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漫淹下的中國 鮑 戈 儘管總理朱熔基和副總理李嵐清根據御用的水利專家判斷,深信至少三年之 內長江流域不會再發生特大水災,開始忙碌著向國內外宣傳:「今年上半年農業豐 收已成定局」,並且是「歷史上又一個破紀錄的豐收」,但是入夏以後,在集中著 大陸40%人口、35%耕地和一百多座大中城市的長江中下游地區連降暴雨,水 患氾濫,並且很快演變成四十多年來罕見的全流域性的洪災。甚至災情還擴展到素 有「北方糧倉」之稱的嫩江平原,重創大陸最大的石油生產基地——大慶油田。結 果,全國二十八個省市的二億四千多萬居民和二千九百萬公頃農田受災,有近二千 萬人痛失家園,傷病`失蹤`死亡人數達八十多萬,估計經濟損失達三千億元人民幣 。由於猝不及防,九江市府情急之下命令以米袋、豆袋來抵沙袋之缺,動用倉內八 百噸糧食填堵堤壩缺口,結果當洪水破堤淹沒市區以後,幸運逃出的市民又面臨糧 荒的威脅。洪水沖破湖北嘉魚縣境內的長江大堤時,還把守堤的二百多名駐軍和五 百名民工一卷而走,而前往搶險的二十輛滿載武警的軍車也被洪水沖散,一百五十 多名武警當即亡命。但是,為了保住二百億財政收入,廣州軍區司令陶伯勇奉旨抵 達荊州傳下江澤民和張萬年的命令,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嚴防死守」,違命退卻者 按軍法就地處決。中共軍委從北京軍區、濟南軍區、廣州軍區、瀋陽軍區、南京軍 區、空軍部隊、海軍南海艦隊、東海艦隊共調集三十二萬名官兵參加搶險救災。湖 南省監獄管理局還將關押在岳陽建新監獄的兩千多名囚犯押赴堤壩抵死抗洪。洪水 繼續迅猛挺進,沿途將弱不禁風的長江大堤以及松花江干堤衝開五千多個決口,來 不及逃命者都成了水面上四處漂蕩的浮屍。保衛東北大慶油田的三道護堤也被洪水 逐一擊潰,兩千多口油井就地受淹。當嫩江水位超過警戒水位兩米以上時,防汛指 揮人員向大慶水利局詢問確切水位,答覆卻是:「我們不知道現在的水位,因為我 們的水文站都被淹掉了」。 千里之堤潰於「貪」 數十萬解放軍正吃力地從老遠搬運沙袋填江補堤,有的索性整隊整隊地跳入 水中以人牆擋水,其悲壯場面能令千年前以治水聞名的禹也為之動容。望著解放軍 身穿救生衣,手拉著手以血肉之軀充當活堤,在江中高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 國」,前來巡察的總理朱熔基也不覺時光又倒流到四十年前的「大躍進時代」,不 勝唏噓抗洪方法之原始。九江市的一名副市長早先曾向他保證「大堤穩若泰山」, 但是僅隔了一星期,大堤便崩潰了。朱熔基找到那位報喜不報憂的副市長,問道: 「到底大堤內有沒有放鋼筋?」結果對方沮喪地坦白說,本來是應該放鋼筋的,不 知怎麼被偷工減料換成了竹條。朱熔基盛怒之下要求徹查這一事件,從設計、施工 到監工,每個環節都要查。其實貪官污吏們不僅蝕空了防洪堤壩,而且也早就蝕空 了老一代共產黨人打下的紅色江山。據中共水利部門的報告指出,在全國二百九十 一座大型水庫中,不符合標準的有八十九座,約占三分之一,其主要原因就是主管 人員向施工單位索取回扣,而施工單位就只好偷工減料,可以想像這樣建成的水庫 就像定時炸彈,隨時威脅著近旁的農田和村舍。各地防汛幹部們早在幾年前就將他 們所掌握的大部分抗洪救災經費挪作炒股票、買賣期貨,以「搞活經濟」為名中飽 私囊,所以當水災發生時,物力、人力都調遣不及。