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二首


  （四川）雨田


 〔編者按〕雨田，本名雷華廷，祖籍湖南，一九五六年生於四川綿陽，中學畢業後
在部隊服兵役，一九七七年退役當過鄉村民辦教師，做過基層文化工作和地方報刊
記者、編輯，有過十四年黑人黑戶的日子，一九八九年因寫詩受過批判。

      雨田在讀中學時開始文學創傷，於一九七二年開始在公開報刊上發表詩作，
曾寫過散文、短篇小說、話劇、歌劇和電影文學劇本等，一九七九年後就重點從事
詩歌、散文詩、詩論、詩評創作，先後在《人民文學》、《詩刊》、《中國作家》
、《當代》、《十月》、《花城》、《青年文學》、《解放軍文藝》、《上海文學
》、《萌芽》、《創世紀》、《當代詩壇》、《星星》、《詩歌報》、《現代詩》
、《作品》、《草原》、《詩人》等近百家報刊和民間刊物《非非》、《知識分子
》、及美國、日本、西德、英國、新加坡、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家的《一行》、
《中日新報》、《文學》、《五月詩刊》、《亞洲詩壇》、《世界日報》等重要報
刊上發表了近一千五百件作品，部分詩作多次獲獎，並被收入國內外七十多種選集
、傳略和詩歌辭典等工具書，有詩作被譯成幾國文字，國內外六十多家報刊曾載文
評價過其詩作。一九八五年創辦「淨地青年詩社」並主編民間《淨地》詩報。一九
九三年五月出版詩集《秋天裡的獨白》（新世紀出版社）；一九九三年九月出版詩
集《最後的花朵與純潔的詩》（廣西民族出版社）；一九九四年七月出版詩集《雪
地中的回憶》（四川大學出版社）。另有《黑色的回聲》、《寫給我和我苦難的愛
情》、《雨田長詩選》、《雨田國外、海外作品精選》、《死去的中國詩人及其它
》等七部詩集待出版。雨田是巴蜀現代詩群中有爭議的重要詩人之一，也是當代詩
壇有成就的詩人之一。一九九四年獲台灣創世紀四十年詩歌獎；一九九五年加入中
國作家協會。

      批評界認為：「雨田的現代詩既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既是現代的也是歷史
的」。「他始終以個性表現共性，並自然地在詩歌的語言上動用象徵、暗示等表現
手法和特殊的意象，注意詩歌語言的張力，同時也顯示出詩人自己的本質性的光芒
」。


  春天

  誰在問我  冬季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並不完美的語言中  有一種人
  在不停地微笑  窗外有一棵性感的樹
  與寒風討論起死亡的主題
  我就站在樹與高樓之間的地方沉默
  或者具體地說  我在懷想著什麼

  我依然站在原處  注意著一切
  只是行路的陌生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於是我歎息誰都無法逃脫死亡
  只是死亡的過程不一樣而已

  痛苦教養著我們  現實就是這樣
  一個局面  每個生存的人並不是
  都能找到自己的一種生存方式
  在這個世界上  從古到今  共同的路
  只有一條  那就是生——死亡
  我們誰都要死亡的  但不一定誰都
  成為一種風景  讓人激動
  此時是誰站在我的內心深處哭泣
  我無法迴避自己一生的貧窮

  我們或許都是無知孩子  充滿飢餓
  我們同樣站在出生的地方  懷疑
  世界上的一切  但不管怎樣
  請不要懷疑你自己所選擇的生存的道路
  因為道路本身是沒有錯誤的
  正如太陽遠遠充滿無限的光明

  死亡  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我自己也不能例外  我的頭腦非常清醒
  這或許就是自我的一種安慰罷
  站在樹與高樓之間什麼都不去深想
  或什麼都要去深想  說明我還存在

  一九九五年一月


  自由者


  那是一個回憶  他把剩下的語言
  扔出窗外  然後就拿起一把銹刀
  掏出自己的心臟放在同樣的廣場
  月亮赤身裸體  這景色使人肉麻
  他沒有在雨中停止腳步  他的一隻
  捏得出水的拳頭裡捏著自己的影子
  這黃昏多麼悲哀和真實呵

  遠處那片樹木的根  模仿人的四肢
  它們像人一樣掙扎在荒野  可它們
  總是像人一樣地在飢渴地尋找

  經過一座村莊  他懷抱著春天
  但他始終沒有發現女人的身體
  腐爛在雜草叢中  那些從沉默中
  發出的聲音  驚醒正在低語的睡夢者
  從死去多年的人的手中  他接過
  燃燒的蠟燭  內心充滿著真理
  他作為自由者  發出陣陣吶喊

  在以誘惑人的石頭背後  冬天
  已經來臨  對於一個精神病人來說
  赤裸全身又算得了什麼呢  上帝

  巨石的黑暗中  不少的人正昏頭昏腦
  他被一個失去面孔的天使抱得緊緊的
  但他所有的日子都是那麼沉重
  有一天  他肯定會擺脫一切煩惱
  自豪地步入陽光喧響城市  更會
  把所有的痛苦封存起來  放在
  死神的老家  然後悄悄地離去

  黃昏時分  誰的體內不停地呈現出
  一種想法裡的想法  僅此而已
  自由者總是不自由地把他的姓名抹去

  一九九五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