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的改革與蔓延的腐敗 陳破空 一、停滯不前的經濟改革 去年春天當上中共新總理的朱熔基,上任伊始,就在首次記者招待會上,公 開宣佈他的一系列雄心勃勃的經濟改革計劃,內容遍及政府機構精簡、國企改革、 金融改革、住房改革等諸方面,還保證完成若干指標性任務。然而,一年過去,中 國的經濟改革不但沒有深入,反而因種種原因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態。 朱熔基顯然受到挫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曾經發誓,在中國經濟連年減速 增長的形勢下,確保去年經濟增長率仍然達到8%。之後相當一段時間,朱熔基反覆 強調,當年的經濟增長率達到百分之八,是中央的決策,是最重大的任務,務必要 完成,以至於各省市自治區以虛報的成績來附和這一指標。當中央的統計還在7%左 右的時候,大多數省市自治區上報的經濟增長率都已超過8%,朱熔基對此十分惱火 ,到處罵人。最後,不知道當局如何計算,將去年最終的經濟增長率公佈為7.8%, 總之,事與願違,沒有達到朱熔基誓死保八的目標。 政府機構精簡,因為官僚抵制和人員難以安排,「拆東牆補西牆」,精簡的 人員,又被安排到各部委其他單位,換湯不換藥,於是,機構精簡以走樣和走過場 而草草收場;住房改革,在年中開展了兩個月之後,由於效益不一和貧富不均,很 快激發起新的社會矛盾,當局遂以「各單位視具體情況自行安排」為托辭,而不了 了之;金融改革,由於廣信、中農信等信託投資公司發生一系列倒閉事件,以及銀 行呆帳壞帳高居不下,而不得不將整個金融系統的改革停下,忙於關門整頓。 國企改革的成績,則完全是負數。統計數據顯示,中國國營企業繼續嚴重虧 損,到去年上半年,虧損額就高達592億人民幣,到十一月份,虧損額較前一年相比 ,擴大了59.8%,不可不謂驚人。朱熔基所謂「三年內完成國營企業的改革」,看來 猶如夢話。 國營企業的蕭條,加劇了城市職工的下崗失業。到目前為止,城市下崗失業 人數接近三千萬,預料今年的城市裡,將有1600萬人找不到工作,占城市工人人口 的11%。街談巷議的下崗失業,使人們難以相信官方公佈的所謂3%的失業率,專家估 計,當前,中國的失業率至少已經達到8%,如果充分計入農村的失業情況,全國失 業率應高達17%。這些數據,還沒有考慮一些以休假、半退、拖欠工資等構成的變相 失業。公認這是自一九四九年以來,中國最嚴重的失業狀態。 國營企業的職工,構成了城市下崗失業大軍的主力;國營企業的長期虧損, 責任完全在於遲遲不願進行所有制改革的中國政府,一直堅持公有制和變相「大鍋 飯」的國營企業,與蓬勃發展的三資企業、個體私營企業、鄉鎮企業等等相比,形 成鮮明對照。改革開放已經二十年,共產黨仍然不願放棄對國營企業的絕對控制, 造成百業興旺,而國營企業「一枝獨殘」的可悲局面,這不僅浪費了大量國有資源 ,也浪費了廣大工人的辛勤勞動,荒廢了他們的寶貴青春,這種對改革的一再拖延 ,無疑是對城市工人階級的最大犯罪。 企業所有制的不同,導致經濟效益的天壤之別,這就是國企問題的真正癥結 。中共領導層為了維持其既得利益,在侈談經濟改革的同時,總是千方百計地企圖 繞過這一根本癥結,直到不久前,江澤民還強詞奪理地聲稱:企業股份制改革不是 要搞資本主義。 如果中共領導層繼續堅持這一僵化思維,不要說經濟改革無法深入,在國民 經濟連年減速增長或者低速增長的趨勢下,就是要維持由鄧小平開創的現狀,都恐 力所不及。現實的情況,對朱熔基而言,休提改革,支撐局面已經成為他的當務之 急。