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兩國論」 (法國)蔡崇國 最近，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總統李登輝先生發出大陸與台灣的關係是「特殊的 國與國之間的關係」的談話後，台灣海峽的局勢驟然緊張。所有的中國人都為之感 到深深的憂慮。事情很清楚，很少有人願意看到海峽兩岸再起戰端。 如何解讀李登輝先生談話的真正內容？這雖不是問題的全部，卻也是問題的 關鍵之一。李登輝的「兩國論」的內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它意味著什麼？ 我們注意到，台灣政府的官方人士在解釋李登輝的講話時，強調的是它客觀地描述 了兩岸關係的現實，即兩個國家政府的對等。但是，在中國政府組織的對李登輝的 激烈的批判中，強調的不是這個，而是強調李登輝這個講話背後的台獨的動機及它 昭示的將走向台獨的政治前景。由此看來，瞭解李登輝先生的「兩國論」的真正含 義和它體現的未來的政治走向，是比這個講話的內容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說，李登輝的這種對台海兩岸關係的重新定位，確實如同中國政府解釋 的，是他走向台獨的重要一步，那麼，我們會為此感到深深的遺憾。我想，大多數 中國人是不會接受的。但是，如果是李登輝先生要以此來為海峽兩岸的談判，尤其 包括海峽兩岸的統一的談判明確一個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兩岸的政府是對等的， 那麼，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七月二十日，李登輝先生對他的「兩國論」作出了近一步的論述。他指出： 對台灣來說，「一個中國」指的是未來民主統一的新中國，他堅持這個含義上的「 一個中國」的立場沒有變。他的「兩國論」指的是目前的政治現實。應該說，李登 輝先生的這個論述非常重要，因為它澄清了「兩國論」所隱含的的政治追求，這個 追求是未來民主統一的中國，而不是使台灣歸馴到目前專制統治下的，不願去理解 台灣人民的情感願望和利益的中國政府之下。他提出「兩國論」正是要給台海兩岸 政府的關係明確定位。在最近接見美國政府特使時，李登輝先生又再次明確重申了 反對台獨的立場。由此，我們看到，目前中國政府對李登輝先生的激烈的，充滿辱 罵的批評，以及由此激起的海峽局勢的緊張，是不公正，缺乏理性的。 作為大陸人，我深深知道，即使李登輝先生作出了他對未來的民主統一的中 國的追求的說明，他的「兩國論」也仍然是對許多中國人的強烈的衝擊。但是，任 何一個真正希望中國人民挺起腰桿活得好，真正希望中國在未來實現和平統一的人 一定要看到，這決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這裡體現的正是海峽兩岸人民在近一百年 來，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近代文化，不同的制度和生活水準及不同的集體心理的沖 突，體現的是大陸的政治力量和台灣的政治力量的不同的利益所在。我也知道，李 登輝的言行常常使我們這些即使反對中共統治的中國大陸人不喜歡，惱火，但他卻 使大多數生活在台灣的人感到親切，這正是海峽兩岸人民近百年來不同的經歷，不 同的文化和不同的現實所形成的不同的情感的衝突之具體表現。這也正是中國統一 的困難所在。在這裡，只是講「都是中國人，同種同根同文化」，「同胞情」等是 完全不夠的——雖然這是對的。中國政府和相當的的一部分中國人，只講兩岸的文 化的同一，只考慮自身在中國統一問題上的政治利益，拒絕理解海峽對岸的文化， 政治制度及集體心理的不同，拒絕考慮在台灣的政治力量的利益所在，這如何能談 得上統一中國的誠意呢？ 在這裡，其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國政府在兩岸關係上霸道地堅持它的「一個中 國」論，就是：中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可 以說，在台灣目前的民主政治條件下，任何一個政治人物，任何一個政黨，都不可 能接受這種「一個中國」論。因為道理很簡單，誰接受了，他就沒有任何政治前途 ，他就會在台灣完全孤立，他在選舉中一定是一敗塗地。即使對不贊成台灣獨立的 大多數台灣人來說，他們也根本不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大陸的專制腐敗，對 不同政治觀念的鎮壓使他們疏遠，反感，蔑視。他們中的許多人正因為有「中華情 結」，有遠比中國大陸政府久遠的「中華民國情結」，所以才拒絕大陸政府的「一 個中國」論。那種認為拒絕中共的「一個中國」論的就是「台獨」，就要搞武力威 脅的看法和做法，因此是十分遠離現實，而且是特別能幫助「台獨」發展的。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是李登輝先生的言論是否可以信任的問題。就我個人來說 ，對任何一個執政者都不能有完全的信任。但，對李登輝表示不搞台獨的言論我是 信任的，因為，至少在目前，這是不現實的。這遠不是國民黨多數成員目前的心態 和他們在台灣的利益所在，很多台灣居民即使願意，卻沒有為此作出基本的犧牲的 準備，國際社會也不會有足夠的支持。這些，並不難看到。 這次李登輝先生的「兩國論」所激起的衝擊使我們再次清楚地看到了，美國 ，歐洲等國的政府和輿論對中國的民主化作用有限，但，對台海兩岸的分合趨勢卻 是多麼的重要。中國政府八九年以來對人權的踐踏，在西藏問題和民主化方面的倒 退，最近又在科索沃問題上犯傻，使它在國際輿論中十分孤立，這使它在對台灣問 題上的立場沒有了應該可以具有的道德上的優越和喪失了基本的威懾力。它因此在 兩岸的力量對比上大大地弱化了。李登輝先生在此時有此言論，台灣方面在此時強 化其立場，正與這種國際環境有關。政治上審時度勢，當該如此。因此，我們應該 在此時提醒大陸中國政府：尊重人權，推進民主，已不只是一個道德和歷史趨勢問 題，而且是一個現實的政治利益的問題了。你真想中國統一嗎？那就從尊重人權， 在中國大陸實現民主化開始。這樣，至少可以給你統一中國的要求注入合法和公正 性，從而使你的立場強化。 我們可以對李登輝先生的「兩國論」展開批評或辯護。但，有一點是清楚的 ，那就是，中國大陸政府在海峽兩岸關係上的「一個中國」論，已使台灣海峽兩岸 關係的發展走進了死胡同。兩岸的政治家必須具有基本的坦率和勇氣走出一條新的 路。從這個意義上看，李登輝先生正體現了這種坦率和勇氣。這是一個特別的政治 家：他常常將一般官場上的邏輯，習慣視作兒戲，他的坦率與勇氣被運用自如，常 欲溢出而又未溢開而去。你可以不喜歡他，但得承認，沒有他，台灣海峽會無聊很 多，與他比較，江澤民等輩天地廣闊，人卻無趣之極。政治這事，尋趣味便活，尋 無誤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