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之交的中國經濟形勢 陳破空 珠海航空航天展暴露的問題 今年十一月，在中國南部城市珠海，舉辦了該市第二屆國際航空航天展，即 「98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這次博覽會，正值中國航空航天業蓬勃發展之際 ，國際商家普遍估計，未來二十年間，僅中國民用航空業，就將以每年8%到10%的發 展速度增長，需要1381架七十座以上客機，總價值約為1300億美元，如此巨大的市 場，當然令各國商家趨之若鶩，前往參展的各國歐美和亞太地區的客商一時雲集。 為期8天的航空展，共有二十五個國家和地區的航空航天商家參展，國內外觀眾近百 萬人次，也稱得上熱鬧非凡。 兩年前的首屆珠海航空展，以管理混亂、交通嚴重堵塞而倍受外界抱怨；此 次的二度航空展，卻仍然暴露出大量問題，主要的困擾，仍然是管理不善。例如， 放置在展區內的飛機，觀眾居然可以隨意觸摸，令展示商家驚訝；環境亂糟糟，各 種快餐店和流動小販在展區旁大賣食物，往來穿梭，高聲叫賣，各種各樣的的飯盒 、餐具和紙屑隨處亂扔，使展區四周變成龐大的垃圾場，由於不敵小販競爭，一些 與展委會簽約租位的快餐店主，甚至要與展委會對簿公堂；珠海市內外的賓館旅店 ，為了趁航空展之機大撈一把，漫天叫價，平時每天幾十美元的住宿價，一翻數倍 ，達到每天二百九十美元，如此作法，適得其反，許多國外廠商和專家，不得不捨 近求遠，乾脆每晚住宿到澳門。 由於管理混亂，航空展雖耗資巨大，卻顯然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博覽會結束 後，航展組委會公佈共簽訂30多項技術合作和經貿協議，但該組委會並未透露所達 成的協議金額。按照中國官場的一貫作法，這表明該次博覽會成效不大。博覽會管 理烏龍，最主要的原因，仍然是主辦方錯位，主辦單位不是國際慣例下的專業航展 公司，而是珠海市政府。犯了外行領導內行的老毛病。由於是官方主辦，一些與航 空航天業扯不上邊的人員也蜂擁而至，使那些本來需要良好參觀環境專業人士，反 而淪為陪襯，大大降低了博覽會的應有功能和效用。博覽會暴露的另一個問題是， 國際商家熱情高昂，中國國內商家卻反應冷淡。當一些國際商家爭相競爭促銷，比 如，美國波音公司和歐洲空中客車在場上竭盡推銷手段，中國國內的飛機商家，連 同飛機用戶，都表現平淡，對商機持可有可無的態度。中國商家如此被動表現，似 乎是坐等中國航空航天市場為洋人所據。 第二屆珠海航空航天展已經落幕，第三屆航展會將在二000年舉行，國人期望 ，兩年後的珠海航空航天展，或許不再由外行官僚操辦，而讓賢於專業隊伍，從而 使兩年一度的中國航空航天博覽會，不再成為「國恥」。是否如此，可拭目以待。 江澤民枉自東瀛行，中日經貿繼續滑坡 十一月下旬，江澤民到日本進行了一次大受挫敗的訪問。訪問期間，江澤民 反覆要求日本方面對昔日侵華戰爭道歉，對台灣說不；而日本朝野卻幾乎不予回應 ，甚至抱以反感。與此同時，外長唐家璇有關否定民間對日索賠的賣國言論，又在 海內外中國人中激起公憤。中共當局頓成「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江澤 民顏面盡失，訪問不歡而散。 訪問的失敗，也表現在雙方經貿議題的擱淺。毫無疑問，日本仍然是中國在 亞洲地區最大的經貿夥伴。為了得到日元貸款，中國政府甚至不惜在釣魚台主權等 重大問題上軟弱、退讓，甘居下風。日本企業界在中國東南沿海的投資，尤其是在 上海和大連等地的投資，一直處於領先於其他外資的首要地位。中國東北和華北地 區的基礎建設，以及上海浦東新機場的建設，都仰賴於日元貸款。中日雙方政府曾 達成協議，計劃到2000年使雙邊貿易額達到1000億美元。然而，由於亞洲金融風暴 的興起，日元幾度大貶值，加之雙方持續不斷的貿易摩擦，使中日雙邊貿易不升反 降。未來宏圖正在化為泡影。 