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美、法輪功和文化大革命 (中發聯)王林建 在國內,今年有兩件事,我印象很深。一是大學生上街,抗議美國和北約; 二是「法輪功」事件。 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被燒,滾滾濃煙騰空而起時,我正好在現場。消防車不 讓進,大批警察雲集,氣氛很緊張。第二天,烈日炎炎。人山人海。我走在大學生 的遊行隊伍中,彷彿又回到了一九八九年。憤怒的人群向領事館投擲瓶子和石塊。 少數瓶子和石塊落到院外,嚇得站在院門外的記者、警察左右躲閃。使館斜對面, 有家「美國燒烤」店,門窗玻璃被砸得稀巴爛。但餐館並不是美國人開的。大學生 情緒激動,齊聲高呼「打倒美帝國主義!」「解散北約!」「血債要有血來還!」 「反對霸權、還我同胞!」一時間,我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何年何月。多麼古老的聲 音!多麼熟悉的聲音!多麼難以理解的聲音!多麼真實的聲音!我不知道這代大學 生是否真的那麼仇恨美國。在此之前,他們是那麼的喜歡比爾·蓋茨,那麼嚮往到 美國留學深造。從今以後,難道他們會拒絕去美國嗎?也許,這不過是一個政治狂 歡節。你看,年輕的大學生們又唱又叫,為每一個新舉動、新創意喝彩鼓掌。他們 累了,便把刊有死者大幅照片的報紙坐在屁股下面,坐在街邊、地上。他們坐在美 國的面孔上面。哦,可憐的朱穎!你才是真正的深層原因。 「法輪功」的信徒們包圍中南海時,朋友打電話叫我去看看,我因當晚要離 京,就沒去湊熱鬧。七月二十二日,中共重拳出擊「法輪功」。短短幾天,李洪志 和他的「法輪功」在中央電視台的狂轟爛炸之下,已面目全非。江先生出招,招招 狠毒面。對高手,操練「法輪功」的老頭兒老太太們哪有還招之力。繳械投降吧。 我們縣城的廣場上,每天早晨原有一百多人修煉「法輪功」。七月二十三日 早晨,人不見了。只有一老者,剛剛將雙手放在胸前,便衣警察便圍著他看,老者 便若無其事地甩甩手,拍拍腿,活動筋骨。後來,從縣電視台得知:縣公安局搜查 了部分修練者的住處。 據黨的喉舌中央電視台說,揭批「法輪功」的鬥爭正在向縱深發展。一些修 練者開始在電視上揭批李洪志,說被騙了,要和「法輪功」劃清界限。「文革」時 ,中國人就這麼說。八九年學潮被鎮壓後,人們也這麼說。一些工人、農民批判李 洪志,說「法輪功」不能讓他們發財致富。更可笑的,是丁光訓、趙樸初等宗教界 的人士對「法輪功」的批判,說「法輪功」是邪教。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 急?」要知道,中共明確表示,在這場思想政治鬥爭中,要弘揚馬克思主義的唯物 論和無神論。而一些有著教授、研究員、院士職稱的人,則利用他們的頭銜批駁李 洪志歪理邪教,特別是理論物理學家的何祚庥老先生,他不僅批駁「法輪功」的「 歪理」,而且還用「事實」證明「法輪功」是組織嚴密的反政府的非法組織。我想 ,五七年反右時,知識分子的心態和做法大概和現在沒什麼兩樣吧。 在中共打擊「法輪功」的過程中,我特別留意知識分子的發言。我發現,他 們的言語和新中國歷次政治運動中知識分子的發言沒多大區別。一樣的心態,一樣 的不負責任。我想,當權者任何時候都能找到聽話的知識分子。知識界的既得利益 者為當局捧場,也不應感到奇怪。有不同意見的知識分子大有人在,但由於當權者 不喜歡他們的言論,中央電視台便不敢給他們發言機會。由此又想到一些有關中國 知識分子群體特性的反思和批判。現在看來,許多批判是合理的,但卻不是真實的 。合理的歷史不一定是真實的歷史,知識分子的軟弱是專制極權統治的結果,與中 國文化無關。 凡經歷過三十年前的「文化大革命」的人,對今天批判「法輪功」的語言和 手法,大概不會感到陌生。中共鎮壓「法輪功」,我的第一感覺是「文革」那一套 又來了。許多人和我有同樣的感覺,文革語言,深藏多年之後,今天再次登台亮相 ,恐嚇人民的心理。「文革」就像地震。毛澤東說過:文化大革命,過七、八年就 要來一次,不是嗎?你看,毛澤東的「文革」結束後,過了六年,到一九八三年, 鄧小平便開始了他的「文革」。清除「精神污染」,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又過了 六年,到一九八九年、一九九0年,鄧的「文革」又開始了,反對「和平演變」。 再過九年,就到了一九九九年,江澤民發動反對「法輪功」的運動,開始了他的「 文革」。從這點說,江主席不愧是毛主席的好學生,中共的第三代合格領導人。當 然,江主席也不可能克隆毛主席的「文化大革命」。 如果說毛澤東的「文革」是九級的話,那麼鄧小平的「文革」在四-六級之 間,江澤民的「文革」在五級之下。政治地震的震級有減弱的趨勢,其對社會的破 壞程度也在減小。我認為,這不是當政者吸取了歷史教訓的結果。中共沒有變,還 是老樣子,只不過年紀大了,疾病纏身,力不從心罷了。經過三十年殘酷的政治斗 爭,再經過二十年的物化,絕大多數中國人已不太關心政治。前些日子,我的只有 六歲的小侄子,看電視時抱怨:「又不是洪水,天天放『法輪功』,害得我動畫片 也看不成,討厭!」童言無欺。我想,不出一個月,大人們也會厭煩對「法輪功」 的批判。對此,江主席是很著急的,他發出號召:要講政治。在這種背景下,說「 法輪功」有政治目的,李洪志是野心家,會不會有錯呢? 毛死了,鄧也死了,可「文革」的幽靈並沒有從中國大陸的上空散開,以前 ,我一直搞不懂,「文革」中的中國人何以那麼狂熱、愚昧、殘忍?你整我、我整 你。早請示,晚匯報,極端荒謬的「文化大革命」怎麼會在中國發生呢?現在我明 白了,原因很簡單。其實,「文革」可以發生在任何一個國家,只要具備兩個條件 :一是當權者控制大眾傳媒;另一點是當權者控制國民的生計。因此也可以說,避 免「文革」災難出現的方法也是兩條:堅持新聞自由和市場經濟。 但願有更多的中國人在收看中央電視台時,能夠意識到,沒有新聞自由就沒 有客觀和真相。 一九九九年八月一日重慶奉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