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思源的演講與新書 張偉國 今年四、五月間,曹思源應華盛頓的威爾遜國際研究中心的邀請,在美國各大學 遊學,通過他的演講和新近出版或將要出版的新書,我們可以感受到中國大陸處於 「劇變前夕」所釋放出來的諸多信息。 曹思源建議:中共改名為社會黨 「中國即將發生巨大的變化,那就是作為執政黨的中國共產黨將改名為中國社會 黨!」這是正在美國訪問的中國大陸著名改革活動家曹思源先生,五月二十日下午 應邀在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研究所發表題為「中國政治經濟改革趨勢」演講時表達 的觀點。 在中共十五大的政治報告中,江澤民講到社會主義的建設將需要幾十代人來完成 ,曹思源透露,這是當年江澤民在向鄧小平請示的時候鄧小平定的調子,這等於把 共產主義的目標推到了遙遠的將來。按照中共這種新的提法,社會主義事實上已經 取代了原來的共產主義目標,所以中國現在的執政黨改名叫社會黨是恰如其分的。 而且中共改名為社會黨以後,可以比較容易的放下肩上的歷史包袱,像反右運動、 象文革、象「六四」那樣的欠帳,都可以比較理性的面對,這正是一種進步而非倒 退。而且他預計,在中共改名之後大陸政壇將引發一系列的深刻變化。 根據江澤民在中共十五大上作的政治報告,社會主義也包含了非公有制經濟的多 種所有制形式,十五大的貢獻在於讓私有經濟取得了合法地位。由此,曹思源認為 中國事實上出現了兩種社會主義,一種以國有經濟(包括全民所有制企業和國家控 股企業)為主體的國家社會主義;一種是包含各種非公有制經濟的民辦社會主義。 而兩者在中國經濟中的實際地位,卻呈現出一種「倒三七」的比例,即對於資源的 佔有國有經濟佔了近百分之七十,非公有制經濟卻只佔百分之三十強,而在創造產 值上國有經濟只佔不到四分之一,而非公有制經濟已經是四分天下有其三。在非國 有經濟占主導地位以後,國有經濟保持在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可能是比較合理的。 在演講中,曹思源大量引用國家統計局出版的國家統計年鑒提供的數據,證明整 個中國大陸的經濟的發展趨勢是「國有經濟一天天爛下去,非國有經濟一天天好起 來」;同時他也得出結論是,在中國大陸,目前是國家社會主義正在衰落,民辦社 會主義正在興起。 在回答聽眾提問時,曹思源論述了他心目中社會主義的定義,是一種社會利益至 上的主張。社會主義本來就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鄧小平卻還要搞「中國特色的社 會主義」,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針對聽眾提問時不斷對社會主義概念的質疑,主持 這次活動的柏克萊加大教授高隸民指出,這些概念不夠科學,似越模糊越好。 曹思源還從歷史和理論兩方面論證了「國家社會主義」的由來,他認為把國家社 會主義的發明者說成是列寧、斯大林或毛澤東,都不準確,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希特 勒,中國的左派把國家社會主義當作馬克思主義,實在是拜錯了祖宗。馬克思在根 本上不是一個國家主義者,他恰恰是主張國家應該消亡的。 他指出,從策略層面考慮,經過半個世紀中共意識形態的灌輸,社會主義已經「 深入人心」,如果誰放棄這面旗幟很容易就被打倒,不但人民群眾會對你缺乏信任 ,就是原來支持你的人也不敢再公開站出來支持你。何況社會主義在國際上還有相 當的市場和影響力。在七八十年代歐洲共產黨出現了一股轉而信奉社會主義的風潮 。現在整個世界的趨勢是「資本主義社會化,社會主義資本化」,最終將在此基礎 上實現「世界大同」。 在曹思源看來,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條件不但早已經完全成熟,而且都已經熟透 了,其成熟的標誌是已經建立了政治改革的經濟基礎、以及社會群眾不斷有政治改 革的要求和呼聲,而在條件成熟的情況下大陸之所以遲遲沒有進行政治改革的關鍵 原因,是執政黨落後了。 