒有報道不準確的可能?如果不準確,可不可以通過發表 更正或其它辦法來更正。因為新聞機關到底不是司法機關,你不能像要求司法機關 那樣來要求新聞機構。就是你要對新聞機構要求那麼大的話,那麼它的手腳就完全 被束縛起來,它就沒有辦法去報道,或者如果像您所說那樣,它只好等到司法機構 作出了裁決、進行調查以後才能進行報道。 田廣:這個我是說比較大的、比較複雜的個案是這麼一個過程。那麼,一般來說新 聞記者要採訪一件事情,當然要對你的讀者、對你的觀眾負責,那你當然要本著實 事求是。但是你在調查過程中可能涉及到一些其它的因素,暫時不能報道,那麼在 美國我們也是不能這樣的,不能直接採訪法庭,等等。那麼,就是說「焦點訪談」 還有包括「東方時空」,還有報紙像《南方週末》,我覺得在這方面基本上已經接 近,在節目製作、採訪、報道內容、分割方式上面,我看和西方媒體已經比較接近 了。 主持人:但是據我瞭解,還是形式上接近比較多,在內容和深度上還是相差很多, 在美國往往法律方面的束縛比較多,但在中國,政策方面和政治上的考慮往往比較 多。 田廣:對,那還是回到了原來的那個命題,新聞輿論監督它是工具,你要保證新聞 輿論監督,你就要有法制,就要把它制度化,那麼沒有制度,新聞記者採訪往往會 受到干涉。那新聞記者的權力也沒有得到保護。所以,新聞立法工作在中國已經是 刻不容緩的了,我希望能馬上制定出來。 支持人:好的,接下來是江西的焦先生,焦先生你好。 焦先生:你們好!我想發表一個觀點和提出一個問題,我的觀點就是我認為中共領 導層對反腐敗很重視,就是說腐敗的人太多了,治理有一定的難度。我的問題是, 我覺得中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節目辦得相當好。這次,新聞記者在採訪報道當 中被打,像這樣的事如果發生在美國怎麼解決? 主持人:張偉國先生,如果在美國發生這種事會怎麼樣? 張偉國:我想是依法辦事吧!田教授可能對這種方面的規定比較清楚一些。我倒是 想說,剛才你們兩位和聽眾提到的中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因為我也有一些追 蹤瞭解,的確它的效果是帶有震撼性的,甚至於對大陸的社會風氣也是領導了一種 社會風氣,有一定的標誌性。實際上,它的背後也有很多的辛酸,如果有一天中國 大陸真的新聞自由了,我們這些人也許可以看到另外一面,就是他們的很多節目是 怎樣被刪節,被槍斃的。實際上他們有更好的節目,都出不來。這個是我們在研究 時千萬不能忽略的,現在它這個節目已經是走到了非常邊緣的地步。可以看得出來 ,共產黨寄希望於所謂的「輿論監督」,像這樣的節目能雷厲風行地去貫徹他們的 意志,同時又不給他們製造麻煩,帶來因為輿論放鬆、或者是老百姓知情權增加, 對政府的權威進行挑戰。 主持人:好,接下來是貴州的張先生,張先生你好。 張先生:中國現在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新聞,也沒有真正的媒體,更沒有真正的監督 。共產黨辦新聞是為了給它遮醜,給它化妝,給它掩蓋錯誤。改革開放以後有好轉 ,但是沒有根本的轉變。我認為在中國要有真正的新聞監督,就只有私人辦報紙, 私人辦電台。另外,對於剛才嘉賓和前一個聽眾的意見,我認為說是中國現在幹部 大多數是好的,或者說中央有決心反貪污,我認為這是一種誤解,中國幹部是不是 好的,貪污有多少,朱熔基先生有意見,另外中央如果真的有反貪污的意圖,那麼 這幾年貪污就不會愈演愈烈,甚至於現在中央級的,國家級的領導幹部,領導幹部 的家屬子女都大肆參與貪污盜竊國家財產,這比國民黨敗出大陸之前還要嚴重。 主持人:好了,謝謝貴州這位張先生。剛才貴州張先生不大同意田教授的話。我聽 到一個笑話就是大陸民眾當中廣為流傳的,說你要把共產黨的幹部排起來挨個槍斃 的話肯定冤枉好的,如果隔著槍斃的話肯定漏過壞的。當然這是一個誇張的說法, 那麼就是說對於大陸現在這種腐敗的程度,剛才貴州的張先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提出了如果要是能夠消除現在新聞機構監督不利的最好辦法就是私人辦報,那麼 現在中國私人辦報的這種可能性有多大?是不是還需要很長很長時間? 田廣:我認為在現階段,根據現在的新聞出版的有關的一些法規政策,我認為恐怕 是很難的;但是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四十一條還是哪一條我忘了,公民 有言論出版自由,從這個角度來講,從理論上講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去辦報,但是在 操作起來呢,我覺得還是很困難的。