江西永修縣災民還向記者抱怨 說,香港各界捐獻的救援物資和現金真正能夠分到他們手裡的寥寥無幾,大部分都 跑到縣、鎮、鄉、市等政府單位那裡,被幹部老爺們「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了。為 了平息民憤,維持災區社會穩定,紀檢部門開始糾風,據通報,在這次水災期間, 江西、湖南、湖北等省已有一百三十多名縣級幹部因挪用救災款、佔用或變賣救災 物資、藉故休息、以「病假」為由到深圳、珠海、海口度假而被舉報查辦,長沙、 常德、沙市、九江也有十五名副廳級幹部在水災期間因「尋歡作樂、揮霍公款」而 被撤職、審查。當然,現在的老百姓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他們對紀檢部門本身的腐 敗現象也熟睹已久,且恨之深切。紀檢部門下基層往往象秋風打劫一般連吃帶拿, 而反貪局向貪官們索賄時更是獅子大開口。雖然災後全國又要增加許多「貧困縣」 、「特困村」,但是也未必能引起「父母官」們對揮霍欲的節制。河南省的盧氏縣 就是這樣一個「奢侈的國家級貧困縣」,縣領導制度了《官道口鎮集鎮建設實施方 案》,強拆民宅建造明清宮廷式建築物,並稱之為「形象工程」,結果使全縣更加 民不聊生。 當災民們為失去家園、生計無著而憂愁之際,災區幹部們卻正通過各種渠道 打探大發一筆水災財的門路。國家計委根據今年嚴峻的抗洪形勢,決定大幅度增加 水利建設投入,已計劃下達一百七十億元給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和江蘇等幾個 重災省份;此外,被中共指責「干涉別國內政」的美國,其國際開發署也大慷其慨 地援助了八十四萬美金;香港各界被北京喊出「同胞血濃於水」的高亢口號激動得 直流眼淚,紛紛解囊捐了一億九千萬港元,而一向唯北京臉色是看的特區政府也毫 不猶豫地贈款九百萬港元;中共民政部、紅十字會和中華慈善總會自水災發生後, 已收到海內外捐款總計超過十八億元人民幣……。可以想像陳希同們從這一大堆一 大堆花花綠綠的各式貨幣中,看到的斷不會是堤旁浮屍或溝渠餓孚,而是別墅、汽 車、女色和珠寶。此時他們正聞風而動,策劃著如何巧立名目將巨款納入私囊。深 諳官場黑幕的朱熔基擔心災後再出大亂子,遂於八月二日發下批示,告誡災區幹部 :「凡在救災期間貪污、挪用災款和救災物資的,一經查實必須嚴懲,情節嚴重的 建議依法處以極刑」。副總理李嵐清和衛生部長張文康也有先見之明,他們在八月 十六日召開的災區防疫工作會議上提出警告,嚴禁各級衛生防疫部門把救災藥品挪 作他用,或者將假冒偽劣藥品用於災區。國務院辦公廳日前還發出通知,呼籲制止 募捐渠道混亂,捐贈款物分配多頭的現象,並說一些地區已出現了以救災募捐名義 進行的詐騙活動。一名到廣東投資的台商還因拒絕按當地官員攤派的數目捐獻二十 萬元人民幣,結果居然遭到公安收押,直到被迫交出十萬元以後才被放行,他驚呼 這簡直是勒索。十萬元人民幣對於這名台商來說算不得什麼,只是瘋狂撈錢的方式 令他憎惡;不過中國第一家族的大家長卓琳,卻也只象徵性地捐了六千元人民幣, 還不夠康華公司後台老闆搓一局麻將。現今大陸官場腐敗也使世風日下,有道是「 惡政出刁民」,當搶險部隊向荊州的出租車司機問路時,司機們一律都向軍人索要 帶路費,否則置之不理,於是市政府根據軍方的要求而責令出租車行業進行整頓, 若再有違者吊銷其駕駛執照。