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熔基的機會和局限 張偉國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主要是形容在氣象萬千的世界中,任何「人」 和一切「事物」都是變化無常的,你說朱熔基當年被打成右派的時候,誰(可能包 括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在古稀之年會成為中共的總理;在朱熔基信誓旦旦要面對 「地雷陣」和「萬丈深淵」的時候,他沒有估計到亞洲金融風暴對中國的經濟影響 會這麼大;在人類社會隨著世界民主的潮流邁向新世紀的時候,不曾有人料到中國 又出現了一個以鄧小平為師的新強人……。 如今媒體的焦點又開始對準了朱熔基他,所不同的是,前不久還稱他刮起了一 股「朱熔基旋風」、「朱熔基熱」或者「朱熔基效應」,甚至把他視為拯救中國的 「大救星」的新聞媒體,明顯而又無情的開始降溫、轉調,把他作為中共集權專制 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或把他描繪成他自己形容的「死人」一樣,這到底是中共和 朱熔基本身變了,還是民意走向、媒體輿論變了? 朱熔基開始自己追求理想的反面 朱熔基無疑是中共的一個異數,他的聰明才幹曾經在他的青年時期,令他踏上 了一條充滿荊棘的坎坷之路,但到了晚年則為他增添了無數魅力,講到朱熔基,無 論是否和他有過直接接觸的人,幾乎都對他精明強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目前是中 南海當權者中僅有的對新聞媒體和他統治的人民富有魅力的「明星」。然而,時代 畢竟已進入一個後強人時代了,身不逢時的朱熔基為了不搶江澤民的鏡頭、平衡李 鵬等其他同事的關係,不得不裝出刻意「謙讓」以保持低調,甚至於裝出冒險犯傻 的樣子,與他們保持「步調一致」。 由中國局勢分析中心主編的《中國能否守住最後的堤壩》指出,為了「保八」 ,朱熔基招數盡出。到目前為止,內需還是委靡不振。經濟運行的嚴重局面,一方 面大大凸顯了改革的必要性,另一方面也大大加大了改革的難度。據瞭解,朱熔基 原定精簡政府機構的計劃,正因經濟局勢的惡劣而觸礁。一批國務院機構均以「保 八」為由,紛紛要求推遲或取消縮編計劃。此外,住房改革計劃流產,當初被朱熔 基否決的「以汽車啟動市場」的方案再度抬頭,朱熔基對糧食流通領域推行的做法 ,使糧食的市場化回到了國家□斷的老路。在國有企業改革方面,朱熔基「抓大放 小」,已被江澤民否決。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國有銀行再次被要求向國營企業貸款 輸血。無形中使朱熔基發出的銀行改革「軍令狀」和時間表大打折扣。在剛剛結束 的中共全國人大會議的記者招待會上,朱熔基再次施展了他善辯藏拙的才幹,一時 間似乎也相當成功的轉移了中外媒體關注的焦點,我想,就在朱熔基和他的幕僚沉 浸在玩弄新聞媒體快感之時,他在中國金融問題上似是而非的表白、對台灣海峽部 署導彈自欺欺人的言論、對人權問題的自說自話、對美國國務卿歐布萊特幾近輕侮 的言辭、對海外民運人士與國際社會關係的挑撥性評論……依然是矛盾百出。 其實,朱熔基及其幕僚再怎麼樣巧言善辯、再怎麼樣精心表演,都無法掩飾中 國大陸危機四伏、中南海當權派捉襟見肘、如坐針氈的窘況。如果把朱熔基去年人 大記者會講話拿來作一番比較,把朱熔基講話中經濟的部分和社會政治部分作一番 比較,你就可以看到,他把握比較準確富有自信的內容,措辭就比較平實,往往他 越是刻意巧辯的那些內容,恰恰是他心裡把握得並不準確、甚至就是違背他良知和 本性的東西,而在今年的講話中後者的比例較之去年明顯的升高了。 