剛才這位聽眾講到了,腐敗的程度化的問題, 因為我們現在沒有統計資料,那麼說呢都是一種感覺,那麼這種感覺是沒有依據的 ,沒有依據呢我認為作為一個嚴肅的節目我們不應該那麼說。我們應當承認有腐敗 ,這個不僅從外界看是這樣。那麼中國的國家高級領導人包括江澤民先生、朱熔基 先生都承認這個,那麼具體到底有多少貪污腐敗呢?最近我看到一個資料,是審計 監督的,審計監督出來有幾百個億的資金挪用,但這種挪用並不一定是貪污,或者 是盜竊,不是這種,它是用作其它了。那麼從另一個方面,我們的新聞媒介不透明 ,對人民群眾的知情權沒有保障,所以大家都猜測到底有多少貪污腐敗。假如我們 媒體能夠輿論和其它監督更加透明化的話,那麼我想這方面的說話就會減少一些。 主持人:您說的這番話很有道理,就是說它從反面印證了新聞媒體的監督帶有輿論 的透明、政府的職能、政府工作的透明的重要性,如果政府機構不是通過現在新聞 媒體或者其它的方式來監督政府部門的工作的話,那麼就會造成民眾有很多的說法 ,甚至是不正確的印象。 田廣:我想提出一個中國新聞媒體改革的一點思路、或者一點想法,供大家研究的 時候探討。我覺得中國國家領導人應該把新聞傳播作為一個產業去處理,留有、控 制一些大型的如《人民日報》、中國的新華通訊社、還有中國的中央電視台、中央 人民廣播電台,這樣國家控制一些,這樣國家的大政方針和主要的新聞的發佈由國 家控制的,就像你們《美國之音》一樣,也是國家控制的,由國家控制的新聞媒介 發佈,那麼其它的一些小報,地方報紙這些都讓它產業化,這樣形成它自己不再進 行財政撥款,剪開新聞輿論媒體和國家財政的依賴關係,這樣新聞媒體為了自己的 生存和發展,當然要適應讀者,適應讀者就對這方面的監督,起到一點促進的作用 。 主持人:順便說一下我們《美國之音》,剛剛您談到是由美國政府控制的,也不太 確切。我們在財政方面來源是從政府來,但我們實際上是作為一個獨立的新聞機構 。好,接下來是江蘇的陳先生。陳先生你好。 陳先生:你好,剛才聽一開始主持嘉賓講報紙上登的中宣部副部長徐光春講話,我 沒有看到,但是今天這個題目我還是比較感興趣的,就是中國媒介對中國政府的監 督。這個事情應該說來於兩方面,一方面就是內部監督,就是政府的內部機構,還 有就是外部的監督,像剛才那位嘉賓所講的如司法監督、行政監督等。新聞媒體監 督也就是輿論監督的一種,我想前面打進來的觀眾也講了一些對我國公務人員的看 法。我認為絕大多數公務人員還是清正廉潔的,但是近些年來確實有貪污腐敗的現 象,也有像陳希同這樣的敗類。但像剛才講的「焦點訪談」一樣,我們江蘇省有一 個《大寫真》節目也是很有名氣的,我們南通報紙也經常登一些聽眾信箱、觀眾來 信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我贊同剛才有一位嘉賓講的,就是輿論監督不能夠代替司 法監督和行政監督。當然政府工作透明度要政府公開,所以說我認為有些東西比如 說辦一個案件,在偵察活動中間,如果新聞媒介過早地揭露,對案件就是一干擾。 所以我同意剛才那位嘉賓講的。就是從內容上還是有嘉獎幫助政府改進工作方法, 具體行動行為都是可以的,也可以反映一些民情。 主持人:好,謝謝。接下來是江蘇的另外一位陳先生,陳先生你好。 陳先生:我剛才聽到有人說到「焦點訪談」,我對「焦點訪談」感觸是很深的,我 們中國人沒有言論自由、沒有新聞自由、沒有監督政府的權力,他說「焦點訪談」 怎麼好,我看它是共產黨專制獨裁的幫兇。就拿我來講吧,像去年七月份,我打電 話到焦點訪談,我有問題要跟他反映,想談談我對國家的看法,他的接話員接到我 的電話,他問我什麼事才能去傳話,我說我有話想說,你就幫我傳話就可以了。他 馬上就跟我講,你有什麼事?有重要的事才能傳話。我立即就跟他講江澤民的許多 話不符合民意等等。他不給我傳話。然後我自己打電話,是「焦點訪談」負責人接 的,態度蠻橫得不得了,問我是哪裡人,我就跟他講我是哪裡哪裡,他講你快說快 說,就給你兩分鐘時間。那我就跟他反映我對國家領導人說話的意見,他很煩燥地 講,你打 給中宣部去,就這樣子,你看我們老百姓有沒有權力監督國家。那個江澤民講社會 主義是怎麼好,我們老百姓怎麼想這個制度,這是什麼制度?!還有龍井電視台也 講五十年來是中國人民翻身做主人的五十年。我對這種話很有意見。 主持人:好,謝謝陳先生,時間關係只能聽您講這麼多了。