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中國大陸當權者與香港某些富商的關係


  漳流


      去年年底，香港巨商、亞洲電視公司（「亞視」）董事局主席林百欣因涉嫌
億元行賄案，遭台北地檢署執法人員凌晨「突襲」，猝不及防，被收押入獄。據稱
，八十三歲的林百欣涉嫌行賄地政局長莊育昆三億元新台幣，以求在土地徵收中獲
利，消息傳開，港台兩地震動，成為各大報頭條新聞。

      案情結局，自有法律公斷，這裡不表。本文作者卻由此聯想到一個問題：假
設同樣的案例發生在北京而不是台北，還會有此「突襲」嗎？相信海內外稍稍瞭解
北京政情的人都將異口同聲：不會。為什麼？因為類似的「案子」，其實早已發生
多起（近者，如「東方廣場」事件）。如果說，這類的重大舞弊案在北京最終還是
有人被官方「繩之以法」的話，那被拘押者，也會不是涉嫌的有關港商，而是那些
已然在政壇失勢的大陸官員。

      多年來，名列亞洲富豪排行榜的若干香港大亨，在京都實在稱得上炙手可熱
，他們的名字在北京幾乎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而北京高層與這些大亨們的親密
關係，不要說私下的，就算報紙上公開展示的，也已經歷歷在目。這邊廂，有「太
子（或駙馬）」們旗下的公司在港上市，而大牌港商解囊入股，盛宴以待，或有公
子公主在港售書售畫者，眾商揮金捧場者，也為數不少；那邊廂，多家港資公司大
舉進軍京滬房地產，高官們則剪綵、題字，聲勢奪人，非國內同業可比。這些，本
是登得「大雅之堂」的，新聞不僅不會迴避，往往還錦上添花。

      然而，港商們不登大雅之堂的消息，畢竟也是新聞。儘管有大陸當局刻意淡
化，時不時總會有某些權勢人物在與港商交易時受賄的新聞曝光。漸漸地，這些曝
光的權勢人物已不只是深圳、海南、貴州等地的官員，終於連周北方、陳希同的大
名也赫然在目。

      奇怪的是，自改革開放以來，涉及港商的行賄、受賄案大大小小，但港方涉
案受審者則罕有「大魚」。就拿上述周、陳等人的案子為例，以涉案大陸官員的級
別、權勢與胃口，可不是一般中小港商能喂得起的，這對北京街頭的百姓，都屬不
爭的常識。更何況，涉案香港公司歸誰旗下，也是明擺著的事實。在複雜的政治較
量中，一批在京高官於「東方廣場」醜聞中應聲倒地，但有關的港商卻繼續受到掌
權者的禮遇，甚至即刻的接見，敬酒壓驚。這，就難免讓人生疑了。縱使最終無罪
，連個留審調查的程序也免了嗎？這倒是很像我兒時常誦的一首歌謠：「一網不撈
魚，二網不撈魚，三網撈起小尾巴魚」。大陸的民眾，一向就對當局反貪時「只打
蒼蠅，不打老虎」的表現不滿，他們有時卻忽視了，香港再「特」，即使在「特區
」境內行賄也是法律不容的，為什麼大牌港商在大陸境內就可豁免這方面的法律制
約？

      也許，還不能簡單說大陸當局對大牌港商這樣寬大為懷、「網開一面」的做
法完全是因為現任的高官出於私心。私下裡，有不少官員或學者以及平頭百姓也會
認為，為了國家的（投資）大業，「必要時」犧牲些法律尊嚴，這在政治棋局上不
失為一著。但是，我以為這也正是中國（與許多發展中國家）國家制度建設的一大
問題所在：為了政治或經濟上的一些謀略，可以動輒搬拆一個國家得以站穩的根本
基礎——法律。這樣的政治謀略可能造成的長遠損失，中國的有識之士是漸漸看清
了。

      話回開頭，台灣的法制雖說也遠非完美。但在「法網恢恢，也撈（香港）大
魚」這一點上，畢竟比大陸當局還強些。這就是林老闆受審一案給我的一個啟示。


  一九九八年五月於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