所以,曹思源提出呼籲:一是要積極促進中國的私有化,隨著私有化的發展將出 現人們生活的多元化,以前是一枝獨「皇」,現在是萬紫千紅。今年人大完成的修 憲確立了法律保障,私有經濟應該更加理直氣壯的發展。但整個進程並不理想,企 業破產兼併才剛起步就被剎車叫停。 第二是要通過促進修憲帶動改革的全面發展,政治體制主要集中在修憲,由於中 國特殊的歷史條件,中國的憲法一直是多災多難的,面對中國憲政建設不可能一步 到位的現實,修憲要「打持久戰」,他並且以台灣通過選舉提升公民責任心的經驗 為例,指出修憲在大陸具有一石兩鳥的效用,整個過程不但是一個健全和完善法制 的過程,也是一個提高公民意識的過程。因此對於修憲應該採取積極的態度。 第三,要堅持和平漸進的改革道路,中共現在也像七、八十年代的歐洲共產黨, 出現了社會黨化的苗頭,這是需要一個和平穩定的環境,需要人們去精心護呵,一 旦出現暴力和動亂的局面,就可能打斷這一得來不易的進程。在曹思源看來,中共 改名將是未來中國大陸政局可能發生的最大變化,而且這個過程有可能在十年之內 完成,但願這個時間不要拖的太久,越快越好。 在一個小時的演講結束以後,曹思源還即興回答了柏克萊加大師生們的提問。曹 思源指出,中國政治改革的目標,是走社會主義議會民主的道路;政治改革的突破 口是在人大制度上,其中可以先從人大「公開化」入手做起;中央與地方的關係可 以用聯邦制加以規範;市場經濟加普選將提高公民的民主政治素養。需要指出的是 ,曹思源堅決否認八九民運是動亂,他說「在六月四日之前,北京沒有發生動亂, 相反,北京在那段時間內創下了三個歷史最低,犯罪率最低、交通事故率最低、火 災率最低」。被問及六四發生流血事件的原因和責任時,曹思源稱,學生們好比遵 守交通規則的騎車人,而執政黨是攔腰撞倒學生的人。 曹思源演講技巧值得中南海借鑒 曹思源這次訪問美國,送給我一本他的新書《當說則說──曹思源演講錄》,這 是由廣東經濟出版社去年八月出版的,與一九九六年他訪美時贈送我的《破產風雲 》,以及近年來在海外出版的《劇變前夕》等中英文著作不同,這本書是根據曹思 源近年來四十四場演講錄選輯而成的。曹思源自一九八零年代中期出道以來,初步 估算已經作了三百多場演講,聽眾累計達十九億多人次。 曹思源在中南海當過「幕僚」(一九八二年至八八年間,曾先後在中央黨校、國 務院辦公廳和國家體改委工作,八九年來先後主持召開修改憲法理論和兼併、破產 以及國企改革等研討會,被外界譽為「中國破產法之父」,並諧稱「曹修憲」)。 他於九七年當選為中國國有資產管理學會常務理事。八九年為了呼籲召開人大緊急 會議--解決天安門廣場學生運動引發的政治危機--被捕入獄近一年,後又下海 辦了企業破產咨詢事務所,二十多年來一直不停地為中國改革開放奔走呼號,在海 內外聲名遠播、影響日隆,不過細究起來他給人印象最深的地方是他善於發表富於 鼓動性的演講。 中共一元化的意識形態導致只有一個領袖,過去是毛澤東、鄧小平,現在是江「 核心」;一種思想理論--過去是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現在是江澤民講話; 一種聲音--實行「輿論一律」的名為新聞導向實為新聞控制的政策,廣大的人民 群眾都被要求與中共的政策、江核心的說法「保持一致」,當官的不是鼓勵人民的 獨立思考,而是動輒要求人民「講政治」、「講學習」,以放棄自己個人的主張、 或犧牲自己的個人利益來「服從大局」,由於文化傳統和長期以來的政治環境壓迫 ,講話小心翼翼已經成了大陸出來的中國人的一個特徵。 在這種文化背景和社會基礎之上,就是中共最高層的領導人也沒有幾個是說話說 得溜的,更不是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的,他們在公開場合的講話一旦離開了事 先準備好的講稿,大多就戰戰兢兢、顯得沒有自信,要麼是自卑得手足無措,要麼 是狂傲得舉止失態,如同一個表演十分誇張的丑角演員。像李鵬就是對著講稿也會 在最重要的地方讀錯,而胡耀邦、趙紫陽一旦講一點真話,也就成為其下台的罪狀 了。大陸中國人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已經養成了「能做不能說」的習慣,以致於語言 的表達交流能力處於極大的衰退狀況之中。