在記者會之後,一些中國問題專家、或新聞從業人員言談中,有一個發人深省 的問題是,朱熔基的講話到底哪些是代表他內心的真實思想,哪些則是為了政治需 要進行的表演?回答當然是見仁見智的,而且提出這個問題的前提是朱熔基已把兩 者「溶」為一體了,這的確展現了他「爐火純青」的功底。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 ,與過往相比,朱熔基言辭中的表演成份正在急劇的提升,隨著他權威的與日俱增 ,他不斷調整自己與江澤民、李鵬和其他同僚關係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他被中共專 制機器不斷「同化」的過程。 正當朱熔基的權威與中共專制集權成正比發展的時候,民意和輿論則恰恰呈現 一種反比發展的趨勢,雖然與李鵬、江澤民等中南海其他當權者相比,朱熔基依然 還可以吃一些「最受老百姓歡迎」的老本,但人們的熱情顯然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與去年人大他當選總理時刮起的一陣「旋風」形成了強烈對照。所謂「聽其言觀其 行」,最好的言辭和表演如果無法經受實踐的檢驗,其最終被歷史淘汰就只是時間 問題而已。 有報道稱,在九屆人大二次會議期間,有部分全國人大代表,經濟學家對朱熔 基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有六大缺失,主要是︰解決失業和下崗問題不力;機構 改革「虎頭蛇尾」;解決「三角債」問題無力;對三峽工程等國家重點工程反腐敗 不力;對農業與農民問題重視不夠;對「保八」引起的「吹牛風」沒有予以糾正等 。此外,他好大喜功、專橫跋扈的工作作風等缺陷在中共黨內也一直倍受爭議。 對朱熔基的種種批評,除了來自政治對手的惡意攻擊,大多是對他抱有一種莫 大的期望,甚至把他視為救中共於垂死的「大救星」。朱熔基作為這個體制的產物 ,他有這些毛病本來應該是再自然不過的。面對中共這個龐大的專制機器,朱熔基 目前的選擇或者象鄧小平、李鵬、江澤民那樣被徹底「同化」,對於中共頂多再多 了一個周恩來似的人物,讓一黨專制再苟延殘喘幾年,對於朱熔基本人則最後只是 一個完全喪失自我良知、讓一個腐敗沒落的政權消耗了自己聰敏才智的「悲劇英雄 」而已;或者象胡耀邦、趙紫陽,甚至是戈而巴喬夫那樣,致力於推動這個一黨專 制國家進行政治現代化的改革轉型,使中華民族真正走出歷史的峽谷。 不過從朱熔基在各種場合表達的言行來看,他正在不斷的被中共這架專政機器 「同化」,正在從一個青年時期的民主人權的追求者、專制集權的受害者,變成現 在的專制集權的代表去迫害民主人權追求者,正在走向了自己年輕時理想抱負的反 面,其實這也是他本身不斷「異化」的過程。每一個人在不同的歷史或年齡階段往 往扮演不同的社會角色,一個追求民主自由的鬥士,最後卻晚節不保象毛澤東、鄧 小平墮落為一個專制獨裁者,這種「異化」的案例古今中外不勝枚舉。現在,這即 是朱熔基的悲劇,也是中共的悲劇,朱熔基如果不以此警策自己,反而在追求與中 共「同化」換取政治權力的過程中,自覺或不自覺的也「異化」了自己,如今朱熔 基不以為恥,反而拿出來當作炫耀的資本,那就更增添了他的可悲之處。 警惕朱熔基成為中共的「迴光返照」 其實,《時代》週刊駐北京記者吉米去年在接受筆者採訪時就指出,對所謂的 「朱熔基效應」不應該太誇張了,或者不能抱太高的希望,他一個人到底能起多大 的作用,還說不清楚。此外,在中共上面還有很多人嫉妒他,不相信他,甚至想等 著他摔倒,看他出錯。在去年朱熔基記者招待會後這些人都嘲笑他,說他講得不現 實,三年能解決那麼多問題嗎?