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下一個金融危機的目標 ——朱熔基的改革避重就輕舉步唯艱 巖華 近來東南亞金融危機,擴張成為韓、日等亞洲國家,甚至俄國的經濟危機, 中國大陸雖有幸置身其外,但大陸經濟、社會本身的問題正逐漸爆發出來,誰也不 能保證,下一個陷入危機的就是中國大陸。 大陸改革:沒有政治改革寸步難行 亞洲金融危機一再惡化,朱熔基的改革面臨嚴峻考驗,從目前的大陸經濟、 社會形勢,及中共高層權力佈局和政治派系來看,短期內還不會觸及產權私有、政 治民主等這些敏感問題,而這些恰恰是大陸真正問題之所在。這就注定了朱熔基的 改革仍然沒有逃脫中共以前歷屆改革的老路,短期內不可能解決大陸真正的根本性 問題,問題的積累反而會使中國踏上東南亞和南美洲發展的老路。 朱熔基的「行政改革」像以前歷次「機構精簡」一樣,即使把行政人員短期 減少,而不進行政治改革,沒有法制化保障,不實行出版、言論自由,沒有獨立、 自由的輿論監督,政府機構還會再度膨脹、懶散低效、濫收濫罰;沒有起真正監督 作用的人大、政協的民主監督、嚴格審核的固定預算,行政開支、公款吃喝還會毫 無限制;沒有法律強制規定的各級政府教育、科技經費保證,多次被提出又總是被 遺忘的「科教興國」,只能還是一句空話。 大陸各種問題是中共長期專制,多種現實積累的綜合病症,只要朱熔基任內 無法摔掉這些歷史包袱,他就無法在任內真正完成大陸改革,也許在大陸高層徹底 更新後,全新觀念的新領導層才會有真正突破。 國企改革:產權關係依然不明確 最重要的是,朱熔基政綱的頭號問題:國企改革。他宣稱三年內大企業將「 扭虧為盈」,中小企業實行「現代企業制度」,具體實現「政企分離」。這從目標 到過程都是不明確的。 在經濟學上,大陸的國企弊端屬典型的「產權關係不明確」問題,公有制度 違背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規律,直接導致企業產權關係混亂,個人貢獻與所得沒 有關係,使企業陷於必然管理混亂、懶散低效、貪污腐敗的綜合症。實踐證明,世 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國營企業是真正、長期成功的。 中國古代文明和西方現代發展史無不證明「私有制」是產業發展,社會進步 的不二之法。九十年代社會主義崩潰的「蘇東波」以來,「私有化」更進一步成為 全球趨勢。特別是最近幾年,就連英國和日本等傳統西方國家僅有的幾家國企,也 因不堪長期巨額虧損重負,已全部私有化,甚至傳統上屬於國家管理範圍的監獄、 市政和公共交通也紛紛私有化,並取得驚人的收效。朱熔基不顧人類發展的這一基 本規律,將無可避免地重踏毛澤東「人為意想」之覆轍。 政企分離:少數人權錢交易的私有化 大陸國企問題事實上就是「私有化」、公平合理的私有化問題,但這在大陸 仍是敏感的政治問題,是意識形態問題。為了繞過這一敏感問題又可以「創新」, 大陸學者們創造了各種「新名詞」。現在僅僅要求「現代企業制」「政企分開」, 只要不使個人利益與企業利益真正掛鉤,國企問題就遠沒有解決,在現在產權關係 不明確的體制下,單純政企分開,不但無法真正刺激企業活力,反而使政府對企業 原有的監督作用徹底喪失,使企業陷入「無人監督」的混亂狀況,縱容企業領導人 貪污、私分、濫權,形成不公正、不平等的「少數人權錢交易的私有化運動」。 即使朱以行政手段,使五百多家特大型國企三年內短暫地「扭虧增盈」,但 仍不能解決最終根本問題,在市場經濟、私營企業的激烈競爭下,公有制的弊端必 然再次暴露出來,對這些「不健康企業」的「不惜血本」的保護、補貼稍有放鬆, 它們就會陷入更大的虧損。更何奈八千萬家大小國企?政府的財政再雄厚都不可能 長期、巨額的填補它們的虧損!這裡不是三年、二年的問題,只要政府一天不正視 「產權關係」這一實質問題,大陸的國企問題就一天不會解決。 大陸不能保持現在的發展速度 按大陸國家統計局的報告:上兩個五年計劃經濟的平均增長率為11%,因 此朱熔基在國務院制定新發展規劃:今後幾年經濟發展維持在8%以上。與世界各 國在不同層面的經濟參數的對比,中國大陸的統計方法也是不同的,國營企業的總 產什並不是銷售產值,而是生產的產品總值,包括庫存、店存產品和未收款產品。 到九八年初,全國企業的庫存積壓已達八兆億人民幣!這占壓了大陸銀行60%的 貸款,拖累了大陸國企80%的流動資金。