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歌 尉小鵬 來吧，強勁的神，創業者， 來吧，從滾滾的海潮上來吧！ 從崩塌的寶殿的塵埃中 站起來吧！ 我是永不止息的風暴， 我是打破千年沉寂的巨雷！ 擂呀，鼓呀， 我的腳步震撼了大地， 我是地震的源泉， 我蔑視一切陳規舊習， 我是中華最勇猛的漢子， 我永不屈服， 我是孕育眾生的母親， 我是潮汐的舵， 我是死神的歌手！ 看呀，我來了， 我是永不殞滅的巨星， 我是隨意神撞宇宙的流石， 我無拘無束，我傲慢無禮， 我是背叛一切的逆子。 我是迸發的熔岩。 我使一切荒蕪， 我是專制的世仇， 我是荊柯， 我是塗毒的匕首， 我決不寬容殘暴的暴君， 我是絞架， 我是套緊的繩索， 我是弓箭， 我決不屈服， 我是泥沼。 我沉淪一切， 我是黑夜的恐怖。 我是飛轉的漩渦。 看呀，我走來了， 我手撐著天，我腳踏著地， 我時而大聲地笑， 我時而在原野上狂奔， 我大喊大叫， 我是狂人，我是瘋人，我是夢幻者， 我言語不遜，行為粗暴， 我忽而沉寂，忽而狂躁， 我是遠古最瘋狂的舞蹈， 我是最鏗鏘的節拍， 我有的是新生的勇氣與大膽。 我是不可遏制的洪水， 我全憑自己的意志， 我向前奔湧， 我主宰一切， 我是永恆， 我是顛簸一切之上的時間之輪。 看呀，從大地與天空之間， 從太陽與宇宙的空間裡， 我來了，帶頭凱旋者的驕傲， 我是征服黑暗的曙光， 我是黎明的使者， 我是托起太陽的手臂， 我是吐芽報春的柳梢， 我是最豪放的筆觸， 我是毫不仁慈的判官， 我是平民凡子， 我敢於把萬眾高呼萬歲的真龍天子摔在馬下， 我是樵夫， 我是漁人， 我是農夫， 我耕耘自己的土地， 我永不受他人的僱傭。 我是鄉村少女最純樸的微笑， 我是她凝止的淚滴。 我是陪伴她的侍童， 我是癡情的少年， 我是永不反悔的山盟海誓， 永遠純潔，永遠鍾情， 我是深夜的相思，我是永割不斷的脈脈柔情， 我是最緊的擁抱。 看呀，我來了， 我是一切災難的承擔者， 我是病殘的秋葉， 我是被遺棄的童嬰， 我是突滅的希望， 我是被忘卻的歷史， 我是愛情的傷痕， 凋萎了的玫瑰， 我是被囚的心靈， 我是茨崗人流淌的熱血， 我是午後僻靜無人的鄉村小徑， 我是無名的山間野花， 默默的敗謝， 我是在泥濘路上被鞭笞的老馬， 我是她身旁嗷嗷待哺的幼兒， 我是無力的吶喊， 我是愛莫能助的旅人。 看呀，我來了， 我是夜晚從遠方來的冷風， 重重敲打著門窗。 我渴望得到一個傾談的人， 他理解我的每一呼喚， 我是林間呈露的一輪彎月， 我是池塘月夜的輕微簫聲， 我是永久的等待， 我是憂鬱的四月之吻， 我是深淵， 我是黑暗的遂洞， 我是探險者手中的火把， 我對整個歷史發生了質疑。 看呀，我來了， 我是通向未來的航標， 我是隱秘的地道， 我偷偷搬運著火槍彈藥， 我悄悄醞釀著起義的日期。 我是盛裝的假面舞會， 我是犀角， 我是最森嚴不過的國境線， 我是堡壘， 我是彈不虛發的子彈， 我堅守著自己信仰的城池。 