當然他現在可以講這些,因為三年以後他不一定在 (總理位置上)了,到時候誰也不記得他講了什麼。所以,上面下面還是有些不太 吃他那一套的人。現在朱熔基的一個挑戰是,他必須時時刻刻要警告自己他不是頭 號人物,胡耀邦犯了這樣的錯誤,趙紫陽也犯了這樣的錯誤,他們以為當了總書記 就是頭號人物了,忘掉了還有鄧小平在他們背後、在他們上面。朱熔基也一樣,他 實際上還不是頭號人物,他和江肯定會有矛盾的,他們倆到底怎樣達成一種分工和 默契,他們自己還不很清楚,只是江澤民知道自己需要朱熔基,朱熔基也知道不是 他一個人能夠說了算的。從朱熔基現在口口聲聲把江核心掛在嘴邊的情形來看,他 們的關係目前似已磨合得差不多了。 朱熔基與整個中共體制從不協調到逐漸融為一體,最後結局到底是這個體制改 造了朱熔基,還是朱熔基最後改造了這個體制?吉米感到,在最近這幾年,只能是 兩者都互相適應,朱熔基會改變一下他的策略,即目前他會比較多先改造自己來適 應現狀,可能會放棄一些心裡想做的事情,先集中精力做一些經濟、金融方面的改 革。如果他能夠維持一兩年,到時候中國是不是會造成一種慣性、一種勢頭,再順 著朱熔基的思路來進一步改變中國的體制。但朱畢竟是體制的產物,近幾年來也是 在體制裡頭上去的,雖然他也知道體制的弊病、失敗,但他是和體制分不開的一種 領導人,很可能是新型的鄧小平式的人物。他就知道中國失敗在哪裡,但是怎麼成 功法他不一定都明白。就是象鄧小平一樣,「摸著石頭過河」,一邊做一邊改。 今後,朱熔基是象外界期盼的如同戈爾巴喬夫那樣,結束中共的集權統治、促 進社會轉型;還是象鄧小平那樣以鐵血手腕延續中共的專制統治、阻滯歷史的進步 ;仰或如同晚年的周恩來只是一個處理具體事物的紅朝總管;甚至因為推進新政遭 到強勢反彈,落得商秧一樣不能全身而退的下場,這一切不僅關係到未來中共的權 力格局演變,也與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休戚相關。「六四」以後,朱熔基還是上海的 第一把手時,《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記者紀思道陪同他們的老闆訪問上海,受 到朱熔基宴請款待,席間紀思道就直接問朱熔基,對外界把他稱作「中國的戈爾巴 喬夫」有何感想,據紀思道事後向筆者描述,朱熔基的神情十分惶恐,並沒有直接 回答而是環顧左右而言他的把話岔開了。 明鏡出版社出版出的《朱熔基化解危機之道》指出, 朱熔基面臨的問題和他想 解決的問題之間出現不小的差距。「朱熔基的專業是工程師,一貫的任務是國家計 劃者,到目前為止,對西方民主沒有表現出強烈的興趣。他只對更高效率的經濟和 更高效率的黨感興趣。」不僅如此,就在朱熔基身上,作者也發現了矛盾:一九九 五年在瑞士舉行的世界經濟研討會上的講話中,朱熔基的兩面性都表露出來過。他 流利的英語給與會者留下深刻印象,他還對他們說,如果他們在中國遇到任何難題 就「打電話給我」,但是當被問到電話號碼時,他就變得含糊起來,據當時參加了 那次會議的人回憶說,他當時支吾說:「那是國家的機密。」 《朱熔基跨世紀挑戰》(香港太平洋世紀出版社出版)作者蕭政勤與一般國內作 者不同,他除了正面肯定把朱熔基的施政風格、個性素養,也把他放在一個國際和 歷史的時空背景中加以比較,從而向讀者也向朱熔基本人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警告: 防止朱熔基成為「鄧小平第二」!一九九0年朱熔基訪問新加坡,並與李光耀會談。 這次訪問使朱熔基認為新加坡模式值得中國借鑒。朱返國後向鄧小平等人匯報了自 己的觀感,並總結了新加坡經濟飛速發展的經驗。這些想與鄧小平的治國思路不謀 而合。