而國際上通常的做法是:庫存積壓不但 不能算作工業增長值,反而應當作虧損額度,僅這一點就有雙倍的誤差。這還不包 括各地官僚,為「突顯政績」而謊報、虛報的連串的浮誇數字。 朱熔基的增 長率預估,正是建築在「目前的發展速度」上的假設。現實地對比中國在至關重要 的教育、科研和社會制度導致的競爭力強度,在軟件上、質量上,與先進國家的參 數,以及這些在經濟層面上的影響、作用,就會發現大陸在至關重要的「發展動力 」上的差距,正越來越大。而這種科技發展不足的隱患卻是致命的,如果不迅速排 除這個「瓶頸制約」,那麼就注定了大陸將不可能保持現在的發展速度。 可能重踏南美、東南亞之覆轍 中國大陸與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南美洲諸國和東南亞以前的情景十分相 似,南美洲諸國和東南亞國家在七、八十年代呈兩位數增長的「經濟奇跡」時,世 界矚目,當時經濟學家們對他們的評價遠比當時的亞洲樂觀的多,被譽為繼西方之 後,在二十世紀末即將出現的另一個「世界重心」。但南美、東南亞經濟與中國現 在經濟類型一樣,是在人力和資金大量投入下形成的「粗放型發展」。 在八十年代這些與西方的「自然落差」飽和以後,由於南美洲在政治腐敗、 教育落後、人才短缺、貧富分化等至關重要的「軟件」上,對經濟發展的必然制約 ,他們原有的競爭優勢在沒有「科技進步」這個經濟發展最終的動力支持,以及人 才短缺導致推動社會發展的創造力喪失,致使南美經濟在八十年代後期開始逐漸萎 縮,九十年代不斷發展「經濟災難」,這是南美洲和東南亞和大陸的共症。 上一世紀中國歷經戰爭、動亂的百年磨難,淪落為「第三世界國家」,那麼 今天中國如果不解決根本性的「國民素質」問題,徹底進行政治、教育改革,仍然 可能會重踏南美、東南亞之覆轍,再次遠離世界重心。而教育科技、發展需要的是 一個長期、無形投資過程,在大陸現行法制之下,顯然無法得到保障。 大陸國有企業無法與西方競爭 據大陸社科院內部的統計顯示:目前大陸的勞動生產率是英國的三十分之一 ,是美國的三十六分之一,是日本的四十分之一、德國的四十五分之一。當前大陸 經濟的增長因素中,百分之七十二依賴於資金和人力的投入,只有百分之二十八依 靠技術進步,目前的投資熱只是一種假象。而美國現代企業發展主要依賴科技進步 ,這成了美國經濟成長的基本動力。現在華爾街成長最快的企業的基本動力就是高 科技,西方的高科技產品利潤回報率是大陸的一百多倍。憑這樣的生產效率,大陸 企業如何與西方競爭呢?在九六年的大陸外貿出口中,百爭之五十的出口是「加工 工業」,也就是說大陸只能賺些外資企業的「加工費」。東南亞危機暴發後,有些 國營外貿企業已經開始虧損。 目前大陸國有企業仍是「國民經濟的支柱」,根據九八年初新華社主辦的《 經濟參考報》批露的數字表明:大陸國企百分之七十以上已資不抵債,百分之九十 八的國企只能依靠國家銀行貸款維持,並且大量呆帳、死帳又拖垮了銀行系統,耽 擱了金融體制改革。九五年,全大陸工業增加值每人只是一元人民幣,社科院的內 部數字顯示:九六年大陸經濟人均實質增加值幾乎是零。近年來,大陸人均生產總 值,人均個人消費、人均教育經費等,這些社會發展的基本指標,在一百五十個國 家和地區的排名中,不增反降,列入一百位以下。 軟件參數:中國競爭力排名倒數第二 在九八年世界經濟論壇與瑞士洛桑管理發展學院,聯合提供的《世界競爭力 報告》,中國大陸雖然總體規模和競爭力方面的排名有所提高,但人均生產總值, 人均個人消費、人均教育經費、科技人員在人口中的比例,基本教育普及率,文盲 比率等這些軟件方面,在世界四十六國競爭力排名中,名列倒數第二。這就是大陸 一直忽視國民教育、推行愚民政策和人口素質劣質化的惡果,這成為大陸經濟和社 會發展的「軟件障礙」。 大陸農村仍然如封閉、愚昧,罪惡的種性制橫行的印度農村一樣,是一潭死 水。大陸城市居民素質也不高,人才還不能自由流動,發揮能力。大陸國民教育經 費大約占GDP百分之三左右,是世界上最低的少數國家之一,與非洲最貧困的國 家為伍。 每年只有百分之二的人能進入大學,相應的專業技校卻只能收留百分之三的 學生,其他絕大多數人十二年的書全都白讀了。誠如九五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 羅伯特的著名論點:現代經濟發展的動力,已從原來的「投資—消費」再擴大的模 式,轉變為「科技進步」,只有人才素質的不斷提高、科學技術的不斷創造,競爭 力才能提高,經濟才有發展動力。 