珠海特區生物化學製藥廠向南坑市所採購的用於賑災 的二千公斤大米,在運至紅十字會時發現居然全都發霉變質,原來是黑心的糧販做 了手腳。江西衛生廳藥政局亦查出一批向河南南陽採購來的救災藥品「諾氟沙星」 純係偽劣藥品,結果只得當場銷毀。災區治安狀況也日趨惡化,投機商趁災哄抬物 價,欺行霸世,強買強賣;盜匪們則結伙四處打劫、偷竊,令夜行者惶恐不安。遼 寧省運往黑龍江災區的麥粉、礦泉水、編織袋、方便面等救災物資也在途中被盜, 五輛貨物列車全被撬開。湖北房縣窯淮鄉陳家鋪村農民張旭、張聲林等人率眾擋下 四川綿陽市高水集團裝有救災物資的六輛大卡車,用刺刀圍攻司機,公然在光天化 日之下搶劫。如此世風,無疑將使災民的苦難雪上加霜。災後的農民雖然家什蕩然 無存,卻仍難以躲得過地方政府的各種收費和攤派,像安徽肥東縣路口鄉蔣崗村的 村幹部們就曾養了一個「打人隊」,專門對付那些拒繳賦稅的「無賴」農戶。江西 德安縣石橋村的災民劉荷香撞見前來視察的朱熔基,聲淚俱下地向總理告狀,自己 下了崗,丈夫也丟了飯碗,但她所在的建築公司還要收一千股金和七百元保險金, 這不是敲骨吸髓嗎?日前許多專家、學者以及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還對於政府在如 今的貪污腐化高峰期建造龐大的三峽工程憂心忡忡,紛紛上書江澤民,表示如果建 成的三峽工程也像弱不禁風的長江大堤那樣隱患四伏,那麼很有可能造成空前的人 為災難,嚴重威脅長江下游億萬人民的生命財產。人們記得,一九七五年八月當河 南省的板橋水庫和石漫灘水庫突然同時坍塌時,有將近八十萬人口被大水吞沒,有 些人家臨難之際哭著把嬰兒放入木盆中,任其隨流漂浮到蚌埠、徐州,而倖存的孤 兒至今不知其生身父母的葬處。中共國家防汛總指揮部江河處副處長劉玉忠說,從 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全國一共潰壩2796座,造成人員傷亡不計其數。至於九 十年代以來的潰壩數,他則「無可奉告」,看來只有等到江澤民失勢時才宜公佈。 江澤災民恨三峽 關於今年特大洪災的成因,大陸御用學者撰文辯解說是所謂厄爾尼諾現象和 拉尼娜現象,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報告更歸咎於科威特油田的持續燃 燒和菲律賓的火山爆發,都竭力為當局違反自然規律的人為破壞及耗資二千多億人 民幣建造規模居世界之首的三峽工程的錯誤決策推諉責任。三峽公司副總經理袁國 林雖說了部分實話,承認人禍甚於天災,不過也只指出長江中下游的圍湖造田和上 游的水土流失是禍端。其實這是不堪一駁的。今年長江洪水並未超出往年洪峰的最 大流量,但最高水位卻連連打破歷史記錄,這與興建三峽大壩有莫大的關係。三峽 截流後,長江水位明顯被抬高,已有一百六十五萬平方公尺的各類建築物遭淹沒, 這一事實本身便說明三峽工程只會對洪災起推波助瀾的作用。等到整個三峽大壩完 工時,被淹沒的地區將包括湖北、四川兩省的十八個縣,388600畝耕地和果 園以及一千四百多個村莊將沉入水底。一九九三年三月的人大會議上,數百名科學 家出身的人大代表紛紛指責國務院建造三峽水力發電工程的決策,其中兩名仗義執 言者劉彩品和黃順興當被剝奪了發言權之後當即退出會場,憤怒地向蜂湧而來的中 外記者控訴好大喜功的行政當局在禍國殃民。然而,更多的人大代表卻懾於領導人 的權威,一味曲意逢迎,以博取高層歡心。