據統計，今年一到十月，中國對日出口為236億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5.4%， 日本對華出口為222億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2.1%。貿易額滑坡的同時，雙方貿易摩 擦日增，比如，最近一段時期，日本方面抱怨中國一些商品在日本低價傾銷，因而 對中國的絲織品進口採取限制性抵制，還拒絕中國稻米參與日本的進口招標。類似 事件，為兩國貿易蒙上厚重陰影。很明顯，中日經貿關係正在走下坡路。考慮到日 本經濟也正在經歷空前困難，可以預料，在本世紀的最後兩年裡，日元對華貸款將 大幅削減，減幅可能達一半，這無疑將使上海浦東新機場等大型基建項目面臨融資 困難。在這種背景下，江澤民訪日，應該對中日經貿關係的改善和推進，有所努力 和貢獻才是。事實相反，訪日期間，江澤民大談特談政治性話題，急於為他個人樹 碑立傳。殊不知，一個連釣魚台神聖主權都不敢也無力維護、甚至對海內外保釣運 動和民間對日索賠進行肆意打壓的政府，對日本朝野而言，又有多少份量？江澤民 在政治上的失算是可想而知的。而在雙方經貿問題上，江澤民的表現，充其量只是 發表幾句空洞無味的言辭，諸如他呼籲：日本作為亞洲唯一的工業國，應該做出更 大的努力，協助亞洲經濟體；江澤民還重複中國穩定人民幣匯率，為亞洲經濟作出 犧牲的老調；他也要求日本加強與中國更密切的商業聯繫，以開發技術和工業，推 行環保措施以及發展中國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然而，所有這些，都限於口頭文章， 最終並沒有從日本方面討到任何實惠。 全國經濟工作會議，意味深長 十二月七日至九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了一年一度的全國經濟工作會議。 會議由總理朱熔基主持，總書記江澤民照例發表「重要講話」。江澤民在講話中， 幾乎沒有提到今年的經濟工作有任何偏差或失誤，比如國營企業改革的遲遲不動和 毫無成效、住房制度改革的半路夭折、以及信誓旦旦的經濟增長率8%瀕於落空，等 等；相反，江澤民在講話中一邊倒地吹噓說：儘管中國經濟今年在國內外都面臨困 難的處境，但與世界各國相比，仍然保持了高度的增長。他以抵禦金融風暴，抵抗 百年不遇的洪水，以及堅持人民幣匯率不貶值等方面為例，自認當局有極大功勞。 意味深長的是，這次經濟工作會議，在規劃明年的任務時，除了提出三大工 作重點之外，並沒有像往年那樣，提出具體的指標，尤其沒有提出具體的經濟增長 率指標。這顯然是因為，其一，今年初，上任伊始的朱熔基政府新班子過於強調對 經濟增長率的保證，引起海內外對此一問題的空前關注，新的執政班子因而背負起 沉重的包袱，蹣跚而行，顯得十分被動，這一指標最終沒能完成，使政府形象深受 打擊；其二，故意不提具體指標，將使當局在明年的工作中，掌握主動，增長或者 滑坡，到時都可自圓其說；其三，另一種可能是，提不出具體指標，表明對明年的 經濟形勢，當局自己心中還沒有底，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一步。 會議提出明年的三大工作重點是：穩定和加強農業、深化國營企業改革、搞 好金融工作。把農業放在首位，政治上的意義遠大於經濟上的意義，因為目前，農 村經濟並不是首當其衝的問題，但九億農民的情緒穩定，卻是頭等大事，一旦農民 們因地方幹部亂攤亂派而繼續負擔過重，或者因農村勞動力富餘和鄉鎮企業大面積 不景氣，而使大量農民無所事事，鬧起事來，可是一發而不可收；至於國營企業改 革，年年喊，年年舉步維艱，人們本以為，今年是國營企業大改年，卻只聞雷聲， 不見雨點，虧損數額比去年又擴大了一半多，儘管難上難，明年還得喊；所謂「搞 好金融」，其實誰都清楚，就是對百病叢生的金融系統繼續清理整頓，把多年來在 權錢交易、腐敗瘋長下積累的金融醜聞，盡量消化，以免冰凍三尺，成不愈之災。 說到底，這類經濟工作會議，不開也罷。開會，更多的還是形式主義的東西 ，所謂「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個人意志和計劃經濟的陰影仍然揮之不去。