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運敗在哪裡？ ——為紀念「六四」十週年而寫 徐水良 從來沒有一場運動，它的目的是如此崇高，如此純潔，吸引了無數人為之奮 鬥，為之獻身，許多人為之付出了自己的鮮血的寶貴的生命。可是，當它的理念幾 乎為全體人民，為十二億中國老百姓所接受、所崇奉的時候，它的名聲卻變得如此 之臭，以至海外華人一聽到它們名字和從事這場運動的骨幹——那些以這場運動命 名的「某某人士」的時候，馬上搖頭不已，掩鼻轉身，不屑一顧。他們被罵成人人 厭惡的臭東西，以至這些人士謀生找工作，僱主一聽到他們是某某人士，馬上打入 另冊，不予僱請。（這當然是一種政治歧視，但這裡不來評價它的對和錯。）這場 運動，就是民主運動，簡稱「民運」。而筆者，就是這臭不可聞中的一員。 記得林彪垮台以後不久，當我發現中國及整個社會主義世界的問題，不在其 他，而在於制度，在於特權制，官僚制，等級制，專制制，必須反對特權官僚專制 制度，建立民主制度，實行自由民主，這個時候，我根本沒有通常的，在作出科學 發現後那種狂喜不已的心情。相反，是一種沉重、孤單、孤立無助、憂心不已的心 情。經過近兩年準備，一九七三年，我將這種理念寫成文章，一九七四年三月二日 和一九七五年九月七日，又兩次貼出大字報，那時，根本沒有想到這些理念能得到 周圍老百姓的強烈支持，為周圍老百姓所迅速接受，迅速傳播。相反，是一種在彌 天黑暗中，孤身一人向整個中共專制世界宣戰，準備馬上掉腦袋那樣一種悲壯的心 情。我根本沒有想到，二十六七年以後，當反對專制，實現自由民主的理念為十二 億人接受，在理念上並不孤單的時候，民運的名字，卻會變得如此臭不可聞，民運 隊伍如此弱小，如此孤單，真使人感傷不已。 十年以前，民運正處於上升時期，雖然官方打壓，但在老百姓心目中，民運 卻是一個受人敬重的名字，至少是偷偷敬重的名字。但十年來，民運卻走了一條下 坡的路，民運一敗再敗，以至一敗塗地。雖然至今仍然有人不承認這種走下坡路失 敗的事實，但這種事實卻是大多數人承認的不可否認的客觀現狀。 那麼，民運是敗在哪裡呢？法輪功事件出來後，有人認為法輪功的理念為六 千萬人接受，而民運人士現在只剩下幾百人，民運敗在缺少一種理念。因此，要創 造出一種理念。 民運要有新的理念，這當然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民運的挫敗，真是理念問 題嗎？其實，恰恰相反，從理念說來，民運的理念，反對中共專制，實現自由民主 的理念，從開始時極少數人偷偷崇奉，到八九年數千萬人上街遊行，到現在幾乎是 全體人民，為二十億老百姓所接受，這些理念一直是勢如破竹。相反法輪功及眾多 功法，以及特異功能之類，不斷有某種東西風行一時，又不斷為人揭穿，然後歸於 失敗，趨於沉寂。這些東西是在理念和其他方面的全面失敗。法輪功也決不可能例 外。在理念問題上，這些功法根本無法與民運相比。 那麼，民運的失改，究竟是敗在什麼地方呢？民運的失敗，不敗在理念，而 敗在民運隊伍的建設上。 正像我多次說過的那樣，由於中共的極端專制主義，中國民運沒有自己的輿 論陣地。中國民運許多明星的名聲，不是由民運自己造出來的，而是由中共罵出來 的，海外媒體吹起來的。中共當然是先挑有缺陷的，比較容易罵的，有東西好罵的 人罵。而在媒體方面，那些好出風頭，不願踏實做事的人，自然千方百計地向海外 媒體鑽營。結果，那些缺點較多以及好出風頭的人名聲大，成了明星，左右了中國 民運。而這反過來又使厭惡出風頭的人避而遠之，同時又進一步鼓勵其他人去出風 頭。目前海內海外都有很多以出風頭，出名，「擴大影響」為目的民運人士。因此 ，從七九民運開始，清流退出，濁流主導，成為中國民運的頑固趨向。結果，中國 民運的明星人物，不斷給中國民運抹黑，不斷敗壞中國民運的名聲。大家可以回憶 一下，從八九年到現在，他們給中國民運帶來多大的傷害？這是造成民運隊伍素質 低下的根本原因之一。 民運隊伍建設的另一個問題，是中共特務的介入。中共的特務活動，尤其是 在他們建政前對國民黨，現在則對民運人士，堪稱世界一流。我研究中共獲勝和國 民黨失敗的原因，發覺不能像過去那樣，簡單歸結為政策問題。中共獲勝，有兩個 很重要的原因：一是輿論欺騙宣傳做得好，有馬列主義，共產主義作欺騙，吸引了 不少知識分子和熱血青年，又在全國輿論上，把共產黨拚命搞摩擦，打國民黨，變 成國民黨搞摩擦，打共產黨。而國民黨卻根本不善於作宣傳。二是共產黨特務特別 厲害，控制了國民黨大批要害部門以及國民黨的大批組織。國民黨在明處，眼睛是 瞎的，共產黨在暗處，眼睛是亮的；並且，國民黨不少要害部門為中共控制，國民 黨的高級將領，甚至率師打仗的前線統帥，也是共產黨人，這種仗怎麼打？而目前 民運隊伍受中共特務滲透和控制的情況，遠遠地超過當年的國民黨。因為國民黨還 有防備中共特務的手段，而民運卻幾乎沒有。民運和共產黨之間的仗一敗再敗，也 就毫不奇怪。