生性輕浮、好譁眾取寵的江澤民,其實 在上台前並無多少政績,只是藉一九八九年查禁《世界經濟導報》之舉獲鄧小平的 賞識,從而取代趙紫陽。他時常向幕僚讚歎秦始皇修築萬里長城,傾羨這位古代帝 王藉一項世界第一的大工程便可載名史冊。在高層決策會議上,江澤民興致大發地 站起來,吟詠毛澤東的詩句「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反覆強調建造三峽大 壩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未竟的夙願,甚至孫中山也曾有此想法。江澤民還認為 ,雖然建成這項工程需耗費大量原本用於加固長江防洪大堤的資金,並且要歷時十 四年之久,但是卻可以「畢其功於一役」根除洪患。結果政治熱情再一次戰勝了科 學態度,無怪乎時下大陸民間漸漸流傳江澤民的執政使百姓變成江澤氾濫之災民的 說法。如今的三峽更不復聞兩岸啼不住的猿聲,賑災隊在千村萬落聽到的儘是孟姜 女們淒厲的哭聲。 三峽工程如同現在的萬里長城,實際起不了多大作用。科學家們認為,長江 流域的降雨規律是每年春季開始,由東向西推進,先是江南梅雨,然後雨區移向鄱 陽湖流域,再西進至川東和四川,因此,當雨區抵達鄱陽湖、洞庭湖時上游水位尚 低,因而三峽水庫還根本不可能下閘蓄水;而當雨區移至鄂西和川東地區時,水庫 卻又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蓄來自三峽地區和四川的洪水。按照高層決策的三峽水庫 運行計劃,從每年汛期過後的十月份起水庫進行蓄水,使水位提高並保持在一百七 十五米,以利萬噸輪船駛往重慶;然後水庫又在臨界汛期的四月至六月中旬排水, 使庫內水位降至一點四五米,然而這樣卻抬高了長江干流內的水位,這時恰值雨季 來臨,長江中下游各大湖泊的水位也驟升,會出現「內水」和「外水」的水位俱高 的頂托現象,反而加重災情。況且當通常情況下暴雨先集中降在華南、江南以及湘 贛兩江流域之時,處在鄂西的三峽水庫對洪水的調蓄作用本來就微乎其微。《揚子 ,揚子》一書的作者戴晴也指出,長江下游的水主要來自湘江、資水、沅江、澧水 等河川,不見得與三峽工程有多大的關係。她更揭露,由於急流會影響建壩工程, 當局便故意洩出比正常情況下更多的水到下游,如此便給下游造成更嚴重的水患。 而另一方面,三峽工程耗資巨大,難以避免要吸走中央及地方政府原本計劃用作護 堤及控制洪泛的大量資金。一九八零年國務院曾轉發《長江流域綜合利用規劃要點 報告》,要求在一九九零年之前完成加固長江大堤的任務,然而直到今年夏天洪水 來臨時仍未完工,有些區段的大堤加固工程則根本就尚未開工。多年沒有得到全面 修繕的長江大堤,幾乎每年都在高水位的壓力下發生裂縫、滲漏、脫坡和漫頂等險 情,甚至在去年春季的枯水期,長江大堤的江西段也出現了潰堤災難。而在人稱「 洪水走廊」的湖北省,今夏就至少發生三十三處決堤,堤防險情更達四千七百多起 。 華盛頓世界觀察研究所的水資源專家哈威爾認為,砍伐森林和密集的土地開 發是導致長江流域水災的另外兩個人為因素。總理朱熔基九月一日在哈爾濱會見著 名的伐木工人馬永順時也指出,洪水長期居高不下,與森林被毀造成水土流失,泥 沙淤積,行洪不暢有關。馬永順曾砍樹三萬六千棵,創全國林業紀錄,因而被評為 「特級勞動模範」。森林、植被遭人為破壞,已使長江流域水土流失達五十七萬平 方公里,大量泥土流入江內,使河床逐年增高,江面年年提升;政府還放任農民圍 湖造田、侵佔河道以及在沖積地帶耕地、建房,從而阻礙江水流通。