眼下的改革,成為雷聲,而不是雨點。亞洲金融風暴的圍困,人民幣貶值的壓 力,外貿出口負增長,外匯儲備負增長,銀行壞帳呆帳成山,工人下崗失業,官僚 機制糜爛性腐敗,等等問題,就已經夠他忙亂好多年。 朱熔基本人經濟改革計劃的屢屢受挫,恰恰反映了現行中國政治、經濟體制 與其經濟改革計劃的尖銳矛盾。正如歷史上的無數先例一樣,在封建專制體制的環 環約束下,部分改革者的個人願望,到頭來往往只是水中撈月。有「當代商鞅」之 稱的朱熔基,大致也不會例外。 二、官僚腐敗的最新動態 中國幾乎每年都有一大批貪污受賄的經濟大案曝光,反腐運動一波接一波, 然而,腐敗行為卻層出不窮,並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發展趨勢。目前,中國官 僚腐敗呈現幾大特點:一是密而多。僅僅在去年五至七月份的「嚴打」聲中,廣東 省一省,就曝光了近500宗貪污大案。 在這短短的三個月內,該省查處的違紀違法經濟案件就達1252件,其中大案 404件,要案94件;處分共產黨員904人,其中廳級幹部5人,處級幹部55人;處分監 察官員649人,其中廳級幹部5人,處級幹部數十人。而按照中國司法監察部門的說 法,通常的破案率只有四分之一,這表明,全國更多的腐敗分子仍然逍遙法外。 二是高而大。繼陳希同、王寶森案之後,全國又陸續曝光一批數額驚人的腐 敗大案,人大代表、雲南玉溪煙草大王褚時健的十億元貪污受賄大案;廣西自治區 貴港市一位李姓副市長的千萬元貪污受賄大案;哈爾濱市常務副市長朱勝文的受賄 大案;廣東省前副省長于飛的腐敗醜聞;鄧小平兒子鄧樸方、女婿吳建常捲入的海 南有色金屬公司數千萬元虛值假股發行案;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局正、副局長羅輯 和黃立志的貪污大案;公安部副部長李紀周的巨額受賄案;等等。據國內經濟學家 黃葦町統計,平均每天有九名廳局級領導幹部、每兩天有一名省級領導幹部受到處 分。他在一部新著《失落的尊嚴——懲腐備忘錄》中,列舉1997年的數字統計說, 高級幹部的腐敗案件呈加速度增長。僅一九九七年上半年,處分的廳局級幹部便達 1673人,省部級幹部78人,犯罪金額也直線上升。 三是連環扣。諸如臭名昭著的北京新西站和天安門廣場地面鋪砌工程,以及 重慶市綦江縣,一座稱為「虹橋」的劣質橋樑橋塌人亡的慘禍,所有這些「豆腐渣 工程」的背後,都是一連串的行賄受賄、貪污吃水的腐敗醜聞。軍隊、政法和黨政 機關經商、海關走私、企業逃稅騙匯中,都涉及大量權錢交易的腐敗行為,而與此 同時,軍隊和黨政部門經商,禁而不絕;走私和反走私,成為一出假貓真鼠的「雙 簧戲」。 這種「連環扣」現象,也集中表現在反腐敗機構本身的腐敗上,什麼公檢法 ,什麼紀律檢查委員會,什麼監察局,什麼反貪局,本身就是腐敗透頂的衙門。最 高人民檢查院反貪局局長羅輯、副局長黃立志等人,在查辦陳希同王寶森案時,居 然暗自將數億陳王贓款存入銀行,謀取巨額利息,並轉入自己腰包。 現在的情形是,官護官,官吃官;官商勾結,警匪合一。我們可以重溫國內 的一首順口溜:「電老虎,水霸王。財政是爺,銀行是娘。工商稅務豺狼,政法公 安流氓。解放軍為走私販毒保駕護航。」這種保駕護航的登峰造極,是負責反邊境 走私的公安部副部長李紀周包庇走私和巨額受賄案。這是五十年來,首位因腐敗而 犯案的具有中將軍銜的中共公安系統部級幹部。李紀周案曝光後,中共高層顯然驚 訝萬狀,朱熔基為此發出了「我們要殺,殺,殺」的喊叫。 當代中國的官場腐敗,早已經遠遠超過清朝末年和國民黨在大陸統治的後期 。善良的人們,不得不納悶,為什麼年年反腐,年年腐敗?