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歐確立民主、法治與人權的經驗 (波蘭)德日維基 1.出發點 首先,我們要知道,中歐和東歐(簡稱中東歐)的國家並沒有為民主、法治和 人權的轉型提供一個單一的模式。其次,需要提醒的是,中東歐的轉型有其特殊性 ,由於文化傳統的差異,它們不一定完全適用於其它的國家和地區。因而,對中東 歐國家轉型的成敗得失的某種考查,若和中國轉型的巨大規模相比,可能會發現有 很多相關的特性。我們可以認為,中國的轉型已經開始進行。再者,中東歐國家和 中國畢竟有著一些重要的共同方面和共同因素,這就是共產黨統治的遺產和長期後 果。 2.轉型模式 起初,我們只是把1989/1990年中東歐「國家社會主義」的崩潰看作一個高潮 ,而不是看作一個終點或是看作「非共產主義化」的開端。這一結論至少可以由兩 個因素加以解釋。其一,後來的發展表明,很多共產政權的殘餘力量並沒有徹底清 除,它們仍然存在於社會政治生活中。另一個因素來源於民主傳統和政治文化的累 積效應。我們可以借助於典型事例的比較來說明這些因素。像捷克、匈牙利和波蘭 ,在1948年前曾經有過民主,因而在共產黨統治下比較容易產生反對力量。而像前 東德和前蘇聯等國,在歷史上幾乎從來沒有經驗過民主制。這種差異無疑會給它們 的轉型帶來影響。我們不要忘記,雖然這些差異在轉型十年後依然存在,但那並不 妨礙這些具有不同背景的國家在民主化的進程中變得越來越相似。更重要的是,這 種差異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在那些專制傳統更深更長的國家,共產主義更容易搖身 一變為民族主義。 在民主文化上的種種歷史差異,在1989/1999的環境中造成了民主轉型初次經 驗的一場測試。大致有三種模式和幾個特例: ——伊比利亞模式, ——天安門模式, ——黎巴嫩病, ——幾個特例(東德與前蘇聯)。 第一種模式是指兩個伊比利亞半島國家——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轉型經驗 。其主要特點是一套和平的手段和方式,競爭的各方最終不曾訴諸暴力。在中東歐 國家中,遵循這種模式的有捷克、匈牙利和波蘭。 第二種模式是指六四天安門廣場悲劇事件,是指舊政權和新生的政治力量之 間的大規模的暴力衝突,羅馬尼亞屬於這種模式。 第三種模式是指多種矛盾的交織混合,既有共產黨和反對派的矛盾,又有民 族矛盾和宗教矛盾等舊病復發,例如前南斯拉夫和前蘇聯的某些共和國。 3.體制的諸方面 對民主轉型的整體評價也需要從三個不同的方面來考查,這三個方面可以用 來評價每一種制度。這三個方面是:政治體制,經濟體制和價值系統。 關於政治體制,共產政權遭到嚴重挫敗。在第一次自由選舉中,絕大多數民 眾反對一黨制及其各種不民主表現。在後共產時期的選舉中,那些有實力的政黨都 不支持共產黨式的專制制度。 在經濟體制方面,雖然在某些地方的市場經濟帶來了若干消極的後果,但是 共產主義的經濟體制還是被絕大多數民眾所唾棄。轉型的最初幾年已經在經濟方面 和社會方面產生了很多積極的效應,加速了東歐從所謂新不發達國家向所謂新工業 化國家的過渡。 第三個方面是指大多數社會共有的價值系統。共產主義的政治體制和經濟體 制遭到普遍的唾棄,但其價值系統卻沒有受到很大的觸動。由於幾十年的共產統治 ,許多人仍然習慣於把國家(政府)設想為福利的提供者與保護者。這種思維習慣嚴 重地影響了人們對於在經濟政策和社會政策上國家的角色定位。在中東歐國家,極 端的自由主義和極端的社會主義都難以得到廣泛的支持。 在經歷了十年的民主轉型和市場經濟轉型之後,中東歐各國的政治和社會-經 濟面貌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中既有成功的方面,也有消極的方面,譬如私有化 進程的放慢,虧損企業的倒閉,失業者的增加,相當比例的社會成員被邊緣化,犯 罪率上升(包括腐敗和有組織的犯罪團伙),安全感降低,經濟力量加速走向壟斷, 基層、地方和全國性的政治參與的降低。這些問題是很多人事前沒有預料到的,因 此在一部份民眾那裡產生了某種對舊制度的懷戀心理。 但是,總的來說,在各種主要的政治力量之間,對民主制的基本價值已經獲 得了普遍的共識,人們普遍地認同多元民主,認同人權、法治,認同伴有合理社會 因素的市場經濟。 4.多元主義與結社自由 中東歐國家步入民主的偉大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多元化的市民社會 的發展程度。真正的市民社會的產生,要求以政治民主、法治和人權為其前提。這 些要求構成了現代市民社會的基礎和不可或缺的架構。它們和威權統治或極權統治 水火不相容。真正的市民社會只能在自由的條件下存在和運作,因此,毫不奇怪, 建立市民社會的努力必然和人們反抗專制統治的鬥爭相伴而行。工人也好,知識分 子也好,大家都為創造民主的基本前提而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在這裡,十分重要的一點是,在爭取市民社會的鬥爭的初期階段,我們的任 務是開創個人和非政府組織的自由活動空間。為達此目的,一個引導因素是具有相 對獨立性的民間實體,例如波蘭和匈牙利的天主教教會。 由此可見,在共產制度下,最初的市民社會的空間常常是一些獨立知識分子 的某種團體(例如作家或學者的團體),當局允許這類團體的存在,雖然也十分不情 願,但當局絕不允許工人的獨立組織存在。如果工人們建立起他們的獨立工會並且 運作,共產黨的壟斷地位就遭到嚴峻的挑戰。由於獨立工會能夠對社會上大多數民 眾的基本利益產生直接而持續的影響,所以,它意味著最大規模的結社自由。這就 是為什麼波蘭的團結工會能夠成功地結束共產專制。 在實現這一點之前,結社自由應該在一切可能的領域裡嘗試,首先從那些遠 離政治的領域開始,例如消費者組織、環境保護組織、人道組織或社會自助組織, 等等。參與基層政府的自治也是學習民主的一個有效途徑。 5.暫時的結論 人類社會,按定義就是一種多元的集合體。它必須成為真正的市民社會,也 就是說,它必須以多元的方式組織起來,以對抗全能的或權力過於強大的政府。在 進行轉型的國家,市民社會必須發揮重要作用,從而贏得轉型的成功並保衛成功果 實。 東歐在建立以法治與人權為基礎的真正的與可操作的民主的架構方面,已經 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著眼於東歐的經驗,我們不但要找出它們得以成功的那些背景 和途徑,也要找出它們導致失敗或挫折的問題。□(何仁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