對此,洪湖一 名幹部痛心地說:「人不給水出路,水就不給人活路」。九月一日大陸生態學會濕 地生態專業委員會的八十多名專家通過新華社發表公開信指出,全國因圍墾湖泊失 去調蓄庫容達三百二十五億立方公尺,相當於一個半三峽大壩的蓄水能力。鄱陽湖 因圍墾而損失庫容四十五億二千萬立方公尺,相當於損失了一個荊江分洪區;洞庭 湖五十年內損失了40%的庫容;洪湖、江漢湖群的墾殖率也高達50%,相應地 大大提高了水位,降低了調蓄能力,從而加劇洪澇災害。缺少濕地的蓄納洪水、削 減和滯後洪峰的作用,還造成洪水流速急、水勢猛、洪峰間隔時間短等問題。另據 科學家分析,一萬畝森林的蓄水能力相當於一個蓄水量達一百萬立方公尺的水庫, 然而自五十年代伐木煉鋼運動以來,素有「綠色水庫」之稱的長江上游早已面目全 非,江水泥沙渾濁,變成了「第二黃河」,雨水每年都將十六億噸土壤衝入長江及 其支流,同時使沿岸耕地以每年一百萬畝的速度喪失。如今為了興建三峽工程,又 要剷除大片森林、植被,加上沿岸近二百萬居民被強迫遷離故居後至少要新建三千 五百萬立方米的村舍,這樣一來中上游所剩無幾的林木將再度面臨橫遭砍伐的命運 。據知目前黃河上游的龍羊峽水力發電廠也已被流沙包圍,原因亦屬毀林開荒,過 度樵采以及超載放牧。面對今年嫩江和松花江水患造成七百四十五萬人受災的慘狀 ,一些曾在文革時期到「北大荒」辟林墾地的老知青自責當年的壯舉實為人禍因素 。另據調查獲悉,四川重慶一帶森林被毀後,每年所流失的近兩億噸土壤約有三分 之二淤積在河道和水庫中,每年都使水庫及河道的蓄水容量減少一億三千萬平方米 左右,相當於每年要報廢一個大型水庫,這樣最終將危及三峽水利工程。攀枝花市 的林業部門透露,當地的國有森林工業企業今年上半年就至少砍伐了三十萬立方米 的木材,相當於砍光了五萬畝原始森林。調查人員還發現,金沙江、大渡河兩岸的 森林早已不見蹤影,整個川西地區因砍樹而造成水土流失面積已達十萬平方公里。 九月十日,中共國家林業局首次透露,雲南省的森林覆蓋率已從五十年代的50% 降至24%,該省水土流失面積佔全省總面積的比例,卻從一九五六年的6.3%增 加到如今的38%;而附近的四川、貴州兩省近幾年裡每年遭受水災的面積,平均 都在2897.3萬畝以上,比八十年代增加了一倍,更是六十年代的九倍。國家林 業局副局長李昌鑒九月十二日也在瀋陽的一次會議上承認,全國每年都有六百六十 多萬畝以上的林地被開發轉變為非林地,近幾年這種狀況更呈上升趨勢。在對一百 個縣的抽查時獲悉,有三百七十八個征占林地的工程建設項目正在施工,無證採伐 面積達85%,而對此負有責任的當地林業主管部門與施工單位之間的利益關係, 顯然是以犧牲國家資源為代價的。當今年長江的第八次洪峰形成之際,國家林業局 迫於世界輿論的壓力,終於宣佈將撥款61.2億元人民幣用於重點國有林區天然資 源的保護,四川省林業廳也表示自九月一日起,將停止對天然林的採伐,並決定安 排十萬伐木工轉業,但實際執行情況將是怎樣卻很難令人樂觀,因為「植樹造林, 綠化祖國」的口號早在毛澤東時代便提出了,結果竭澤而漁的地方當局還是瘋狂蠶 食了森林資源,何況單是四川一省,以往每年的木材需求量都不下二百萬立方米。 雅礱江邊的村民們向記者訴說:「現在這裡每下一場暴雨都會造成洪水和滑坡、塌 方。今年的洪水還沒有過呢,縣上卻還叫砍樹,他們才不管我們死活。」當然,所 有的懲罰都落不到決策者身上,最終倒霉的總是老百姓。 