兩天 的會議，除了全體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還集中了各省市自治區和各部委的主要 領導，哪裡來得及展開什麼討論，不過是進行一番動員，趁機樹立「江核心」的權 威。 全國經濟工作會議之後，全國計劃工作會議、全國財務工作會議、全國金融 工作會議、全國商業工作會議，以及中共「四中全會」等等，也將陸續在這個月粉 墨登場，借這些會議，當局匆匆做完官樣文章，就算對今年的工作有個交代了。然 而，這一套套走過場的把戲，不知對中國廣大的老百姓而言，究竟又有多少好處？ 年關之交的經濟形勢 十二月初，接近年關之時，中國人民銀行突然宣佈，從十二月七起，再次降 低全國金融機構存貸款利率，這兩類利率，都平均下調0.5個百分點。這已經是兩年 多以來，中國金融系統的第六次降息。降息，是為了刺激投資，進而刺激連年死氣 沉沉的宏觀經濟。連番降息，均無多大效應，表明中國經濟的整體活力已經遠不如 幾年前。 年關年關，當局的難關。一系列統計數字顯示，中國經濟形勢十分嚴峻。年 初還是呼聲最高的國營企業改革，到年底，不僅寸步未行，而且，與去年相比，虧 損局面更趨惡化，今年一到十月份，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實現利潤235億元，比去年 的580億元下降了59.5％，下降幅度，不可不謂驚人。 考慮到大批與軍隊、武警部隊、政法機關、黨政機關等相關聯的企業，正被 勒令脫鉤轉軌，此一過程中衍生的經濟產值下滑，在所難免。而對這類企業的安撫 性經濟補償，反過來，又無端加重了國家財政負擔。 外貿出口方面，自今年五月份首次出現負增長以來，一路滑坡，尤其表現在 對亞洲周邊國家的貿易上。統計一到十月，中國在亞洲地區出口下降達8.6%，其中 ，對日本、香港、韓國、東盟國家分別下降達8.3%，5.8%，33.4%，16.1%，經香港 的轉出口也下降2.9%。統計一至十一月，中國進出口總額為2865億美元，比去年同 期下降0.2%。這是中國國際貿易總額多年來首次出現年度下降。下降速度呈遞增趨 勢，其中，僅11月份的出口額下降幅度就高達9.7%。11月中，中國對亞洲的出口， 就比去年同期減少20%。而今年首11個月，中國對亞洲出口總額為878億美元，總共 比去年同期減少96億6000萬美元。今年，資源和勞動力密集型產品的出口普遍下降 ，其中農產品出口117億美元，下降7.8%。與此同時，這些亞洲國家和地區對中國的 投資也大幅下降，前九個月內，降幅達12%。另外，中國的對外承包工程和勞務輸出 ，也面臨空前困難。 金融系統潛藏的危機，仍然深不可測，除了廣東信託投資公司和中國農業信 托投資公司等一批被整頓清理的大公司之外，可以說，幾乎所有信託投資公司都存 在種種問題，只要有人去查，沒有查不出驚人漏洞的。大部份信託投資公司資產質 量十分低下，處於或接近於資不抵債的局面。加上全國銀行系統不可救藥的呆帳壞 帳問題，中國金融危機，隨觸隨發。例如，一份內部資料顯示，僅河南省鄭州市， 就有省體改委屬下公司等上百家大中型企業瀕於金融危機的臨界點。 上海深圳兩地股市，在經過11月份上半月的意外上升之後，下半月又持續走 低，將升幅全部抵銷，B股更是降到接近歷史最低點。各種利淡消息頻傳，可以預料 ，相當一段時間內，滬深股市難以再有龍抬頭的機會。 今年的經濟增長率，顯然已經不能實現原有8%的既定目標了，放眼明年，整 體經濟增長率勢必繼續跌落，因為，今年陸續投入的1800億固定資產投資，對經濟 增長的拉動力，最多影響到明年上半年，而到明年下半年，經濟增長將失去後勁， 由此推斷，明年的經濟增長，無論如何，不會超過7%，這恰恰應驗了中國經濟正減 速增長、直至低速增長的客觀預言。 經濟的減速和低速增長，除了加劇宏觀經濟本身的惡性循環之外，也極可能 影響到社會穩定，這正是當局深為恐懼的。所以，如何保持或刺激經濟增長，無疑 正是當月召開的全國經濟工作會議上，中共高層頭頭們十分頭痛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