那麼張偉國先生,剛才 田廣教授談到了他的一點看法,就是今後國家要把一些重要的新聞媒體掌握起來, 其它的都可以開放,私人辦報等等。那麼您對中國新聞改革特別是新聞媒體性質的 改變有什麼看法呢? 張偉國:對這個我不是很樂觀,我看到國家新聞出版署的報刊司司長劉波最近一個 講話,他提到我國的報業集團不允許搞股份制,必須加強黨報的主陣地位,以黨報 為龍頭建立報業集團,不單是私人辦報,在短時間內看不到,連大陸新聞媒體的產 業化這樣一個改革思路也是抱一種不樂觀的態度。因為中國大陸媒體要求經濟上跟 政府財政脫鉤,這個做法已經是有一段時間了,甚至於將近完成這個過程了。到最 近落實的30號文件,決定把一些媒體「關停並轉」,基本上在產業結構上已經達到 了這個目的。那麼下一步到底能不能發揮功能,也就是說它在經濟上脫離了關係以 後,政治上能不能發揮監督政府的這樣一種作用。現在看來也不敢太樂觀地去期望 。倒是我同意他那個觀點,就是如果政府開放媒體那麼很多腐敗,很多問題是可以 迎刃而解的。我們假設一下,中國在四九年以後,保留它四九年以前一樣的輿論自 由的環境,那麼反右還可能會發生嗎?文革(難道就不)可能避免嗎?……這些應 該是值得共產黨的領導人去好好反思的。 主持人:好的,現在是陝西的王女士,王女士你好。 王女士:你好,很高興今天能和你們幾位一起討論新聞媒體對中國政府的監督作用 。對這個問題我是這樣認為的,近幾年來隨著中國社會主義的法制的逐步健全,新 聞媒體也發揮了日益重要的監督作用。比如說中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節目,近 年來對社會上的一些醜惡面進行了無情的地揭露,進行了追蹤報道。其中大部分已 得到了妥善的處理。新聞輿論宣傳的渠道多、範圍廣、時效也快,並得到了各級政 府的支持。這同時表明了我國政府對懲治腐敗的一個決心,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另外一點,比如我們西安吧,我們西安也有《陝西日報》、《西安晚報》等經常曝 光一些政府醜惡方面的事情,政府對這個都很重視。所以,我認為新聞媒體對中國 政府的監督作用,還是挺好的。 主持人:好了,謝謝您第一次打電話來,希望今後能聽到您更多的發表意見。下面 是廣東的觀眾陳先生。陳先生你好。 陳先生:你好,我有一個觀點,就是中國媒體對政府的監督作用比以前好多了,這 是我的主要觀點。但我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你剛才說過《美國之音》經濟上是受美 國政府支持的,所以有一個問題想問,政府抓住了你的經濟命脈,這樣對你們報道 什麼觀點或談什麼話題,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主持人:好,謝謝你。在美國,我們認為政府的錢就是納稅人的錢,所以我們在報 道時更多考慮的是納稅人的利益,而不是某一個政府的利益。好,接下來是湖南的 李先生。李先生你好。 李先生:主持人好。我想談一談,中國更嚴重的腐敗是共產黨的一黨專制。我認為 ,反腐敗就是反黨,我是一個政府的公務員,我也是一個「腐敗分子」。現在中國 的新聞,腐敗不腐敗不清楚,但都要拿錢,《人民日報》、《求是》雜誌等黨報黨 刊都逼著下面的老百姓拿錢去訂,這個黨報黨刊又沒人看,因為它登的都是假的、 吹牛皮的,有的時候新聞也採訪一下腐敗的案件,但新聞並不自由,也無法監督。 我認為,像美國那樣新聞自由、新聞受法律保護,把報紙推向市場最好了。 主持人:好,謝謝您。我們時間不多了,最後我們好像只有一分多鐘的時間了,我 給田教授和張偉國先生各半分鐘時間,最後把你們的觀點再發表一下。 田廣:對中國的新聞輿論監督我認為從根本上講是要制度化和建立相應的法律,就 是制度化和法制化;另外從新聞傳播媒體本身講應加強自身素質的建設。這樣才能 避免最近比較熱鬧的「王海事件」,還有「趙忠祥賣鞋事件」,這樣對新聞輿論來 講都是不很好。像「王海事件」,這是在中國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轉變中出現的 怪現象。 主持人:因為時間的關係,張偉國您也沒有時間再最後總結一下,不過你剛才已經 把自己的觀點表達得很清楚了。各位聽眾、各位觀眾,這次中國論壇節目到此就全 部結束了,感謝各位參加我們的討論,更感謝兩位專家提供寶貴的資訊和意見。 (錄音整理:邵伶,未經當事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