陳勝、吳廣今安在 一九九一年華東地區發生特大水災後,中共國家防汛總部和水利部曾提出一 個綜合治理長江流域的規劃,總投資一千五百億人民幣,由中央承擔五百億元,長 江流域各省、市分擔一千億元,結果卻因僅有上海、江蘇、安徽願承擔二百五十億 元,其它省份拒絕分擔分文而只好擱置,然後改由各地區「包干」防汛,但最後連 「包干」的情況都無人過問。當江河泛溢、生靈塗炭之時,中共領導人亦只會坐在 豪華小轎車上給奮力抗洪的百萬軍民下達「死保大堤」的命令,或者在高級賓館的 小客廳裡向地方幹部們指示,要做到「人在堤在」、「嚴防死守」、「大局高於一 切」。當大慶市杜伯特蒙古族自治縣腰新鄉的一處民間堤壩被防汛人員向上級報告 說如果將其炸毀洩洪可能會有助於減輕上游官方堤壩的壓力,於是幹部們毫不猶豫 地下令「炸民堤保國堤」。隨著爆炸聲響,堤內的千畝農田及魚塘頃刻間被無情的 江水吞噬,絕望的農民們見此情景紛紛跪地嚎啕痛哭。然而這種犧牲根本就於事無 補,只隔了半天洪水便沖潰了靠偷工減料建成的「國堤」。駐守大慶第三道堤壩防 線的武警部隊為了把洪水引向松花江,八月二十九日再度炸開嫩江大堤,使洪水迅 速淹沒了肇源縣十三個鄉鎮的農田、村莊,幾十萬人被迫逃離家園。官方的中央電 視台上當然不會出現農民跪地痛哭的淒慘鏡頭,只是播放一些軍警抗洪救災以及人 民支持子弟兵的鏡頭,而有關決堤和災民死傷的真實情況卻隻字不提。當九江江心 洲的決堤事件發生後,官方的中新社雖然未按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所說的「無一 傷亡」作報道,但也聲稱僅死了兩人。面對水面上四處漂浮的無數具屍體,記者們 為自己的良知而低頭愧疚,默然放下攝像機久久不語。江西省長舒聖佑在九江兩次 決堤後,當被記者追問人員死亡情況時,也只是用外交辭令回答說「尚未收到傷亡 報告」。當湖北公安縣孟溪垸的災民們看到自己親人的屍首浮在水面早已腐爛得不 堪辯認,而此時官方廣播電台仍舊傳來播音員的「所幸目前仍無人員傷亡」的聲音 ,於是災民們紛紛打電話到縣委辦公室責問「黨的候舌」為何要撒謊。其實,許多 有關災情嚴重程度的消息已經由新華社以英文稿向國際傳媒發佈,只是瞞著國內民 眾罷了。顯然中宣部認為「正面報道」才有利於社會穩定,否則說不定會激起全國 性的要求追究統治責任的風潮,而向國外介紹慘重的經濟損失,則是指望重視人權 的西方國家能夠掏腰包。這就是所謂輿論導向內外有別的政策。新華社八月二十七 日向國外發出的英文電訊透露,副總理溫家寶向九屆人大四次常委會報告說,今夏 洪災造成3004人死亡,但澳洲廣播公司八月二十六日報道,實際死亡人數可能 是這個數字的十倍。一名駐北京的外國記者說,北京當局極力隱瞞水災死亡人數的 做法,堪稱自一九八六年烏克蘭核洩漏事故以來最誇張的掩飾災難的舉動。 國際紅十字會聯盟及紅新月會發言人埃米八月三十一日指出,自長江水災發 生以來,災民們已在洞庭湖一帶的堤圍上露宿了五十多天,當局通知他們至少還得 暫居那裡四十多天,而東北地區則將有幾萬人要在帳篷裡過冬。現在長江沿岸數百 萬災民大多仍被安置在河堤上的臨時柵裡等著洪水退去,別無出路,此時他們腳下 是滔滔洪流,頭上是夏日烈焰,還忍著飢腸轆轆,過著十足的「水深火熱」的生活 。但是幹部老爺們前來災區視察,依然不忘開口要住帶空調的房間,諸如「搞盆甲 魚」或者「弄條煙來抽抽」之類的話往往是「上面來人」的口頭禪。僅一個多星期 ,湖南安鄉就為此花掉「接待費」十萬元人民幣。