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排華暴行的來龍去脈 凌 鋒 以獨裁手段統治印尼達三十年的蘇哈托政權，終於在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下 垮台了。但是在某些權勢人物的策畫下，也引發了大規模的社會騷亂，華人再度成 為替罪羊。這次的排華暴行，其駭人聽聞的野蠻程度超過以往的任何一次，特別是 對華裔婦女進行有組織的強暴和殺戮。詳細情況正由當地的華人、人權團體，以及 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人權團體和國際媒體向外披露。由於這是發生在和平時期，因 此其惡劣程度還超過當年日寇的獸行。至今印尼的騷亂並未平息，暴行仍然時有發 生，恐嚇信件和專對驚嚇華人的符號標誌也仍在流傳。因為暴徒和幕後黑手依舊消 遙法外，社會矛盾還在激化，高層的權力鬥爭也仍在進行。 印尼面積一百九十萬平方公里，人口兩千兩百萬左右，面積和人口大約都是 中國的五分之一，但同其他國家相比，都算是「大國」了。印尼號稱「千島之國」 ，由一萬三千七百多個島嶼組成，土地肥沃、資源豐富，加上熱帶性氣候，民情比 較「自由散漫」，因此從中國去那裡謀生的華僑的刻苦耐勞和勤儉節約，生活水準 很容易就超出了當地的土著。這是印尼常出現以經濟為借口的排華行為的「土壤」 。 光是有「土壤」還不夠，還必須有其他的因素，使排華能夠「生根發芽」。 這些因素有種族的問題，也有宗教文化上的問題，當然也有經濟問題，以致形成排 華的「傳統」。不但在荷蘭殖民統治時期是如此，就是在一九四五年印尼獨立建國 以後，也有排華的現象。印尼獨立半個多世紀以來，經歷兩個總統的統治，這兩個 總統都姓「蘇」，親共的叫蘇加諾，當了二十年總統；反共的叫蘇哈托，總統當了 三十年。兩個都排華，但排的形式不同。哪怕當時的蘇加諾政權和中共是打得如何 火熱，中共地下黨在印尼是如何的活躍。在蘇加諾統治的末期，經濟凋敝，排華愈 演愈烈，因為許多時候，排華是統治者陷入某種困境時政策上的需要。在一九六五 年「九。三十事件」，印尼共被殘酷鎮壓，華人受中共「世界革命」的連累而遭到 屠殺。華人不但流了血，在政治上更被扼殺。但華人的厄運還不止此，當時所有的 華人學校、華文報紙全被封閉，中華文化也被封殺，華人只能走上被同化的命運。 為了生存，華人也改變了以往不願入籍的民族主義心態，加入了印尼籍。問題是就 算華人入了印尼籍，在身份證上始終還是被規定為不同於本地居民，因而也沒有平 等的待遇。而有些華人由於種種原因，就是入了籍也難以融合進去求得認同。某些 人煽動下的這些隔閡成為歷次排華運動的社會根源。 蘇哈托執政後，在封殺華人的政治空間和文化空間的同時，卻網開一面，允 許華人經商，在條條路都被封閉的情況下，只有經商一條出路，也就逼出「全華皆 商」出來。加上華人似乎都有經商的才能，於是創出了另外一番天地。不過現在傳 說佔百分之三的印尼華人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經濟有越來越多的人質疑，因為大部 分華人還是經營夫qi老婆店混口飯吃。但是一些華人的日趨富裕和印尼老百姓的貧 困化，常被一些政客拿來作挑撥離間之用，因此社會上一出現動湯，暴徒因為眼紅 而將華人當作搶掠燒殺的對象，而如果幕後有人主使，事態就更加不可收拾。這次 亞洲金融風暴引爆了蘇哈托政權在政治、經濟上獨裁、腐敗、貪婪所埋下的定時炸 彈，為了保住自己的特權利益和轉移視線，更需要華人做替罪羊了。 而華人在經濟方面的成就，也因為「向錢看」，而忽略在其他權益方面的爭 取了，以為有了「生存權」就不需要其他方面的保障。面對種族歧視和欺壓，只能 忍氣吞聲，在許多情況下只有「破財擋災」，但這也更助長了貪污腐敗的歪風。因 此在這次政局出現重大變化時，華人處於完全束手無策的境地，除了逃離印尼，基 本上就是任人宰割。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華人也會想起「強大」的祖國。現在「祖國」有兩個 ，一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是中華民國。北京不承認中華民國，只認它是「台 灣」，台灣和印尼也沒有外交關係，不能因為護僑而搞「兩個中國」，它所能做的 ，主要是保護「台僑」。何況台灣到底太小，就是有心「撤僑」，也沒有地方安置 ，而某些「台獨」意識也影響政壇和民間對事件的關心。 因此護僑的大任應落在由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擁有十二億人口而又地大物博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身上。為了「祖國」的「強大」，五十年代中共建政初期，在國際 上十分孤立的時侯，印尼的華僑不但向「祖國」獻上寶貴的資金外匯，不少華僑子 女更是離開這個第二故鄉回中國大陸獻身於「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就是中共後來 要印尼華人在當地入籍，他們對中共仍有相當的期望，將大魔頭毛澤東視為「民族 英雄」者，認同六四鎮壓以維持「穩定」者並不乏人，前者是因為他們幻想在華人 有難時得以相救，後者更是因為印尼的不穩定給他們造成的傷害而嚇壞了。