所以蕭政勤指出:朱熔基是主張「強人政治」、「權威主義」的。而且,「 從朱熔基的所作所為看,他的性格和作風具有明顯的強人特徵」。在「六四」期間 處理上海縱火燒火車的嫌犯時,為了表明自己鎮壓有力,朱竟不惜踐踏法律,不安 司法程序辦事,從抓獲到宣判死刑僅化了八天時間,比北京的宣判速度還快五天。 由此可以看出,朱熔基僅僅把法制當作一種手段,而非積極追求的目標及遵守的准 則。 在蕭政勤眼裡,朱熔基是深諳中國法家集大成者韓非子所主張的「法、術、勢 」之道。像他上任之初的「約法三章」,通過立法和制定規章制度的方式,將中國 經濟逐步納入法制軌道;他剛直中透出機敏,善於運用權謀來解決錯綜複雜的問題 ;同時他又善於造勢,以形成自己的權威。「他的權威與江澤民不同,不是中共元 老封的和樹起來的,而是通過不斷顯示出高於他人的才幹以及取得突出的政績獲得 的,在這一點上,他和中共第一代和第二代領導人一樣,其權威是靠自己打出來的 。只要有可能,朱熔基肯定會成為一個政治強人。」 蕭政勤還披露朱熔基的心願是成為「鄧小平二世」。他們兩人的經歷和政治理 念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而且都是主張「經濟至上」的務實派,鄧小平的名言是「 不管白貓、黑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朱熔基則強調「什麼社會主義、資本主義 ,只要共產黨搞的就是社會主義」。果真如此,朱熔基充其量只是中共的「回光返 照」而已。 七十年代末的時候,當大家還沉浸在「小平您好!」的迷思裡的時候,是魏京 生及時提醒世人,要警惕鄧小平成為新的獨裁者;撰寫《朱熔基傳》的流亡作家高 新最近也對朱熔基的強人傾向表示了公開的擔憂,王丹在最近訪問台灣的時候也對 朱熔基的盲目崇拜提出了警告…….由於中國尚未實行真正的政治體制改革,更談不 上政治的民主現代化,所以中國人民儘管已經付出了「六四」那樣的沉重代價,魏 京生二十年前的警告,至今還依然是困擾中國人的夢魘。 朱熔基輕侮歐布萊特的內中玄機 在中共全國人大會議的記者招待會上,朱熔基還親口透露,前不久美國國務卿 歐布萊特訪問中國同他談到人權問題,朱熔基對歐卿說:「我爭取和保障人權運動 的歷史,比你早得多。」 「我比你大十歲,當我冒生命危險和國民黨政權鬥爭, 爭取中國的民主、自由、人權時,你還在中學唸書呢 !我們在人權的觀點上有很多 是一致的,我在中學從課本上就學習到法國盧梭寫的民約論、懺悔錄,人生而平等 、天賦人權的觀念,我早就知道了。」 朱熔基倚老賣老的這番說詞充斥著矛盾:講國家,他承認中國有幾千年漫長的 封建歷史,建國才五十年,所以不能「急」,言下之意不能用你美國建國兩百多年 的標準來衡量,但是他卻沒有比較一下,在美國建國五十年的時候,並非像中共今 天這般肆意侵犯人權,況且中國推翻滿清封建皇朝建立亞洲第一個共和國家已經有 八十八年了,就是在這個孫中山等民主先驅建立的國家中,朱熔基等中共領導人當 年還能夠行使「爭取民主、自由、人權」的權利,這個歷史進程是在五十年前被中 共的武裝暴力中斷的,直到到今天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北京甚至於冒天下之大不韙 ,連簽署聯合國人權公約這樣的重大舉措都敢陽奉陰違。 講「個人」,即便如朱熔基所言,他爭取和保障人權運動的歷史,比美國國務 卿歐布萊特早得多,那也只能說明過去而已,並不能證明他現在做的正確,更無法 保證他將來做的一切都正確。相反人們應該警惕,中國有一種傳統,「多年媳婦敖 成婆」的人,往往比自己的婆婆變本加厲的迫害「媳婦」。