這實際上也是中國人人性遭受壓抑、扭 曲的一種反映。 曹思源顯然是一個例外,與大多數能寫不能說的知識分子不一樣,曹思源不但出 思想理論、而且善於實際運作,這其中就包括他充滿鼓動性的演講。熟悉曹思源的 人都瞭解,曹思源不但是一個活躍在中國政治、經濟舞台上的改革家,而且他也是 一個演說鼓動家,他的建議主張之所以常常獲得比較理想的成效,除了他的政治游 說活動以外,他每一場打動人心的公開演講,使他的主張在人民中間產生共鳴,變 成一種社會的呼聲,實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他在這方面的成功探索,也使他 成了「中國政治的預言家」。 曹思源的演講不但充滿激情、慷慨諫言,而且切中時弊、富有機智--既做到了 「言別人不能言」,又在中國的特殊國情下不授人以柄。也許因為他在師從著名經 濟學家於光遠的時候,在政治經濟和馬克思主義方法論方面打下了紮實的基礎,在 演講中他總是能夠結合現實生活中的實際問題,抽絲剝繭、深入淺出、循循善誘, 點到為止,又富有說服力和感染力。尤其是他在演講結束之後總是留出一半的時間 ,給聽眾提問,從不迴避任何尖銳敏感的問題,在他講來越是具有挑戰性的問題, 越是能夠啟發他的思想,這種雙向交流思想碰撞的火花,往往也形成了每一次演講 的高潮。這些便構成了曹思源獨特的演講風格。 曹思源的演講之所以感染人,不但有他的天賦,也有他後天的刻苦努力,早在讀 大學的時候,他就以「三寸不爛之舌,五寸不敗之筆」的標準嚴格訓練自己。作為 聽眾和記者,我在八十年代中期就開始領教了曹思源在這方面的特殊才幹。無論是 聽他的講演,還是向他採訪或進行「對話」,你只要把曹思源的講話整理成文字, 就會是一篇很現成的「文章」,久而久之北京記者圈的朋友甚至認為,曹思源演講 的感染力遠比他寫文章的感染力還要大。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我感到曹思源的演 講除了出書以外,還應該出錄像帶、出錄影帶、出VCD等圖文並茂、聲情共鳴的音像 作品。 前些年,中國大陸也曾出現了一些善於演講的人物,官方為了配合某一種政策和 形勢的需要,組織了象曲嘯、張海迪、李燕傑、(越南戰場歸來的)「老山戰士講 用團」等,在全國各地巡迴演講,而且新聞媒體也大張旗鼓的加以宣傳報道,一時 間給人有聲勢浩大的錯覺,但是當事隔十幾年後,人們再重新檢視這些「風雲人物 」的時候,感覺到他們除了像一架沒有思想的講話機器,不斷的重複和強化官方喉 舌的宣傳,給社會文明進步並沒有留下值得人們記憶的痕跡。 相比之下,曹思源的演講集能在中國出版,不管其過程如何艱辛,多少還是反映 了中國社會某種的進步。對於一心想成為現代執政者的北京領導人「演說」應該是 一個基本功,在開放言論自由、讓人民象曹思源一樣「當說則說」的同時,也要積 極的學習和掌握「演講技巧」。中共當權者曾經請一些法學專家去中南海給他們上 課,其實完全可以倣傚這種形式,請曹思源也去教授一下「演講技巧」。只有當中 國的領導人和老百姓都能夠獨立思考、自由表達、「當說則說」的時候,中國這個 國家才會有真正的活力和希望。 「曹思源筆記」揭示中國進入「劇變前夕」 曹思源幹任何事都充滿活力的那種勁頭,給人們的印象十分深刻。我是一九八五 年在上海當律師的時候與他相識的,當時他身為中共國務院破產法起草工作小組組 長,主持起草破產法和失業救濟法規,作為一個「京官」正風塵僕僕到各地調查並 鼓動破產試驗。 此後他又以自己在推動通過破產法過程中的實踐經驗,又發表修改憲法十點建議 ,主張確立包括股份制在內的多種經濟成份的地位、恢復設立國家主席職位等;八 七年他建議設立人代會旁聽制度(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八九年他呼籲召開人大緊 急會議解決天安門廣場上的危機因此被捕入獄近一年,在當他被關押在秦城監獄的 時候,看到新聞報道旁聽制度終於被載入了全國人大議事規則); 八八年 首次闡述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安全通道是非暴力主義和議會民主主迫路;九四年起 多次呼籲並論證改革法院管轄制度,以克服地方保護主義;九七年開始他大力宣傳 以產權多元化促社會多元化,走人類文明發展的共同大道。 