據《人民日報》報道,災區某縣 平均每天要接待五批左右的「慰問團」、「勘災團」,每批少則十幾人,多則幾十 人,每個「團」都要縣裡安排吃住,要組織匯報,要領導作陪,使該縣應接不暇, 不堪負擔,而這個「團」那個「團」卻遊興正濃,只當是錢塘觀潮之遊。中央答應 撥出救災款二十二億人民幣,就算全用在兩億四千萬名災民身上,每人也分不到十 元,何況陳希同們還要爭相撈一把。在各災區的防汛值班室內,輪守的幹部們閒得 無聊,把辦公桌併攏當作了麻將台,廢寢忘食地沉溺於「方城之戰」中。湖北黃石 市下陸區勞動就業局局長徐家勝為了一過麻將之癮,竟在抗洪的緊要關頭擅自決定 放假半天;而陽新縣韋源口鎮柏林村黨支部書記費世育也無視防汛紀律,兩次公開 組織村幹部聚賭。徐家勝和費世育的醜行被憤怒的群眾告發後,雖已受到開除黨籍 的處理,但其他更多對人民疾苦麻木不仁的幹部卻依然故我,且仕運亨通,繼續魚 肉百姓。齊齊哈爾市甘南縣人大主席團副主席王福雲自該縣被洪水浸淹後,依舊每 日喝得酩酊大醉,近日還多次在飯館借酒鬧事,並公開拒絕參加部署抗洪救災搶險 工作的會議,對鄉親們受災毫無憐憫之心。正當災民們在河堤上的臨時柵裡飽受饑 餓和蚊蟲叮咬之苦之時,湖北公安縣孟家溪的防汛負責人員卻把自己的家眷全都安 頓在舒適的辦公樓裡,於是防汛指揮部的窗口上掛滿了嬰兒尿布和婦女的乳罩,成 群過路的災民見狀撿起磚石狠狠砸去。官僚主義在洪水到來時還造成了無數百姓的 枉死,湖北嘉魚縣八月一日大堤決口之所以致使三千多人死亡,主要就因為險情沒 有及時得到通報,村民疏散不及。據知大堤在崩潰前三日已經出現嚴重滲水現象, 但防汛部門未採取任何補救措施;決堤時,幹部們只顧自己逃命而未通知留村的村 民撤離,使村民們遲至堤崩後一個半小時才知凶訊,結果釀成慘重傷亡。中共領導 人目前指示各地守堤軍民要「嚴守死守,堤在人在,與大堤共存亡」,但是長江大 堤經兩個多月洪水沖擊和浸泡已頻頻出現管湧,險象環生,一旦大堤不保,堤上軍 民則盡化為魚鱉,傷亡人數何止十萬。 目前,光是湖南、湖北、江西三省就已有數百萬災民痛失家園,連東北的齊 齊哈爾、新疆的葉城和阿克蘇、內蒙古的扎蘭屯、四川的重慶以及西藏、雲南等地 也都被洪水和暴雨所困。湖北公安縣代縣長程雪良表示,由於農房倒塌、糧田菜園 全無收穫,加上災後氣候將逐漸轉冷,災民們吃飯、燒柴、住宿都成問題,生計堪 虞。據悉江西都昌縣有將近三十萬人已瀕臨斷糧絕境,全縣哀鴻遍野,慘不忍睹。 九江市五百多所中小學的校舍現在仍浸泡在水中,使近三十萬學生無法如期開學。 另外,由於水患已持續兩個月之久,各種死動物、垃圾在水中腐爛,食用水源盡遭 污染,霍亂、血吸蟲病、腦膜炎、痢疾、傷寒等流行性疾病的發病率在災區迅速上 升,衛生部門也認為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目前湖北、湖南、江西、黑龍江、內蒙古 、安徽、江蘇、吉林已發現一千五百多例霍亂,江西都昌縣的血吸蟲病患者則達二 萬四千多人,其中近千人瀕臨死亡,湖北也發現有三千多人感染了血吸蟲病。近日 湖北公安縣的閘口鎮已由武警部隊接管,各條道路都有重兵把守,嚴禁災民外出投 親或求援。據說附近某村已有七十多人染上霍亂,防疫部門為此建議實行大封鎖, 讓霍亂高發區的災民在封鎖線內自生自滅,這樣也省卻了談霍亂而色變的幹部們的 麻煩。九月一過,北方的黑龍江省寒流即將降臨,而目前卻至少仍有九十多萬人露 宿野外,無家可歸。當洪水漸漸退去,不知疫病和嚴寒又要奪去多少窮苦百姓的生 命。