歐布萊特是一位逃脫東 歐(捷克)共產集權和法西斯壓迫來到美國的移民,她之成為美國國務卿這一事實 本身,就彰顯了美國人「爭取民主、自由、人權」始終不懈的信念及其制度保障, 無論她在讀中學的時候是否象朱熔基那樣投入「爭取民主、自由、人權」的運動, 她如今代表美國活躍在國際舞台上,包括對中共專制集團中諸如朱熔基這樣被視為 「開明派」的人士,苦口婆心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她為維護民主、自由、人權 的現代文明價值觀所作的努力和貢獻,廣為世人稱道,豈是中共集權者所能詆毀的 ?! 作為美國國務卿的歐布萊特,她在國際關係中的一切言論和行為,理所當然代 表的是美國政府的立場和利益,中國總理代表本國政府的立場對歐布萊特的觀點立 場針鋒相對的進行反批評本也無可厚非,但是朱熔基自己披露的這番言論,以貶低 歐布萊特個人歷史來為炫耀自己作鋪墊,不但有違國際禮節和中國人傳統的待客之 道,而且幾近對歐布萊特的人身侮辱。口口聲聲把自己將要進行的訪美行程,說成 是讓美國人「消消氣」的朱熔基,殊不知他的這種表演恰恰讓蔑視腐朽專制歷史的 美國人來氣,儘管在外交上成熟老道的美國官方不見得會學朱熔基的腔調「以牙還 牙」,但朱熔基自以為是的拙劣表演卻讓他自己黯然失色。 作為一個政治家在這麼重要的場合做這種一反常態的大動作--朱熔基這種與 其智商和才幹是很不相稱的表演,自然也是世人所關注的,除了朱熔基的權力與日 俱增隨之加深了被中共專制機器「同化」的程度,他也正在進一步調整自己與江澤 民和其他同事的關係。來自北京的消息證實,江澤民前不久在赴歐洲訪問期間,中 共的第一把手的職權已經正式確定由朱熔基(而非中共王儲第四代核心胡錦濤)代 理,這就明確了朱熔基的地位已經超過政治局常委排名第二的李鵬,加之以前有報 道稱朱熔基被確定參與中央軍委的領導工作,這不但使得朱的實際權力大為增強。 與此同時,北京公佈江澤民的「大內總管」增慶紅出任主管人士的組織部長,而初 年底以來至今仍在持續的對異議人士和民主黨組黨運動的鎮壓,是由李鵬發難並起 相當主導作用的,這顯示了中共十六大之前最高權力佈局出現了新的變動。 在這種背景下,朱熔基訪美時受到的禮遇程度,實際上也是反映了美國當局對 朱熔基政治前景的某種判斷或期盼。朱熔基訪美如果象外界預測的那樣一無所獲, 甚至與引發中美關係的進一步惡化和倒退,可能會是美國當局受國內政局及輿論的 鉗制,短時間無法扭轉中美關係的走向,或者美國要回敬他對國務卿歐布萊特的輕 侮;反之,如果能像朱熔基期望的那樣確實讓美國人「消氣」,並重新開啟中美建 設性戰略夥伴關係的勢頭,則表明美國可能意識到朱熔基在中共的權力格局中其主 導作用將得到進一步提升,並在將中共納入世界文明秩序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接待過程中就會比較多的強調雙方的一致性及其發展前景,而刻意迴避或降低雙方 的分歧,或者乾脆把中共的種種倒行逆施的責任歸咎與李鵬等美國人所不喜歡的當 權派。 朱熔基訪美掉入「悖論」的陷阱 如果將八九年六四事件引發的美中關係惡化,看作是美國人民和輿論還有些 冷戰慣性的「義憤」,那麼在去年底以來兩國關係的再度逆轉--幾乎把元首互訪 所帶動兩國關係改善「老本」全部吃完--則體現了美國對中國的夢幻已經徹底破 滅,正在從戰略和理性的基礎上重新調整對中國的政策。中美兩國關係的這種實質 性裂痕,並不是朱熔基靠顯耀個人才幹或賣弄表演技巧讓美國人「消消氣」,就能 彌合的了的。 