有美國學者曾以懷疑的口吻當面問曹思源,他提出的主張建議與國家領導機關能 接受嗎?曹思源的回答是「我提出自己的主張並不以領導機關能否接受為條件,而 是以它是否符合客觀規律為前提;領導機關的態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可以去努 力促使它改變的。我並不把領導機關當作真理的裁判者,而把它看作是推進改革所 要做的說服工作的對象。毛澤東講過,嚴重的問題在於教育農民;從某種意義上我 們也可以說, 嚴重的問題在於說服領導!」 與中國大陸許多學者的創造成果長期遭到埋沒的情況相反,曹思源提出的每一個 建議就會引起社會的反響,甚至被當政者接納成為影響全局的政策。因為促成中國 大陸的《破產法》,國人便稱他是「曹破產」,而八八年他應邀訪美時,被美國行 家稱作中國大陸的「破產法之父」。在最近這次人大會議上通過的修憲方案,也可 以看到曹思源努力的痕跡,因此他又多了一個「曹修憲」的名銜,中國大陸的改革 活動人士已經把他視為「中國第一個院外活動家」。 也許有的人不願意承認曹思源過人的聰敏才智,而僅僅把他的成功歸結為他的運 氣實在太好了,除了「六四」後他失去自由一年的時間裡,在中國大陸二十多年來 的經濟開放過程中,曹思源幾乎一直活躍在舞台的中心。其實曹思源有一首打油詩 抒發了他的胸意,「自古英雄一條路,當官報國頌皇恩;現代社會多元化,朝野均 可建奇功」。 由香港夏菲爾國際出版公司新近出版的這本《劇變前夕--曹思源筆記》,彙集 了曹思源近年來赴歐美十三國講演的見聞札記、蘇共從誕生至覆亡的歷史真相、中 國經濟和政治改革中社會普遍關注的問題,其中也包括了他演講時即興回答聽眾的 提問,以及他有感而發的部分詩詞創作。全書共分「心有靈犀──列國講學感慨多 」、「心明如鏡── 冷眼觀劇變」、「心聲悠揚──詩詞曲賦」、「心香一瓣── 書信」、「心曲流觴──聽眾提問」、「心路歷程───思想史自述」等六個部分 。其實不但是曹思源的建議主張、思想理論和創作修養,就是他的實踐自己主張的 運作本身,不論成敗,都是中國政治改革「劇變前夕」的寫照,相信讀者在看過這 本書以後,會對曹思源和面臨「劇變」的中國大陸有一個更加真切的瞭解。 曹思源是當今中國舞台上的一個奇人,他肥胖而又短小的身材,雖然沒有毛澤東 那樣的「偉岸」,卻比鄧小平要豐滿得多了,這在中國人中是十分少見的,準保你 看過他一眼以後,就會記住他一輩子;而他關於中國經濟和政治體制開放改革的理 論和活動已經並正在載入中國的歷史。 突破政治體制改革的「瓶頸」此其時矣 《政改方略》是曹思源即將出版的一本新書,該書收錄了曹思源自一九七九年至 一九九九年初有關政治體制改革問題的文章、演講稿,近30萬字。這些文字,體現 了曹思源十多年來對於人大改革、憲法修改、司法改革以及社會多元化等問題傾注 了大量的心血,及其由淺入深,逐步成熟的研究過程。 該書第一章以「政治改革,當務之急」為題,在論述「左傾領導路線剖析」、「 以法治國,無可非議」、「黨政分開若干問題」、「評新權威主義」、「政治體制改 革,要由被動轉為主動」、「政治改革答疑」、「民主與非暴力主義」、「新權威 :市場檔案」、「以法制建設促經濟改革和經濟發展」、「否定改革開放者,究竟想 要幹什麼?」等若干問題時,曹思源專門寫道了「學生遊行問題引起的幾點思考」, 這實際上是在反思八六年學潮的基礎上,於一九八七年一月七日給中共中央政治體 制改革研討小組辦公室的一份意見書。 首先他肯定「同學們要求改革,大多數學生是出於對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的關切, 對加快社會主義民主化進程的良好願望。」,隨即提出,現在要做的工作是把這種 消極影響盡可能降到最低限度,即一方面採取堅決措施穩定局勢,另一方面要考慮 如何為下一步政治體制改革創造有利條件。他提出,國家教委何東昌搜集和介紹學 生集會遊行的口號時,突出了這樣一條口號──「要四人幫,不要胡耀邦」是不妥 當的。這樣把數萬大學生劃為階級敵人的響應者,也許一時能嚇唬人,但很容易激 化矛盾、擴大矛盾,不利於做疏導工作,把在改革問題上有偏激情緒的熱血青年推 到致力改革的黨和政府的對立面,政治上的後遺症非同小可。希望能在適當時機, 通過適當形式澄清一下這個問題。 