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人大的「新聞法」和「政黨法」 ——「中發聯」負責人彭明答記者問 程鐵軍 據香港媒體最近報導,北京一些開明人士和部份人大代表,試圖草擬「新 聞法」和「政黨法」,爭取在明年春季的人大會議上通過。消息指出,「新聞法」 的初稿已經接近完成,其中沒有提到民營報刊的問題,但是強調新聞道德,以及媒 體要監督政府的運作。而「政黨法」的指導思想,也不是開放黨禁,只是允許目前 的八個民主黨派,能「在共產黨的監督下,有更多的政治自由」。 對於人大起草兩法這件事,作者對北京的「中國發展聯合會(中發聯)」負 責人彭明先生作了採訪。適值中發聯第二書記甘泉先生的家,剛剛被抄,連彭明的 個人衣物和傳真機也被抄走。他的心情雖然哭笑不得,但還是認真嚴肅地談了兩法 問題。以下是訪問記錄,未經彭明本人過目,文責由本作者負責。 問:你是否聽說過人大正在起草兩法?你認為海外對這件事情的報導是否 可信? 答:聽說過。特別是「新聞法」,已經在人大內部醞釀好幾個月了。被外 界視為保守派的李鵬,對於制訂和通過「新聞法」表現得很積極。其中的原因,可 能有兩個,第一,人大本來就是個立法機構,不管誰在那兒,要幹點事,就是立法 ,不立法就沒事幹;第二,李鵬在外界的名聲大多是負面的,很多人說他保守。通 過這樣的立法,有利於改善他本人的形像。至於「政黨法」,從道理上說,也到了 需要起草和出台的時候。到明年人大開會時,即使不能立即通過,起碼也有個初稿 供代表們討論和修改。另外再從時機上說,即使當局不是為了民主和改革,而只是 為了加強共產黨的控制和打壓,好像也得立法了,否則在壓制言論自由,壓制組黨 和結社上,共產黨自己也覺得無法可依,名不正言不順,理不直氣不壯。所以,我 認為,兩法的制訂,已經提到議事日程上,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因此,我認為海外 的報導是可信的。至於通過的會是什麼樣的法,能不能符合我們的願望,那是另一 回事了。我們一可以分析展望,二應該拭目以待,靜觀其變。 問:報導說,「新聞法」不提民營報紙,只是強調新聞要講道德,要監督 政府的運作。那麼這兩者之間是否矛盾呢?如果媒體不能從政治立場,人事任命, 和財務管理上做到真正獨立,仍然是黨營報紙,政府報紙又怎麼能做到監督執政黨 和政府官員呢? 答:在這個問題上,我希望大家要頭腦清醒。我認為,人大要通過的「新 聞法」,跟開放報禁,完全是兩碼事。我個人的看法,在中國目前的社會狀態下, 共產黨絕對不敢開放報禁,因為只要有一張真正獨立的報紙,共產黨就會失控,社 會秩序就會混亂。就像對一個危重病人不能用猛藥。目前的社會氣氛,開放社禁比 較容易控制,藥力比較緩和,有利於形成新的社會秩序。而先開放報禁,比較不容 易控制,對社會的震撼力會比較劇烈。這一點中共心中有數。所以在我看來,要真 正開放報禁,至少還需三至五年的時間。可能的結果是,中國不得不先開放黨禁社 禁,後開放報禁。 另外,中共所說的監督政府,指的只是監督鄉政府,縣政府,最多是個別 的市政府,絕對不是省政府,更不是中央政府。在他們看來,中央是好的,政策是 對的,只是下面的和尚念歪了經。只要通過媒體揭他們一下,警告警告,他們的貪 污腐敗就會有所收斂,有利於中央控制局面。這就是他們的指導思想。所以,我們 不要對「新聞法」抱什麼幻想,或者寄托太大的希望。 問:國際傳媒還提到,草擬中的「政黨法」,也並非鼓勵自由結社和自由 組黨,而只是讓八個現有的民主黨派,能在「共產黨的監督下,擁有某些政治自由 」。如果真的如此,那豈不公然和「國際人權公約」相對抗,豈不貽笑大方? 答:當然,我們感覺到,「政黨法」的出發點,肯定不是為了政治反動派 組黨方便,結社容易。正好相反,它首先是讓中共和八個民主黨派在法律上先站住 腳,其次是為了在阻止反對派結社和組黨時更有法律依據。但是,我們也必須看到 ,「政黨法」不同於「新聞法」,它只要出台,就有可能給反對派提供一定的活動 空間。因為你法律上,總不可能說,「只許中共和八個民主黨合法化,不許有第十 個黨出來。如果要組建新黨,必須要經過現有的九個黨批准」等等。要是那麼寫, 那可就真的要貽笑大方了。他頂多是設置一些條條框框,比如說,「要經過在政協 登記」,那好,我就去政協登記。再比如,「要符合原來八個民主黨派的宗旨」, 那好,我就去照抄他們的黨章。甚至,我們本來就是花瓶黨,現在要玩真格的,你 讓不讓我玩?等等。總之,他既然要搞「政黨法」,讓外國人看,就不可能搞得滴 水不漏,天衣無縫。他總會給反對派留下一定的空間,或者可乘之機。那時候就可 能出現各種意想不到的結果,我們對此不可小看。 問:從時間上說,不管中國以前有多少「惡法」,都可以算到毛和鄧的頭 上,現任的領導人大可不必背那個歷史包袱。可是如果新法出台,又成為「假大空 」的東西,是不是現在的「第三代領導核心」就得背這個包袱了? 答:我倒不那麼認為。別的領導人我不好評論,但是據我對江澤民的觀察 瞭解,他這個人很開明,也很精明,我對他的改革意圖還是看好的。他絕對不會做 貽笑大方,或者在歷史上留下罵名的事情。他頂多是不往前走,也許邁一小步,也 許邁一大步,但絕不會往後走回頭路。以他的聰明和對世界大勢的瞭解,他絕對不 願意成為歷史罪人。因此,我對他所主導的政治改革,還是充滿信任與期待的。(一 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