按照中國的傳統,「天時、地利、人和」是一個政治家成功最基本的要素,以 這個標準來看,現在科索窩危機使得中共在衝突雙方之間處於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 ;中美關係本身也由於人權、安全和貿易的各種矛盾交織,處在一個危機四伏、異 常敏感的時期;而朱熔基在黨內地位的微妙變化、以及經濟形勢的持續惡化,使得 朱熔基本來就欠缺人脈關係的「強勢權威」引發了黨內外不滿和反彈,朱熔基出訪 時北京人民大會堂冷落的歡送儀式也印證了這一點。 朱熔基在缺少「天時、地利、人和」背景下堅持訪美,表明他已經陷入了一個 吃力不討好的「悖論」之中。朱熔基訪美的最大成果可能就是像他自己所言的,讓 美國人「消消氣」,制止正在持續逆轉之中的兩國關係,然而北京如果不作出實質 性的改革,美國人現在的氣已經不是倚賴朱熔基施展個人魅力「消」得了的;而如 果朱熔基真的做出實質性讓步,美國人真的消了氣的話,中共黨內的反朱力量就會 有氣了,便可能作出更強烈的反彈。此外,朱熔基還得兼顧在訪問行程中不便過分 展露自己的光輝,以蓋過江澤民出訪時的鋒頭,觸犯「功高震主」的忌諱。所以朱 並沒有什麼迴旋的空間。 雖然,可以把朱熔基訪美宣稱為中美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經受考驗、並且是進 一步制度化的體現;但如果朱熔基自己能夠做選擇的話、他的權威如果的確有外界 報道那樣強勢的話,他理應會利用各種可能的手段至少是延遲訪美行程。現實的發 展證明,他的權威尚不足以大到自如的改變政治局既定的安排和決定,或者講中共 高層的反朱力量把他推到了「悖論」的火山口上--看他的好戲,訪美成功了可以 批評他「喪權辱國」、喪失社會主義國家的立場和原則;如果萬一朱熔基沉不住氣 ,信口雌黃在國際輿論面前大展「雄風」令中美關係更加惡化,同樣也可以被追究 責任。 不過,在中共這樣一個一黨專制的反淘汰政治機制當中,當過右派的朱熔基以 其精明強幹脫穎而出佔據中共總理的高位,本身就是一個悖論;中國正在出現走出 強人政治的現代化趨勢,實際上是一個不需要英雄的時代,社會的發展不是靠強人 ,而是要仰仗政治民主與法制健全,但現在海內外的輿論情不自禁的在創造一個新 的神話,把朱熔基當作了一個「大救星」,將中共黨和國家興亡成敗繫於他的一身 ;被打成右派長達二十多年、對中國經濟具有力挽狂瀾的朱熔基,無論是他對經濟 發展與自由環境關係的深刻洞察,還是對包含發育市民社會的市場經濟的不懈追求 ,與他長期在計劃經濟體制中浸潤、及使他擁有「紅色沙皇」稱呼的擅長大刀闊斧 的行政手段,目的和手段的衝突顯而易見;去年人大會議後大刀闊斧裁減國務院機 構,對於緩解政府行政開支的壓力、對日益嚴重的腐敗採用似乎是一種釜底抽薪的 策略,並且為他的所謂「新政」爭取到最廣泛的社會支持奠定基礎,但是因為迴避 了黨政分開的實質,甚至連當年趙紫陽取消各部位的黨組、取消政法委員會都沒有 辦法做到,所以這種機構改革很可能陷入換湯不換藥、膨脹-精簡-在膨脹的惡性 循環之中;朱熔基以七十高齡出任總理,創造了中共歷史上擔任總理年齡最大的記 錄,這與中共宣傳的「年輕化」標準顯然是背道而馳的。 大陸社會對於朱熔基的反映是非常兩極化的,與老百姓的拍手稱道相反,黨內 的既得利益者卻對他恨得咬牙切齒,他雷厲風行、疾惡如仇的個性也使得他與中共 各級幹部夫的關係一直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前些年關於暗殺朱熔基未遂及其暗殺 其家人的報道,反映出這種矛盾已經激化到十分嚴重的地步。他出任總理一年來, 反對他的政治力量也集結到一定的程度,只不過還在等待「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時 機,李繼周案件、軍隊與企業脫鉤等只是進一步在積累這種危機而已。人們並沒有 看到,朱熔基除了準備「棺材」之外還有其他的辦法,相反在面對「地雷陣」的時 候,不再像過去那麼勇往直前的了。 