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法律工作者為何被殺 ——為我的爸爸李慕曉申冤 (丹麥) 李 凡 我叫李凡,溫州人,現在丹麥奧胡斯市讀書。我的爸爸李慕曉去年九月被人 殺害,至今無人過問,也無人敢過問。當地公安局千方百計地遮掩案件的內幕,目 的是為某些人開脫罪責。我在這裡所講的全是真事,沒有任何誇張,連提到的人名 也都是真的。我希望世界輿論會對本案發生興趣,更希望記者能去調查此案。在輿 論的壓力下,中共高層也許會查處罪犯,這樣,爸爸在九泉之下會得到一點安慰。 一、公安機關設圈套詐騙巨款 這些年來,貪官污吏在大陸蝗天蔽日,發展為執法機關直接參與犯罪。浙江 省溫州市鹿城公安局利用職權在光天化日進行詐騙,這只是上述腐敗現象的冰山一 角。溫州市鹿城區解放北路後巷59弄2號住著一位個體煙草批發商,他叫蔡國平。九 七年二月十六日,另一位自稱福建煙商的人把他請到軍供飯店,聲稱可合法提供一 批暢銷的「555」牌香煙,誘蔡國平寫了一張四十餘字的「購貨協議書」,雙方約定 貨到驗收後蔡國平付款40萬元。當晚,福建煙商安排蔡國平在飯店過夜,卻把那份 「協議書」故意留在蔡國平房間的桌上。次日凌晨,警察突然破門進來,就憑這份 「協議書」,他們說蔡國平在走私香煙,對他的人身和房間進行了搜查。遺憾的是 ,蔡國平當時一點錢沒帶,警察的搜查落了空。但他們不肯甘休,又把蔡國平帶到 公安局,對他威脅,恫嚇,體罰,逼他交四十萬現金保釋。 連續三天,蔡國平被折磨得身心疲憊,但他始終否認自己有罪。他與福建煙 商事先無勾結,協議購煙屬於合法經營的範圍,根本與走私不沾邊。有理在手,他 說什麼都不肯交錢。公安局看折騰蔡國平不會有什麼名堂,就把目光轉到他的家人 身上。他們頻頻威脅,謊稱不交四十萬,要處蔡國平十五年徒刑。蔡國平的岳母很 害怕,只好把一張四十萬五千元的活期存款單交給警察。名義上是暫時扣押,但公 安局立刻提取了現金。錢到手,公安局馬上放了蔡國平。而那位「福建煙商」早就 沒事了。警察當時也把他一同帶到公安局作樣子然後讓他從後門溜走。蔡國平事後 才知道,這福建人確有走私香煙的前科,被鹿城公安局拘過。這次他慌稱有煙批發 ,純粹是由公安局一手策劃的騙局。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什麼「555」香煙,公安局 以此作誘餌釣「大魚」,用類似的手段連續詐騙。除蔡國平外,還有兩案,其中的 另一個被害人是姚森淼,與蔡國平認識。僅這三起案子,公安局就獲取巨款一百二 十多萬!公安局的目的已經達到,就不再找蔡國平了。幾個月過去,這起所謂的「 走私案」一點消息都沒有。蔡國平去找公安局,得到的答覆卻是:「案結了。錢沒 收了。」蔡國平感到震驚。既是沒收,總得有個理由。他蔡國平並沒有犯法,即使 犯法,案件總得有個處理結果。公安局怎能既無理由也無憑據地「沒收」四十萬巨 款呢? 蔡國平已被公安局搞得傾家蕩產,只好豁出去上告。而這些告狀信全又轉回 鹿城公安局。公安局為了堵住蔡國平的嘴,於九七年十月十五日為蔡國平補了一張 「行政處罰通知書」,收據上卻只寫了「沒收四十萬元」,其中的五千元莫名其妙 地不見了。通知書的時間假填為「97年3月5日」,並警告蔡國平不許再告。蔡國平 當然不服,四處找人喊冤。於是,公安局於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八日以走私罪將蔡國 平刑事拘留。在拘留所裡,警察逼迫蔡國平簽字同意沒收那筆巨款。蔡國平死都不 干。公安局又申請檢察院逮捕蔡國平,因沒有證據,檢察院送達的是一份「不逮捕 通知書」。公安局無奈,十一月二十四日不得耍個花招對蔡國平改為取保候審。但 四十多萬巨款依然不肯退還。 二、爸爸贏了官司,卻得罪了公安局 我的爸爸李慕曉是溫州市有名的自由法律工作者,五五年生人。