走來吧，來吧， 從遠遠的曠野，從神聖的祭壇上， 走來吧， 我是漫步天涯的歌手， 我唱的是自編自譜的曲調， 我是多情的浪子， 我是翱翔的飛鳥， 我是芙蓉的戀人，我是一著古老的謠歌， 我是一個夢， 我是河中你的影了， 我是永不洩露的秘密， 我是故人永戀的鄉村， 我是初戀最初的緘默， 我是落日， 我是最長最長的獨白， 我是歡騰的節目之夜， 我是節日璀璨的禮花。 看呀，我來了， 我是第一個衝向敵陣的將領， 我是武藝高強的大盜， 我是擊倒所有敵手的拳王， 我是俠客， 我拔出劍來， 一聲不吭地與敵人拚殺， 我是永遠招展的旗幟， 我是勇敢無畏的士兵， 我是漫山遍野的刀劍， 我使我的敵人膽戰心驚， 我是野火， 我是正義者， 我是勝利的軍隊， 我是最偉大的預言， 我是最強勁的聲音， 我向敵人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我是春天的陽光， 我是坎坷的路程， 我是綿綿不斷的秋雨， 我是最初暴裂的冰凌。 我是個天生的叛逆者， 我是死囚的牢獄， 我是永不招供的俘虜。 我傾聽著自由的呼喚， 我是天邊憂鬱的雲， 我鑲著夕陽燦爛的項鏈。 我是深不可測的海底， 我是航行的終點。 我是嚴冷的寒冬， 我是狂飆， 我是飛沙走石的荒野， 我甘願忍受千年的孤寂， 我是閃爍的燈芯， 我孤立無援，我鬱鬱寡歡， 我是傾頹的城堞。 我是斷崖峭坡， 我是漲岸的春潮， 我是璀璨的寶石， 我是任何人不能阻擋的飛湧的瀑布。 來吧，來吧。創業者 從滾滾的浪潮上， 從傾倒的城堞的塵埃中， 站起來吧， 我是綿延萬里的長城， 我是人類的號筒， 我彈痕纍纍，我血流如柱， 我是堅定的捍衛者， 我決不妥協， 我決不退卻， 我是渾濁的黃河之浪， 我是最迅猛的浪峰， 我前進，前進， 我是陷入重圍的軍隊， 我同我的敵人做殊死的博鬥， 我是礁巖， 我要撞沉一切航船。 我是普通的鄉村茅舍， 我是農家孩子喜愛的竹笛， 我是他反反覆覆吹奏的清新小曲， 我是山間的籐蘿， 我是雨後開啟的窗格， 我是顫躍的火焰， 我是遍灑大地的淚珠， 我是滿溢的酒杯， 我是甦醒的春季， 我是屯積的笑浪， 我是滴瀝屋簷的雨滴， 我是炎灼的六月之風， 我是郊野無人認領的殘骸 我是清明節一縷輕煙 我是幻畫出的風雅婦人， 我是快樂的樂意， 我是絢麗的色彩， 我是眼花繚亂的壁畫， 我是消亡了的遠古部落， 我是它難譯釋的字母， 我是它野草點綴的墓碑。 啊，我來了 我使一切陳舊的腐爛， 我使一切更生， 我是白晝的懨懨低語， 我是夏季之風在樺林中的喧笑。 我是豐熟的田疇， 我是一葉破損的舟楫， 我是輕輕回往的漣漪， 我是嬰兒的第一聲哭泣， 我呼吸，我成長， 我超越一切， 我站起來了， 我跨出了第一步， 我來了，強勁的神，創造者， 我在那一瞬裡誕生， 我將突破所有的隘關， 我不顧一切呀， 我是絲絲而燃的導火索， 風吹不滅，雨淋不熄， 我將在黑夜裡爆發，爆發 我是爆發中最耀眼的火花， 我是騰騰而燃的火焰， 我是烈火， 我是不屈的神呀， 我是征服黑夜的神， 我是光明的母親， 我永遠的燃燒、燃燒！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