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真正的憲法權威 汪 辛 「若設立獨立的違憲監督機構,將是中國『以法治國』的里程碑;而設立不 設立這樣的違憲監督機構,又是真法治還是假法治的試金石。只有憲法而沒有違憲 監督機構,憲法就只是一本宣傳手冊。」來自中國大陸的法學家、哈佛大學訪問學 者陳小平在二月二十六日在哥倫比亞大學召開的「當代中國的憲政道路」研討會上 的發言,獲得了與會者的共鳴。 這次歷時六個小時的研討會,是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研究所、人權研究 中心、美國新澤西天安門基金會、憲政民主論壇、明鏡出版社以及紐約大傢俱樂部 主辦的「當代中國的憲政道路」系列研討會的第一場。三十餘名來自中國大陸、台 灣、美國的法學、政治學學者爭相發言,討論了一系列中國憲政過程中的複雜難題 。 一百年以前,康有為告訴中國當時的開明皇帝光緒說:「變政全在定典章憲 法」;本世紀初葉,中國的立憲派說:「立憲者昌,不立憲者亡,歷史陳跡,昭然 可睹。」近代中國社會的變革是從憲政化變革開始的。一個世紀以來,儘管王朝更 替、革命迭起,憲政化的火炬在中國百年歷史中從來沒有熄滅過。九十年代初期, 天安門槍聲剛剛響過,在對中國的改革和未來進行思考的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群體 中,憲政主義者以嶄新的面貌出現。有的西方學者認為:「他們最有希望為中國的 未來設計出可行的、穩定的和公開化的政治制度。」最近數年,他們一直都在進行 關於憲政的研究韙,取得了一批成果。明鏡出版社甫於去年出版的《憲政中國》就 是其中之一。而最近中共宣佈在即將舉行的九屆人大二次會議中,將審議通過修憲 議程,更促使會議的笄者決定及時舉行這樣一次研討會,各抒己見,集思廣益,也 給中國大陸的執政者提供借鑒。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黎安友(Andrew Nathan)和哥倫比亞大學人權中心鮑 馬丁(Paul Martin)分別緻開幕詞後,研討會分成三個專題進行了探討。 第一個專題是「中國修憲的分析和評價」,有三個主講人。《北京之春》主 編胡平以「修憲、護憲和違憲」為題,重點論證了中國轉型期間改革的舉措不僅走 在理論之前,更走在憲法之前,這就使中共處於既要維護憲法權威,又要突破憲法 局限的尷尬境地;哥大法學院高級研究員邁可道多(Michael Dowdle)論證說比在 字面上修改憲法更重要的是落實憲法,並提出了幾條可行的思路。中國社會科學院 法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劉仁文介紹了中國目前在立法和執 法過程中,都感到修憲的必要性與重要性,並強調修憲要著眼於讓憲法具有長期穩 定性。 第二個專題是「法治、憲政和黨治」,有兩位主講人。威斯康星大學法學博 士、李進進事務所主任李進進從前蘇聯、東歐、台灣的歷史經驗教訓探討了中國憲 政民主改革的邏輯方案;紐約大學副教授夏鳴則對黨大還是憲法大之類問題提出另 一種回答思路:不應非要排定誰最大不可,而要形成權力互相制衡的格局同時提出 了制憲、修憲應考慮到「經濟民主」,以保證社會公正。 第三個專題是「法治與憲法保障制度」,陳小平重點分析了中國違憲審查制 度建立不起來的幾種思想障礙,並提出美國模式、德國模式等幾種選擇方案,指出 最有現實可行性的是在人大之下設立憲法監督委員會;賓州印第安那大學歷史系副 教授王希則回顧了美國憲法制訂時的理念和完善過程中的思路,指出中國修憲應掌 握四個重點:一是樹立憲法權威地位;二是加強修憲透明度;三是保障公民權利和 自由;四是對政府權力進行制約。哥大法學院布佳南演講中則提出了中國走向法治 近期的三項任務,特別告誡說,他不希望這一進程過於急迫,「國家領導人一下改 成直接民運」,蘇聯就是前車之鑒。 每個專題中心演講人的看法都引起了熱烈的辯駁和詰難。哥倫比亞大學研究 生王軍濤、哥大郭巖華、蔣衛青和陳曦,猶他州楊百翰大學研究生段青、作家陳軍 、政論家孟玄、何頻等人,在會上發了言。與會者認識到,當代中國走向憲政化的 一個關鍵性的難點,就是中共一黨專政與憲政化要求「憲法至上」勢難調和,而中 共卻想把黨治與法治揉在一起,就在理論上自相矛盾,大行動上無所適從。這究竟 是一個無法解決的「死結」還是可以解開的「活套」,需要各方面很高的政治智慧 來判定和找出出路。大家還就制定憲法是更應著眼於理想化的價值選擇還是著眼於 現實利益集團的考量等問題,進行了商榷。「當代中國的憲政道路」系列研討會的 第一場取得了圓滿成功,與會者紛紛表示開闊了思路,釐清了問題,很有收穫,這 樣的討論會,也應該在國內的執政者和學術界舉行。 會議策劃者認為:憲政主義者是這樣一群中國的知識分子群體,他們以推進 中國的憲政化為目的,崇尚憲法和法律的神聖性和最高性;關注中國政府權力結構 及其安排及其與公民自由的關係,特別是與公民結社自由、言論自由、人身自由和 財產權的關係;憲政主義者不否認民主化與憲政化的張力的存在,但是,憲政主義 者特別關注民主化過程中制度安全的重要性和權威性。在憲政主義者看來,未來中 國社會變革過程中激進派和改良派的分界線將不再主要是什麼贊成暴力革命與反對 暴力革命之別,而是主要基於未來中國憲政化制度安全的抉擇。因此,他們主張海 內外應當迅速推展關於中國憲政化的制度化安排的討論與爭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