曹思源指出,我們不能把社會上出現的亂子簡單地歸咎於資本主義民主制度本身 ,因而對它重新採取絕對否定的態度。如同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對於商品經濟的認 識有劃時代的突破一樣,六中全會對民主政治的認識也已經有了重大突破。全會決 議指出:「在人類歷史上,在新興資產階級和勞動人民反對封建專制制度的鬥爭中 ,形成民主和自由、平等、博愛的觀念,是人類精神的一大解放。」「我國社會主 義發展中的主要歷史教訓,一是沒有集中力量發展經濟,二是沒有切實建設民主政 治。」我們要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建設社會主義民主與法制,必然要批判地繼承資 本主義的民主與法制。如果因為現在出了點亂子,就離開六中全會決議的立場,不 加分析地大批特批資本主義民主,把它批得臭不可聞,那我們還能夠借鑒它嗎?那 豈不是要為我們下一步政治體制改革設置障礙嗎? 十二屆三中全會之後工作上有一段失誤,就是沒有趁熱打鐵,廣泛深入地宣傳發 展社會主義商品經濟的理論。經濟改革的實踐在向前發展,而有關的理論宣傳工作 卻沒有跟上,這就使本來十分必要的改革措施變成了「孤軍深入」。對舊的經濟體 制「動手術」,從根本上說是為人民群眾謀利益,而由於有關的宣傳解釋工作沒做 好,不少群眾反倒以為是對他們利益的侵犯,產生某種對立情緒。改革在對立情緒 中孤軍深入,潛在危險十分嚴重。我們的對策當然不是停止改革,而是要盡快補課 ,加強對於改革的宣傳。 從政治上考慮,對於青年學生提出的「加快社會主義民主化進程」的要求,我們 決不能簡單地歸納為「喊著美妙動聽的口號,幹著破壞社會主義的勾當」就算完事 。現在國內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關心中國在民主化建設方面能有什麼實際步驟。我 們一方面要指出,社會動亂有害於中國民主化的進程;另一方面也需要研究一下當 前如何採取一些穩步推進民主化建設的主動措施。歷史經驗證明,只有在向前邁進 中掌握主動權,才能有效地實現黨對各項事業的領導。 在曹思源看來,國家政治生活民主化,作為一個偉大的目標,不可能在某一天早 上突然實現。它需要有一個逐步建設、逐步訓練、逐步積累的過程。目前十分必要 而又現實可行的一個民主化步驟是健全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使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 會議對人民公開。人大代表的發言同全國人民直接見面,為人民群眾考察其代表人 物的思想水平和參政議政能力提供了方便,使選民在爾後的選舉中行使其權利,選 擇合適的代表時,能有比較切實的依據,從而有利於不斷提高人民代表的素質。 從八九年發生的「六四」事件看,曹思源的這一建議並沒有被中共認真接受,也 許是時間過於倉促,趙紫陽領導的中共中央書記處還來不及實施就被趕下台了,但 是他的分析及其建議,在「六四」之後十年的今天,依然有其現實意義。這一方面 固然是曹思源富有前瞻性的真知灼見,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中國政治這些年並沒有多 少發展、甚至在某些地方還出現了倒退,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曹思源的《政改方略》似在為中共指點迷津,但真正落實卻需要中共痛下決心實 行政治改革,「正是政治體制改革的滯後使得經濟體制改革陷於困境,使得有民主 要求的青年感到失望,無法忍受,人們越來越多地把注意力投向政治體制改革。」 「老百姓中有意見得不到宣洩表達,總是壓著、憋著,那麼一個偶然事件就可能導 致爆發。」就像曹思源講的,突破政治體制改革的「瓶頸」,「此其時矣」!曹思 源的主張和建議是否也能像他提出的《破產法》和人大旁聽制度那樣被採納呢?這 不但看曹思源是否有胡耀邦、趙紫陽時代的那種「幸運」,也是觀察中國政治改革 希望與成敗的一個重要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