把握住眼前的歷史機會捨我其誰 近日,與一位舊金山的僑領談論中國大陸的形勢,話題是從北京最高領導人近 來頻繁出訪開始的。江澤民三月下旬對意大利、瑞士和奧地利進行十天訪問,朱熔 基在四月上旬又將訪問美國,不久李鵬也將訪問土耳其等中東國家……。雖然中南 海的主要當權者爭相在國際舞台上亮相,其實中國大陸本身的內政目前卻正陷入一 個進退維谷的僵局,向來引以為傲的經濟發展,終於在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下露出 了泡沫的本質;失業人口的急劇增加和包括治安在內的社會環境急速惡化,進一步 凸現出這些年來鄧小平倚賴經濟發展掩飾的中共執政的合法性危機,日益增加的大 舉鎮壓民主黨組黨運動和國內異議人士的舉動,揭穿了其簽署兩個聯合國人權公約 的騙人伎倆;整個國家在缺乏新聞自由、議會民主之類的「安全閥」的背景下,各 類矛盾不斷聚集並呈現出蔓延為總爆發的趨勢。 中國大陸目前危機的癥結,是中共堅持一黨專政的政治體制一味拒絕政治體制 改革,嚴重阻礙了現代化市場經濟和社會的健康發展;六四血腥鎮壓並由於各種原 因一直堅持死不認錯,使中共與民意和世界文明潮流越來越背道而馳,並逐漸將其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法西斯政權。這個時候,通過重新審理六四舊案,推倒當年 加在愛國學生頭上的動亂、暴亂帽子,平反趙紫陽、鮑彤等的冤假錯案,以民主和 解推動政治體制的根本改革,就成為一個「綱舉目張」的契機。 對此,無論是海內外還是中共黨內外相當多數的人是有共識的,這個問題解決 得好,就可以視為鄧小平給後任中共當權者建立新權力基礎的一筆巨大的政治遺產 ,解決不好則變成「亡黨亡國」的一個導火線,眼下主要是在具體運作的時候有相 當的難度:憑借六四鎮壓建立起來的中共第三代當權者,重審六四、平反冤案無疑 於否定自己,在古今中外的歷史上,要當權者放棄自己的利益來糾正自己的錯誤, 實在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但是,既然這個世界還有正義和公理,既然世界潮流浩 浩蕩蕩不可阻擋,有些事總需要有人站出來做,在歷史關頭也總會有人挺身而出的 。 在專制集權國家裡,經常用對外關係來轉移內政危機,這種對外關係即可以表 現為對鄰國發動一場挑釁甚至侵略性質的軍事衝突,也可以表現為締結國際條約、 頻繁進行元首外交訪問,一如北京部署飛彈威脅台灣、在南海島嶼顯耀武力以威脅 鄰國、領導人頻繁出訪歐美國家……,儼然是裝出部署其「遠交近攻」戰略來轉移 國內的社會政治危機。其實,中南海領導人演的這種出訪秀,恰恰也是扭轉中國大 陸政局的千載難逢的良機。 這位受過現代教育又一直追蹤中國政局的僑領指出,趁江澤民出訪期間,中共 政治局可以在北京舉行特別會議,討論重審六四的問題,作出糾正鄧小平等當年作 出的錯誤決定,平反冤假錯案,如果李鵬等敢於堅持頑固對抗,可以採取非常手段 (軟禁、逮捕等)限制其行動自由,並通報正在出訪的江澤民,如果他同意此事就 「皆大歡喜」,即可以公告全世界,反之江澤民就斷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只剩下 「流亡海外」的選擇了。同樣的運作也可以選擇在李鵬出訪的時候進行,這樣「流 亡海外」的就變成了李鵬,鑒於他在國際上臭名昭著的形象,將來還有可能被引渡 回中國大陸審判。 在共產黨執政國家的歷史上,這種做法也有不少的先例,前蘇聯領導人赫魯曉 夫就是在出訪期間,被蘇共政治局會議罷黜的;十年前李鵬、陳希同也是趁趙紫陽 出訪朝鮮期間,向鄧小平告「御狀」將學生的愛國民主運動定性為「動亂」,使得 趙紫陽等改革派失去了掌控整個局面的先機。