當年,因爺 爺被打成右派,他自小吃過無數的苦頭。十六歲時,他就被發送到小興安嶺伐木, 一去十幾年,直到爺爺平了反,才選調回城。與他同去的另一位夥伴在伐木中送了 命,他常常憶起。他對共產黨的貪污腐敗深惡痛絕,回城後開始自修法律,選擇了 這條危險的路。他不僅為當事人代寫法律文書,而且為許多人作過民事代理和刑事 辯護。對一些複雜案件,他通過媒介的作用給司法機關施加壓力,從而為當事人討 回公道。他雖然不是律師,卻在溫州市很知名。北京的「中國法制報」聘他為特約 記者。他的報道不時見於各報。蔡國平識不了幾個字,告狀始終需要別人幫忙。經 人介紹,他找到我的爸爸。爸爸根據法律規定為他分析了案情,並為他寫了數份申 訴報告,寄到中共上級機關。爸爸認為,公安機關的作法從一開始就是非法的: 1、蔡國平有照經營香煙,與「福建煙商」的接觸並不違法; 2、警察抓香煙走私,首先應追查那位福建人。可是鹿城公安局卻把福建人 放了; 3、公安機關無權隨意扣押公民的合法儲蓄,更不能隨意沒收; 4、如果沒收,應上交國庫。但鹿城公安局所沒收的四十萬巨款下落不明; 5、公安局將蔡國平刑事拘留一個多月,純粹是濫用職權。事後騎虎難下, 荒唐地將他取保候審:申請人是公安局,保證人也是公安局,這是非法的。 根據法律,蔡國平可以向法院起訴鹿城公安局。爸爸為他寫了訴狀。鹿城公 安局成了被告人,其法定代表人是其公安局長王天義。與此同時,爸爸還通過其他 渠道向社會揭露此案。法院受理了蔡國平的控告。媒介對此案也很感興趣。消息反 饋到鹿城公安局,有關人員害怕了。公安局長王天義親自找我爸爸,答應立刻為蔡 國平退款二十萬,剩於的二十萬逐步退清。不僅如此,姚森淼和另外一位被詐騙者 也獲得一半退款。王天義明確要求,案子要私了,不經法院處理(值得注意的是, 退款不是來自國庫,而是來自不明的渠道〕。爸爸沒有答應。他還掌握了公安局利 用職權犯罪的其他材料。他不想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蔡國平案只是一條線索,從 這裡可以揭露出鹿城公安局裡更嚴重的犯罪!爸爸當時對奶奶說:「我贏了一場官 司,卻得罪了公安局。」這是爸爸最後對奶奶說的話。 三、爸爸死得好慘 爸爸和媽媽離異。這之後,他認識了未婚妻趙梅,約定在九八年十月一日結 婚。爸爸有一套單元,由他自己住。九月中旬,趙梅特到外地採買,為喜事作準備 。單元裡只剩下爸爸自己。九月十七日中午,有人看見爸爸在樓下餐館吃餛飩,這 之後不久,就有一小孩見他踉踉蹌蹌地沿著後樓梯下來,一隻手摁著頭。小孩驚恐 地與他打招呼,他沒答,下樓後跌跌撞撞地進了勤奮路診所。據診所醫生後來說, 他進來後只說了一句「止血」,就暈過去了。診所當即與當地景山派出所聯繫,然 後由警察護送他到甌海區醫院。經搶救無效,爸爸於次日凌晨三點死亡,被送入殯 儀館(這些情況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七天之後,有人找爸爸找不到,懷疑出了什麼事,通知正在私人診所忙碌的 奶奶董艷菊。奶奶已經七十二歲高齡,仍在為生計辛苦。她早年學醫,因家庭出生 不好,學業無法成就。父親是地主,被共產黨在解放初鎮壓,丈夫後來又被定為右 派。在共產黨的歷次運動中,她都是重點衝擊的對象。一生的苦難使奶奶變得很堅 強。 奶奶得到兒子失蹤的消息,立刻趕到他的住處。地上有血跡,人卻不知哪裡 去了。奶奶想起兒子不久前對她說過的話,心裡一陣陣緊張。她有預感,兒子受到 什麼人的暗算。她火急喊來出租車,跑遍溫州市的所有醫院,卻未找到兒子的線索 。奶奶感到事情嚴重,便向鹿城區公安局報了案。與此同時,她又來到殯儀館的無 名屍認領處。她不希望,兒子會在這裡。然而,其中的一具屍體是甌海區醫院十八 日凌晨送來的,時間與兒子失蹤的時間相吻合。奶奶提出要看屍體,有關人員就為 她打開了冰櫃。