反腐不斷,愈反愈腐? 道理很簡單,致命的要害,就在於缺少一個相互制衡和上下監督的政治體制。鐵的 規律是:一個在政治上吃「大鍋飯」的一黨制,必然導致經濟上的無官不貪和無權 不腐。 三、危機重重的香港經濟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回歸中國,為此,中港兩地安排了普天同慶,然 而,天公不作美,連續幾天,香港一帶雷雨交加,開進香港的中共解放軍,沿途遭 到滂沱大雨的猛烈襲擊。這似乎是香港命運的不詳預兆。 回歸之後,素有「亞洲四小龍」之一、「東方明珠」之稱的繁榮香港,迅速 褪色。短短的一年半時間裡,急劇下挫的香港經濟,就創造了一系列聳人聽聞的歷 史記錄。九八年第三季度,香港經濟倒退達到7.1%,打破了二十五年來的歷史記錄 ;比第二季度5.1%的負增長和第一季度2.6%的負增長,更為觸目驚心。失業率持續 攀高,在九八年十月5.3%的基礎上,又攀升到十一月的5.5%,失業大軍達到二十萬 人,這一二十年來的失業高峰值,還並不是止境,至少在未來半年仍將進一步攀升 。一九九八年4月至10月,香港特區政府的財政赤字也高達501億6000萬港幣,這種 極度困難的財政狀況,估計至少還會持續兩年。 進出口方面,也大幅滑坡,到九八年10月份,香港整體出口和進口額,與去 年同期相比,又分別大幅下降17.5%和22.4%。另外,九八年6至10月間,以香港為地 區總部的海外公司由97年的903家下跌為819家,足足下跌了10%。 種種數據顯示,香港經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倒退。這一局面,固然與亞洲 金融風暴的外部因素有關聯。另一方面,也透視出以董建華為首的香港特區政府治 理無方。而更重要的,是顯示出香港當今政治與經濟體制的和不健康和不和諧。 這種不健康和不和諧,源於人為的扭曲。雖然北京當局口頭上也強調維持對 香港的「一國兩制」,然而,對香港的立法院結構,卻實行了一種所謂普選加委任 的怪異模式,於是,經過香港市民普選、體現香港市民意志的部分議員,與北京方 面委任、體現北京方面意志的部分議員之間,有著絕對尖銳的政見分歧;其二,北 京以及北京扶持的香港特區政府,一直注重維護工商界大資本家的利益,而忽視香 港廣大中下層民眾的利益,形成香港大多數民眾與少數大資本家之間不可調和的矛 盾、甚至仇恨。這是社會性的分裂,這種社會分裂,在香港歷史上是空前的,對陷 在困境中香港經濟,猶如雪上加霜。 最近發生在香港的兩起事件,也生動地揭示了香港社會的深重創傷。一起事 件是,香港首富、長江實業集團主席李嘉誠發表驚人言論,聲稱與從前相比,香港 投資環境嚴重惡化,所以放棄一項高達100億港元的投資項目,他同時猛烈抨擊某政 黨的部分成員「不尊重法律和踐踏合約精神,破壞香港的經商環境。」顯然,李嘉 誠針對的政黨,正是最代表香港民意的民主黨。但另一方面,也暴露出他對董建華 為首的特區政府施政水平的不滿。鑒於李氏在香港商界舉足輕重的地位,他的咆哮 聲,極大地震動了香江,沉重打擊了港人對香港前途的信心。 另一起事件,是民主黨的分裂。該黨副主席張炳良和劉千石先後掛冠而去, 劉千石並謀另組工黨,這個香港最大和最具民意的政黨的內部爭端,恰恰是圍繞著 究竟與工商界妥協還是堅決維護中下層民眾利益的一場路線之爭。 眾所周知,在香港經濟災難性的大倒退浪潮中,受害最大的,畢竟是中下層 民眾。僅僅說失業大軍,其中大部份就是由中下層民眾構成。稍有處理不當,就很 容易動搖香港社會的基本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