到目前為止,大陸領導人對這一點的認識,僅僅停留在每隔幾年,被海外知 識分子的大聲疾呼,驚得夢醒後,多喊一次口號,然後就一切又不了了之…… 大陸農村仍處「原始農業」社會 農村的八億農民,基本上仍然生活在千百年來一成未變的「原始農業」社會 ,唯一發生變化的是,晚清後期廢除「科舉考試」以後,造成的災難性的「文化斷 層」。千百年來農民「金榜題名」傳統夢幻破滅,現實的真正的「讀書無用」,消 滅了中國社會原有的,賴以推動社會發展、廣佈於城鄉、承傳中國文化的「鄉紳、 士階層」,遺留下來的窒息的無望和一代不如一代的愚昧,恰如一片文化沙漠。即 使按照大陸公佈的數字,現在沒有普及小學教育的縣有百分之四十六,每年在義務 教育階段墜學的適齡兒童有七百萬之多,其中百分之七十為女童。 現在的教育制度,把每一個從農村考入大學的畢業生,都「分配」到城市, 農村稍有文化的青年人也大量流入幾座大城市,出現七、八十年代南美洲那樣的, 大量農民擁入少數大城市的「惡性城市化運動」。看看那些潮水般湧進城來的民工 、盲流,那些灰頭土臉、蒙昧無知,破衣爛衫的「流動人口」,他們沒有受過任何 教育,沒有城市生活的基本技能,沒有禮貌、也不懂交際,甚至連一個問候的招呼 都不懂打。而對這八億多人,真不知道中國的前途何在? 大陸三億職工技術素質低落 中國大陸現在擁有世界最多的產業工人,總數將近三億,其中國有企業、集 體企業一億四千萬人,鄉鎮企業一億四千萬人,三資企業、民營企業二千七百萬人 ,這些中國的基本人力資源,素質仍然很差,目前大陸對這些工人培訓、進修的專 業技術學校只有四千四百多所,每年畢業生只有四十五萬人,而每年竟有一千七百 萬人投入就業市場,其他絕大多數人沒有任何上崗前的培訓,這點技工真可謂杯水 車薪。這與德國現行的職業制度中,每一個工人上崗前必須經至少三年的專業技術 培訓,相去甚遠。 這正是大陸工業產品合格率不足百分之七十的根本原因,這還不包括大量的 「假冒偽劣」產品,和合格出廠的「次品」,這都是大陸職工素質低落的直接惡果 。九六年社科院發佈的數字表明:在大陸職工中,百分之七十為初中以下學歷,其 中文盲和半文盲比例達百分之十五。受過中等專業訓練者不足百分之四。平均十五 萬職工中才有一名高級技師。 最近,朱開展的國企改革,預計將有二、三千萬國企職工失業,而他們一方 面不工作,一方面將仍然依賴「國家」的補貼過活,而「再就業工程」所需要的培 訓、時間和金錢都將是大問題。 大陸國民教育經費仍連年下滑 而美國的大學普及率已在百分之三十七以上,義務教育普及百分之九十七, 人均教育經費占國民總產值的比例,是中國大陸的三倍。然而,直到九七年元月十 四號,大陸國家教委主任朱開軒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仍在大聲疾呼:「制止 財政性國民教育經費連年下滑的局面」。新教育部長陳至立上任後,雖然增加了一 些教育補帖和暫時性經費等,採取了些短期操作上的舉措,但長期教育政策、法制 還沒有改變,而這才是問題的根本。 更值得注意的是,大陸科研經費在GDP(國民生產總值)中不增反降,近 年來在國民總產值中只佔百分之零點五左右,連更窮的印度還有百分之零點九,東 南亞國家為百分之二左右,美國為百分之五,日德英法等西歐各國均在百分之三至 八。 如果大陸再不雷厲風行進行徹底的所有制改革、教育改革等根本性的改革, 別說下世紀中國將成為世界重心,實際上連維持中等發展中國家的局面都有困難, 在很多方面,由於世界科學技術更新的循環週期(PERIOD CIRCLE) ,由原來的二十年,縮短為十年,五年,三年甚至現在的幾個月、日新月異,而大 陸的科技更新依然緩慢如初,十幾年一成不變,科技與推廣與僵死的國企業脫鉤等 等,與世界發展水平可能越來越遠。 總之,大陸各種問題是長期歷史、多種現實積累的綜合問題,這也注定了中 共的改革是一個長期、艱巨的過程,而不可能三年、五年就可產生意想天開的奇跡 。如不發生意外,大陸的根本性改革,在朱熔基任內依然無法真正完成,只有大陸 高層徹底更新後才會出現真正突破。 但如果大陸不能盡快進行根本性的改革,中國將注定是下一波經濟危機的導 火線和受害目標。 作者: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院研究生、中華發展戰略研究所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