流離失所的災民為了尋找生路,還會大批大批湧向城市,給城市帶來巨大的社 會壓力。大慶市杜爾伯特蒙古族自治縣就有四千人將被迫南下行乞或打零工。當毫 無其它活路的災民被強制性地逐出城區或者在市內倍遭歧視和凌辱,則極易引起報 復性的衝突,激化社會矛盾。據國務院辦公廳和公安部七月三十一日所發的《內部 簡報》透露,因受水災影響,安徽、江西、湖北、湖南等地七月間發生了一百三十 多宗暴力騷擾事件。暴民們衝擊黨政機關和國庫,焚燒車輛和建築物,甚至佔據政 府辦公大樓,強逼幹部發放現金。湖南省公安廳指出,七月十七日和二十日,常德 、沅江地區有暴徒誣稱人民政府「發水災橫財」,大肆煽動暴亂,並趁亂向執行公 務的幹警打冷槍,造成十五名公安戰士殉職犧牲。新華社《內參》八月三日也報道 ,六個重災省份約有七十二萬三千多名傷病人員,而一些醫院出於經濟及醫療條件 等原因拒收災區病人,結果遭暴徒衝擊,醫院領導和部分醫護人員被毆打。湖北嘉 魚、洪湖、螺山、大咀、金口、陸溪口一帶,八月以來災民騷亂時有發生,八十多 名武警因公負傷。嘉魚縣災民因未及時分得救災物資,多次聚眾到各糧食批發公司 暴力搶糧……。不過人們從這些暴民身上卻彷彿看到大澤鄉戌卒陳勝、吳廣的影子 。中國老百姓雖然慣於逆來順受,聽天由命,但他們的忍耐畢竟是有極限的,一旦 統治者把他們坑害得沒有活路,神州大地上仍會再度響起陳勝、吳廣的腳步聲。 但是,麻木不仁的中共當局對長江大堤上災民們呼天嗆地的哀怨之聲並不過 多理會,不願撥足災區實際所需的救災款項。洪水尚在肆虐,北京便向俄羅斯軍方 代表團表示願出數千億巨款購買二十架蘇愷——30型多功能戰鬥機,外交部發言 人朱邦造還表示將通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向俄羅斯提供五億四千萬美元的援助;總 理朱熔基八月下旬又決定動用國家外匯儲備一百億美金投入香港股市,支持港府給 股市托盤;而外貿部在上海浦東建造一座世界第三的高樓——金茂大廈,就化去五 億三千萬美元;據知北京正在籌建的國家大劇院,造價也不下三十億元人民幣;為 了拉攏非洲國家,促其同台灣斷交,中共去年給非洲各國的貸款就高達十六億二千 萬美元;中紀委也徒勞地指責各地幹部以各種招待費、會議費等名目,每年都要吃 掉國家幾十億財政收入,只是不知今年「公僕」們的「胃口」還有多大;另據中共 財政部長項懷誠透露,人大委員長李鵬已批准國務院「關於增發一千億元國債用於 加快基礎設施建設和今年中央預算調整方案」的議案,以填補巨額財政赤字,如此 又會加重社會負擔。其實只要各地官吏算一下少開一次筵席、少造一幢洋樓就能使 多少災民吃上一年半載的糧,他們便知道自己造孽的嚴重程度。鑒於洪患給國家和 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巨大損失,八月二十六日,大陸十九個省市約有三百多名異議 人士聯名發表告全國同胞書,要求中共有關領導人引咎自責,懲處瀆職官吏,並追 究前兩屆政府在預防洪患方面的瀆職行為。當然,對於這類批評意見真正有興趣的 從來就不是決策機關或監督部門,而是專政機構。「江核心」等不及「黨的喉舌」 發動又一場歌功頌德的宣傳戰,便已自稱又取得了一次抗洪鬥爭的「偉大勝利」。 洪水漫淹下的中國雖已引起世界關注,但是能真正看到災難背後深刻的社會政治危 機的,卻只有中國老百姓自己。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