但是這 些「善良願望」都被目前無情的事實所粉碎了。 如果從中共平時鼓吹的言論來看，例如以弘揚民族主義為己任，宣傳「血濃 於水」來加強海外僑胞對中共的向心力，加上還有幾百萬的解放軍和核彈及飛彈， 更有向台灣「搗彈」的經驗，因此只要它一出面，不要說那些排華暴徒立刻屁滾尿 流，就是蘇哈托本人也會認真負起保護華人權益的責任。不幸的是中共的外交部長 唐家璇，在今年五月暴亂發生的前夕，竟說那裡的華人是印尼公民，因此那是印尼 的內政，中共不會干預！這無疑縱容了那些排華暴徒放膽去姦淫燒殺搶掠，而且向 受害婦女表明因為你是「支那」，所以才強姦你。而且要當著家人面前強姦，給全 家人的心靈以最大的、永遠無法彌補的深深創傷。中共出賣印尼華人的行為不但引 起當地華裔的憤慨，也引起星馬華人的寒心。 由於印尼的獨裁政權，暴徒排華的野蠻情況，特別是對華裔進行種族主義的 強暴消息開始也是被封鎖，到後來一些受害者逃到馬來西亞，一些印尼軍人出售婦 女被姦殺照片的慘狀(有部分可能是鎮壓東帝汶反抗運動的罪行)，用以進一步恐嚇 華人，這些照片再經過國際電腦網絡流傳到海外華人手裡，再傳播到全世界，激起 全世界華人的同仇敵愾，於是從東南亞和香港開始，再到美國、日本等地，掀起一 片抗議印尼排華暴行的浪潮。這不但引起國際社會的震驚和關注，對中共也形成強 大的壓力，逼它的表態不斷升級。 在強烈的反應下，中共外交部最近就此事進行內部「檢討」，然後在騷亂兩 個月後才由外交部發言人唐國強表示對印尼華人的「關注和同情」，然而就是不敢 明確譴責暴行。八月中旬在馬尼拉召開的東協論壇上，在當地華人示威請願的壓力 下，唐家璇被迫向印尼外長阿拉塔斯表示「重視」，並要求「妥善處理」，但就是 不敢表明「譴責」。在七月三十日台北「中央日報」發表題為「嚴厲譴責印尼暴徒 滅絕人性」的社論後，「人民日報」才在八月三日和四日署名「本報評論員」發表 文章，但都是海外華人和國際輿論如何譴責暴行，中共則成了旁觀者。在台灣民間 的婦女代表團為表關注和聲援到了印尼並且回到台灣後，「人民日報」在八月七日 才報導「群眾組織」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發表聲明，對印尼的排華暴行表示「譴責 和憤慨」。中共之所以如此膽怯，為了蒙騙國人和海外華人而故作姿態，也是慢半 拍而又「溫情脈脈」，乃因為北京的六四屠殺和印尼的排華暴行都是賤踏基本人權 的野蠻行為。中共擔心此例一開，自己也要被「干涉內政」而押上歷史審判台也。 因此蘇哈托幾十年來的「反共」和沾滿共產黨人及華人的鮮血對中共已不算 什麼，在貪污腐敗和獨裁統治上反而是心心相印而「相互支持」了。因此六四以後 ,中共在九o年為擺脫外交孤立而和印尼恢復中斷了二十多年的外交關係，李鵬為此 前去訪問時，接受了印尼以「支那」這個侮辱性的名詞來代替「中國」這個稱號。 印尼暴徒對華人如此的囂張，也是吃準了那個對內張牙舞爪、對外喪權辱國的「祖 國」反人民的本質。 這次騷亂以後，蘇哈托被迫下台，繼任者哈比比原是他的親信副總統。雖然 他上台後作出了一些「開明」的姿態，例如釋放政治犯，開放了一些政治空間和言 論，開始從它在七五年佔領下的東帝汶撤軍，甚至去在騷亂期間被燒燬的唐人街視 察以示對華人的關心，並且撤換了蘇哈托二女婿蘇比安托的戰略後備部隊司令的職 務，但就是遲遲不肯對騷亂和排華暴行進行調查，是觀念上一致，還是不願同蘇哈 托撕破臉，或者還搬不動蘇哈托盤根錯結的勢力？不過他不時還要發表一些攻擊華 人的言論，使華人不敢掉以輕心，並且一直缺乏安全感，也是海外華人和國際社會 需要不斷對它施加壓力的原因。而國防部長和武裝部隊司令威蘭托雖然和蘇比安托 有較大矛盾，但它的政治取態如何，也需要觀察。 但在國內外的強大壓力下，哈比比終於對騷亂致歉，印尼當局開始調查梆架 異議人士的罪行，其中最重要的調查對象就是蘇比安托。而排華暴行的幕後主使人 中，輿論也多認為和他有關，但調查能否得到公正的結論，還要看發展的情況。 而印尼華人要改變自己的處境，只有努力爭取自己作為少數族裔所應享有的 人權，包括參與政治和保留自己文化的權利，今年六月初已有華人出來組織政黨來 爭取自己的權益是可喜的現象。當然這種爭取，是要冒著極大的風險和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面對當地高層和民間較濃厚的種族主義情緒，何況那裡的華人人口只佔百 分之三左右，和馬來西亞華人占三成還有不同。 在這次調查和揭露印尼的排華暴行、特別是凌辱華裔婦女的暴行中，印尼的 人權組織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們還陪伴受害華人到華盛頓向美國國會投訴，被當 地的民族主義者視為「印尼奸」，因而受到死亡恐嚇。在暴亂當中，一些回教教士 也仗義執言和保護受害華人，因此印尼華人的鬥爭，必須和當地人民結合起來，排 除種族和宗教上的隔閡，和他們爭取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鬥爭結合在一起， 並且爭取國際援助，才能取得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