而且,從社會發展進步的角度來看, 這也許是代價成本最底的一種選擇。海外僑胞衷心期盼,中國大陸深明大義的有識 之士,要把握住眼前的歷史機會,拿出捨我其誰的擔當,千萬不要辜負歷史賦予良 機。如果這種設想得以成功,六四冤情大白於天下,中華民族將走出眼前的危局。 寄希望於中國大陸進行徹底的政治改革 共產黨在中國統治的一個重大失誤,就是管了許多不該管也管不了的事,把每 一個人從生到死的全過程、生活、學習、工作、婚姻等各個方面都包了下來,當然 它自己也為此背上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改革開放的最初動力,無論是農村的承包制 責任制,還是企業生產責任制,主要的內容就是從上到下的放權讓利、給政府卸包 袱。一個時期來大家已經形成了一種共識,只要中共當局能夠鬆綁,只要它什麼時 候「不管」了,這個社會就自然會爆發出充滿生機的活力。 我們如今面對著一幅重疊的景象:一層是,中共強調「大一統」、為群體而犧 牲個體利益的傳統文化觀念,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以「全面專政」實行獨裁統治, 也被凝固成一個巨大的政治現實,讓人覺得它的這種政治作用,在現實政治中是沒 有其他力量能取代的;追求遼闊的疆域和多民族的「大家庭」具有至高無上的神聖 性,絕不允許任何人進行挑戰;但整個社會現實卻孕育著日益分化的趨勢,不但有 台灣、西藏在政治實體和領土主權上的挑戰,更有地方上和各個部門各自為政,中 央政府權威的日益衰落;甚至被認為社會政治制度中最為「嚴謹」的司法體系,也 變得如此紊亂不堪;貧富懸殊的兩極化矛盾雖然被經濟總量的發展所掩飾,但對整 個社會的穩定形成的嚴峻挑戰已經無法迴避;與市場經濟發展相適應的價值觀念, 並沒有隨著傳統的意識形態破滅而產生,老百姓與當權者離心離德短時期裡也並沒 有互相包容的跡象,所以從這方面看,中國又喪失了凝聚力、內在結構上已經開始 分崩離析。 另一層是:市場經濟發展要求的是市場的統一,市場是越大越好,交易的環節 越少成本就越低,所以不但地區之間的封鎖要打破,就是不同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 國家之間的壁壘也要破除,國際關貿總協定、歐洲共同體、亞太經貿合作會議等, 都是這種趨勢的體現,中國現在一邊在爭取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擺出積極融 入世界市場的姿態,一邊卻連自己的國內市場、以及保護這種市場的司法體系也無 法保持統一,甚至出現一種日益分散化的勢頭。 面對這種局面,中共的保守勢力還是在傳統中尋找武器,尤其是強勢的朱熔基 出任總理以後,有人期望進一步通過強化行政手段來擺脫目前的困境,但是由於中 共對於政治體制改革一直採取葉公好龍的態度,使得現有的政治機制和法律體系, 無法對這種前所未有的社會活力進行有效地協調和規範,也就是原有的法律體系已 經不能滿足調適新的社會關係的需要,而適應新的社會關係的法律規範體系還沒有 建立起來,如果採用舊的傳統手段,完全有可能陷入「一放就亂,一亂就抓,一抓 就死,一死就放」的惡性循環,這也是今天中國整個社會陷入了一種脫序狀態的危 機所在。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要對現行政治制度進行改革。我們與其把希望寄托在朱熔 基的衰年之「變」上,不如把希望寄托在積極推進整個政治制度的改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