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組黨問題的幾點思考 ——民運通信一則 周建和 世遵君: 你好!四月三日收到你的來信,觀後十分感動。作為一個對憲政民主制嚮往 多年的我來說,有機會與諸位同志一起探討民主政治如何在我國成為現實的有關問 題,感到十分高興。 你在信中提出的問題似乎不多,只有三個問題,但要作出全面而正確的表述 ,卻顯得十分困難。因為組黨的問題在民運過程中屬深層次的問題,牽涉的面非常 廣泛。這將牽涉到中共的本質特性是什麼?中共的歷史地位與作用,中共的政治趨 向,中國當今社會的政治狀況,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中國經濟私有化達到何種 程度,國際社會意識形態的主流要求,以及憲政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則……等極為復 雜。我認為,對上述問題沒有進行深入研究得出正確評判以前,如何把握組黨,並 予以實質性的推進是有問題的,說得嚴重一點,對國家、對社會、對個人都是一種 不負責任的行為,這將充滿危險,可能是拔苗助長,其結果是適得其反。反思八九 「六四」以及八九年底民運中出現的一系列問題,也許能證明這一點。 要想作全面的闡釋,非常的不易,就目前而言,對你信中所提的問題,我盡 力作一些簡單的答覆,可能不盡人意,望諒解,正確的觀點還需在多次的往復探討 中產生。 第一個問題:第一次黨代會有否可能在黨禁開放前實現?我想黨代會的召開 ,黨禁開放與否並不重要,關鍵在於民主黨是否有強大的民意基礎和社會條件。首 先我們還要搞清民主黨的性質是什麼?我認為:民主黨的性質是以個人權利和自由 為基礎的社團組織,是個人意識和利益的一種表現形式。這與其他政黨的概念完全 不同。在我國,政黨彷彿都有一套冠冕黨皇的理論口號,而實質上並沒脫離鄉黨幫 會的基本特性,都是以組織形式攫取私利,然而按黨內地位高低逐次分配利益於所 屬成員,這樣的鄉黨最終目標必定是奪取國家政權,獲取國家權力,隨心所欲,要 什麼有什麼,一切都不成問題。對這樣的政黨來講,嚴密的黨組織紀律和殘酷的黨 內鬥爭是必不可少的,選擇和誓詞加入組織的成員其首要目標是為了謀取私利並非 出於信仰,要想得到就必須付出。鄉黨付出的是人格和服從紀律,得到的是組織的 庇護和各級利益。誰也不許離經叛道,否則將面臨該組織的嚴厲制裁。 然而,民主黨人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國家民主,剷除專制,並非取而代之。因 此,民主黨人一定要淡化政黨意識。民主黨應該是一個鬆散的民間團體,是相同政 治信仰的集合體,並不需要嚴密的組織紀律,其人員來去自由。所以真正意義上的 民主黨將是國家政治走向民主進程中最後階段的產物,也就是說在國家確立憲政民 主制度後,民眾真正掌握了國家權力,民主意義上的政黨才能真正發揮作用。民眾 以政黨形式來管理國家,實質上民眾不需要一個強大的政黨與專制抗衡,只需要瓦 解專政。支持某黨強大,替代另一個,不論某黨的初衷是什麼打的什麼旗號,其結 果必須是脫離民眾,成為民眾的主宰者,又必淪為新一輪的獨裁者。 那麼,如何看待目前所出現的組黨浪潮呢? 我的理解是,實質性推動組黨的時機目前尚不成熟,條件還不具備。但向當 局公開理性的要求民主黨的註冊登記乃屬個人權利和自由的範疇,也是思想和言論 範圍內的權利,任何人不能剝奪。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是沒有條件限制的,從人類 誕生的那一刻始,人就有言論和思想的自由,並伴以尋求表達的自由。任何時代專 制的核心就是箝制思想和言論,只要衝破言禁,專制制度也就立刻瓦解。 另外,從民運的最終目標看,言禁與黨禁,應是言禁在先,黨禁在後。衝破 言禁維護個人權利與自由應是我民運同志當前的首要目標。 第二個問題:如何避免分裂? 這個問題的前提,有可能出現誤導,大多數民運中的朋友都抱有一種良好的 願望,希望民運中的同志為一個共同的目標,求大同存小異,能緊密團結,形成一 股強大的力量與專制抗衡。事實上如果我們平心而論,仔細琢磨就可發現,這種願 望將是一廂情願的浪漫情懷。因為—— 1、雖然投身於民運事業的同志們都抱有一個共同的願望,但由於各人的觀 察角度不同、理解層面不一、行為方式各異,分歧難免,要求統一是不可能的幻想 ,按民主政治的性質來說也沒有這個必要。實質上民主政治的最基本特徵,就是意 見不能統一,也可以說成是分裂。 2、民主政黨的性質是所屬人員共同政治目標的一種表現形式,並不要求其 成員服從。政治多元化是民主政治的最基本條件。 