屍體的面部蒼白腫大,已難以辨認,但是,奶奶一眼就認出屍體上 的褐藍色T恤衫。這是奶奶特意從上海買來送給兒子的,想不到他是穿著這件衣服被 人殺害的!奶奶的眼前一黑,幾乎昏了過去。他捧起兒子的頭,禁不住放聲慟哭。 天下再不會有媽媽哭愛子更令人心碎的事情!兒子的頭髮已被醫院剃去,頭部明顯 有一個洞。這些喪盡天良的傢伙,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行兇!她打起精神通 知鹿城公安局,告訴他們屍體已經找到,要求追查兇手。 對人命關天的大事,鹿城公安局的反應十分漠然。他們說:「人死在甌海區 ,你得找甌海區公安局。」奶奶到甌海區公安局,這裡說:「你兒子住在鹿城區, 這得找鹿城區公安局。」奶奶又返回鹿城區,這邊還是推。四天過去,兩邊的公安 局誰都不肯立案。奶奶幾乎氣瘋了。他們連殺人案都不管,到底還管什麼? 溫州檢察院院長江維漢是爸爸生前相識,奶奶終於找到他。江維漢表示要查 一下,這才使鹿城公安局和甌海公安局都來勘驗了現場。 四、公安局故意要放走罪犯 由於市檢察長江維漢的過問,不僅鹿城公安局來勘驗了現場,連甌海公安局 也來了。公安局要驗屍,向奶奶索了1000塊的解剖費(是爸爸的好友、市郵政局職 員曉敏代付的)。解剖時,奶奶由曉敏,市藝術公司總經理柯劍,裝潢公司總經理 洪福,絕緣廠總書記金成剛(他們也是爸爸生前的好友〕等人攙著,親眼看了爸爸 的傷情。傷口從頭顱骨頂部一直裂到左耳側,積血600CC左右。這明顯是被人殺害的 。第二天,奶奶去找鹿城公安局刑偵隊長張勝利,詢問調查結果。張勝利說,由於 案情複雜,溫州市公安局將查處此案。奶奶又找市刑偵大隊長王造,他說屍體需要 重新解剖。第二次解剖時奶奶又去了。爸爸的左側第二肋骨骨折,引起胸膜穿孔; 右側第二和第三肋骨也骨折,穿破胸膜。兩邊均有大量積血,分別約600CC和500CC 。據法醫助理國華私下判斷,是有人用力踩踏爸爸的胸部,否則不會有這樣的傷勢 。 爸爸是被人殺害的!這毫無疑問。公安局本應立即開始偵查。但是,一連幾 天過去,他們罷兵不動。奶奶再找王造,他迴避不見。一周後,奶奶衝入王造的辦 公室,這才找到他。王造讓奶奶去找一位姓金的副隊長。 金副隊長叫金x華,奶奶問他為什麼遲遲不定性死因。姓金的說,他們要集體 討論,等定下來就給答覆,並答應第二天出結果。但第二天奶奶找不到他。第三天 ,奶奶約了九個人一同去找金x華。他們中間有我的媽媽梅愛秋,爸爸的未婚妻趙梅 ,還有爸爸的生前好友金成剛,洪福,柯劍,吳士榮(花邊廠書記)。辦公室裡的 氣氛有些緊張。金x華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兒子的死,現在根據各方面調查,不 像他殺......」 奶奶立刻質問:「那麼是自殺?!」金x華說:「倒也不是說自殺。你們應相 信我們的法醫和公安人員。慕曉最近情緒很不好...我們不能肯定他是他殺。」天下 果然有這樣的怪事,死亡既不是他殺,也不是自殺!事情發展到今天,沒有人不明 白:李慕曉在辦案中觸及了公安局裡的某些要人,他們害怕李慕曉繼續調查案件, 所以才殺人滅口!奶奶逼問金x華,法醫的結果是什麼,她要看看。金x華說:「這 要保密。」奶奶忍無可忍,用拳猛擊辦公桌上的玻璃板,把它打碎,又掀翻椅子, 並把牆上的獎狀私下摔到地上。她也要死在公安局裡。幾個警察衝進來,把她拖了 出去,關押了二十四小時。 我聽到奶奶被關的消息,跑到公安局砸他們的窗戶,也被銬了起來,關了十 八個小時。這以後,我們再也進不了公安局的門。爸爸最後在醫院留下的病歷被公 安局抄走,法醫的鑒定結果更成了謎。為了掩蓋他們的罪行,公安局把這起殺人案 壓在卷底,不再讓人過問。 爸爸就這樣被殺害了。他死得好慘。不抓到兇手,他在黃泉之下是不會瞑目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