如果中共象對待民運一樣對待功法組織，那麼，他們的失敗，必然會 比民運更慘。而且他們失敗了也就爬不起來，因為他們的理念是錯誤的，而民運的 理念是正確的，民運是為一種崇高的理念而奮鬥。 由於這些情況，民運要反敗為勝，必須採取相應對策。民運的理念要繼續是 開放性的，要增加新的內容。在這方面，不應該劃地為牢，設置防線，自我封閉。 但在民主運動隊伍的建設上卻必須改變不設防狀態，必須有自我防護措施。必須能 夠阻止中共特務和人品很差的人進入，能夠防止他們的破壞。現代戰場上，人家躲 在坦克裡，裝甲車裡，而我們卻認為不必設防，不要坦克，不要裝甲，光著膀子， 說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公開的，不怕敵人炮彈即特務打過來，這樣做，勇敢果然是 勇敢，但卻完全不可取，太過天真幼稚。 當然，目前要加強民運隊伍的建設，最大的困難，在於民運隊伍的分裂。降 低濁流人物的作用，防備中共特務，提高整體素質，都由於民運隊伍的分裂而變得 難而又難。這種分裂，正是始於十年前，正是由於在民運隊伍整體素質太低的基礎 上，由八九民運的缺陷造成的。八九民運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大運動。六四的英 烈，是中華民族永遠的驕傲，他們將在中華民族和全人類的歷史上永垂不朽。但當 我們紀念六四十週年，高度頌揚那場在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偉大運動的同時，認 識和糾正這種缺陷，吸取教訓把八九民運所推動的事業，繼續推向前進，乃是對八 九民運的最好紀念。可惜，本文只能簡單提一下。 有人說海外民運的分裂，始於倒王。我說，不對，海外民運的真正分裂，不 是始於倒王，倒王並沒有造成組織上的嚴重分裂，被倒者幾上內不得不從民運隊伍 中銷聲匿跡。歷史上同類事件甚多，一般說來，一個統一的組織，如果沒有同類分 裂組織的存在，開除某個人，不大可能造成分裂。海外民運的真正分裂，始於民陣 的建立。而民陣的建立，首先是由於八九民運理念上的不徹底，帶著大量幼稚的錯 誤思想、幻想和錯誤的策略。這種錯誤思想、幻想和策略，在剛剛投入民運運動， 沒有經過與中共專制政府長期奮戰的大批初來者身上產出，乃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但是，這種瀰漫於八九民運參加者和廣大老百姓身上的幼稚錯誤，正是造成八九民 運失敗的根本原因。八九民運的第一個著名的、象徵性的行動是跪，而以後一直沒 有能站起來，並且有的人，迄今仍然沒有站起來。甚至，當屠夫的屠刀砍向自己腦 袋的時候，仍然大喊和平、非暴力。而且還把理性拉來陪葬，稱為「和平理性非暴 力」，而且不是把和平理性暴力當作有條件的策略，（這種條件就是我們的流氓敵 人不使用暴力）而是當作無條件的原則和口號。如果這種無條件的口號能夠成立， 那麼，全世界的軍隊和警察這些有組織的暴力工具，就可以立刻廢除了。這是典型 的阿Ｑ精神。這種阿Ｑ精神，被冒充為印度甘地的和平主義，非暴力抵抗主義及不 合作運動。事實上，兩者完全不同。甘地的和平主義，面對的是英國的議會民主制 ，它符合實際情況，它勝利了，它是偉大的。而面對中共瘋狂的專制主義大屠殺， 這只能是懦弱的阿Ｑ精神。只能讓人民象阿Ｑ一樣被砍腦袋。請想想，誰對希特勒 ，對伊拉克的薩達姆去使用甘地主義，那他必定是發瘋了，必定掉腦袋無疑。所以 ，甘地是偉人，而奉行阿Ｑ主義的人，則是懦夫。即使你沒有力量反抗，甚至沒有 力量講真話，你也寧可保持沉默，而不是鼓吹錯誤的東西，更不能發揚阿Ｑ懦夫精 神。更為幼稚的是，八九民運的許多參加者，逃亡海外後，仍然把長期從事民主事 業，長期為民主事業而奮鬥的行為視為反革命行為，不願與老民聯這些他們視為老 反革命分子的人搞到一起。其次，這些朋友又以精英自居，以當過中共官員為驕傲 ，以在中共政府中的官階高低論資排輩，同時以未來中國的領導人自居，不知不覺 地以為八九民運的偉大，就是自己的偉大，看不起老民聯草根階層，不願與他們在 一起，他們不知道，這種自傲包含著巨大的泡沫。因此中國民運的分裂，始於路線 分歧和權力之爭，兩者交織在一起。但後來民聯和民陣合併的失敗，卻主要是敗於 權力爭奪和中共特務破壞了。 當我們回顧中國民運歷史的時候，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被一些民運人 士爭奪著的，被他們認為是名利的東西，其實往往是水中的月亮，而不是真實的存 在。即使是真實的名利，也不過是浮雲一現的東西，歷史將毫不留情地使一切泡沫 煙消雲散。只有偉大的民主事業，永垂青史。為民主事業奮鬥的人們，應該拋掉一 切雜念，把民主隊伍建設好，為挽救和推進中國的民主事業而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