3、我們的民運朋友,大多出生於中共政權下的中國,深受專制政黨的影響 。理念上對中共的專制行徑深惡痛絕,渴望中國有朝一日能轉向民主與法制化的道 路。雖然民運同志不怕犧牲,義無反顧地投入中國民運。然而在選擇途徑與行為方 式上往往自覺或不自覺地模仿中共政黨,竭力要創立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 袖的外在形式。以憲政、法制、民主、人權、自由為基礎的民主政治,也必定是具 有意見紛爭、利益多層、雜步亂行的外在形式。 4、公開、理性、非暴力是使國家轉向民主化道路的一個非奉行不可的唯一 原則,任何時候都不能背棄。企圖建立一個幫會式的鄉黨,是十分危險又不負責任 的行為。不論動機是什麼,其結果必將對民運造成不可估計的傷害。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出:如何避免分裂出現?這句話的前提已背離了憲政 民主的轉變。容納百川是民主政治的內核。對於不可避免的分裂,而想方設法的「 如何避免」,實質上已滑落專制獨裁者思維模式的泥沼中去了。 第三個問題:統一前,是放任發展,各自對外,還是應有一鬆散組織統一全 國步調? 對於這個問題正面回答似乎困難,換個提法也許可能說明一些問題。把問題 換成當前民運中的主要目標是什麼?如何去實現?我以為目前民運同志們的首先目 標應是爭取講真話的自由。因為:專制與民主政治的共同核心是個人自由,壓制個 人自由和維護個人自由是專制與民主的最根本區別。其它的一切無論是專制制度或 是憲政民主制度,都是依據這一核心展開。這有點像數軸,個人自由是零點,專制 與民主是負正兩端的處長。可以看出在反對專制追求建立憲政民主制為終極目標的 過程中,立足於爭取個人自由是一個極其重要的關鍵。誰都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 憲法第三十五條有明文規定,個人自由包括以下幾項: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 很明顯,在個人自由中言論自由是其他五項個人自由的基礎。沒有言論方面 的自由,就不存在其它方面的個人自由。試想:在一個全面專制、言論禁錮、訊息 封殺的國家中,言論自由不存在,尋求媒體表述個人觀點的自由不存在,講真話的 自由不存在,怎能有出版、集會、遊行、示威的個人自由存在呢?更不用說組黨了 。 我想,只要民運朋友勇敢地面對專制淫威,不怕打壓,合法、理性、公開地 爭取個人講真話的權利,持之以恆,衝破言禁,消除恐懼,到全國人民直抒胸懷指 點江山,那時專制制度將不攻自破,民主政治也就指日可待了。 世遵君,以上的答覆比較粗糙,也不夠全面,尚有不足之處,還望批評、指 正。 上海 周建和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 周建和簡歷 周建和,男,漢族,江蘇鎮江人,生於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文化程度:大專(華政自學考法律) 上海求新造船廠鉗工,中國民主黨全國籌委會委員,中國民主黨上海地區負 責人之一。 一九七八年投身於民主牆運動,曾參與主辦《科學民主報》、《風雲篇》等 民運刊物。一九八三年八月被上海市公安局拘捕,並同時抄家。一九八四年五月被 釋放。期間,周母憂急交加病故,母子最終未能見上一面。 一九八四年釋放後,繼續追隨上海著名異見人士張先梁(沉默)先生,從事 上海地區的民主運動。為此,長期處於上海公安的嚴密監控之下。 一九九三年九月上書中央與上海市委《關於動遷回房緊急呼籲書》,組織和 發動了上海西凌家宅地區動遷居民千餘戶聯名申請遊行,並在十月十六日集體上訪 市府,進行靜坐絕食鬥爭,促成政府清查動遷中的腐敗現象,加快解決流浪在外長 達八、九年的動遷戶的回搬工作。 一九九八年六月,在美國總統克林頓訪華期間,執筆《致美利堅合眾國克林 頓總統的公開信》以及信的《補充說明》。七月,執筆《致朱熔基總理的公開信— —強烈要求廢除勞動教養制度》……等文件,並聯名發表。 一九九八年九月,參與組織中國民主黨上海地區籌委會,並執筆註冊申請文 件。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在王有才被捕後任中國民主黨全國籌委會救援小組七人 成員之一、中國民主黨與政府對話團五人成員之一。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三日到達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