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歸」一年，「東方之珠」沉淪 凌鋒 七月一日是香港主權移交一週年，這一年裡香港是更好，還是更壞，一系列 數字，包括經濟增長率、失業率、股市的恆生指數、對香港前景的信心，以及對特 區行政長官董建華的評分等，都說明香港在推行「一國兩制」以後，情況並非更好 ，而是更壞。 在這情況下，香港特區政府今年的慶祝回歸一週年的活動低調進行，以免惹 起民憤。今年的慶祝費用只花一千萬元港元，僅及去年慶祝回歸費用的二十分之一 。今年取消了放煙花的活動，也許煙花正是象徵璀璨繁榮的曇花一現，並非吉利的 徵兆也。 說起徵兆，九七年的香港回歸慶祝活動就充滿了不祥的預兆，重要的就有以 下幾個： 九七牛年是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的本命年，諸事本來就要小心。但是大年初 一的花車慶祝回歸的進行，偏偏就是由香港新華社背後支持，由香港各大財團組成 的「香港明天更好」基金的花車在進行過程中，司機突然昏迷，以致花車撞死一位 英國遊客。主持花車進行的董建華被記者問及此事時竟回答說：「恭喜發財！」 到回歸前夕，內地各省市贈送香港好多禮品，其中江西送來的「回歸大寶鼎 」來到香港吊運過程中「失足」掉下，三隻腳中折了一隻，在易經的卜卦中是主凶 。 在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晚上到七月一日凌晨的主權交接儀式進行時，香港下著 滂沱大雨，「愛國人士」的解釋是「洗刷百年恥辱」，老百姓的解釋是連老天都「 淚飛頓作傾盆雨」，表達依依不捨之情。 賭馬是香港市民生活的重要一部分，所以北京以「馬照跑」來安定民心。但 九月回歸後新馬季開鑼後不久，一匹名叫「順利九七」的馬匹在跑完賽事後居然倒 地不起而被「人道毀滅」。表明九七夭折，自然也不吉利。 如果董建華是共產黨員，是個無神論者，痛斥這些是「封建迷信」倒也沒事 ，可惜他自己偏偏是封建迷信，聲稱原來的港督府風水不好，勞民傷財，便擴建自 己的居所，又裝修新的辦公室，再圍起鐵欄，把自己困在裡面如同困獸。這些「封 建迷信」的東西加在一起，不靈都要變靈了。 於是、不但有禽流感導致殺雞行動使香港人一度要改變飲食習慣而「食無雞 」，金融風暴更使香港人身家大減，而失業率更使香港人為「生存權」而惴惴不安 。特區政府和一些人將這些歸咎於金融風暴，這固然是原因，但以香港有雄厚的外 匯儲備和財政儲備，本來不應該有這樣大的損失，然而董建華和特區政府處理不當 ，死守聯繫匯率導致樓市股市暴跌近四、五成，他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下面是這一年來主要的經濟指標數字：去年六月二十七日的港股恆生指數收 市是15196.79，今年六月二十六日是8607.96,下跌43.4%;去年回歸前整體樓價是每 平方米7395港元，一年後是4414元，下跌四成多一點；去年回歸前失業率是2.2%， 一年後是4.4%，失業率增長一倍；而經濟發展的數字，去年第一季度的增長率是5. 9%，今年第一季度卻是-2%,也就是負增長。 在香港回歸一週年之際，由明報委託獨立調查公司就香港人對經濟前景的信 心，是十三年來有該項調查以來的最低點，也就是六十九點。比九五年十月香港根 據「千古罪人」彭定康的政改方案選出新的立法局議員而北京怒髮衝冠去「另起爐 灶」從而引起香港人信心危機的七十三點還要低。可見現在危機的深重。 當然，除了經濟問題之外，自由、民主、人權、法治也有倒退，但由於有些 在回歸前已作出調整，有些法例已修改，但因為各方的克制而還沒有真正執行，所 以似乎變化還不太大，但是其實暗湧並不小。例如那些被授予凌駕於香港法律之上 的個人和團體，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他們的無法無天面目。 英國「觀察家報」最近邀請四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和國際特赦組織成員，還 有香港新當選的立法會議員劉慧卿擔任全球人權狀況調查的評審委員，在全球踐踏 人權的排行榜中，香港排名第七十三，比越南和澳門還差。流亡海外的中國民運人 士可以去澳門開會而不准進入香港，該也是其中的一個指標了。 又以新聞自由來說，回歸前就已「自律」，到現在為止，媒體很少有公開支 持「台獨」、「藏獨」、「疆獨」的意見出現，例如以台灣觀眾為主要對像、不能 在香港播出的傳訊電視，就封殺了一部去土耳其和莫斯科製作的以新疆分離主義運 動為題材的片集。「蘋果日報」也仍然被禁止到大陸進行專訪。但是由於經濟問題 來得突然和猛烈，市民的感受更深刻，因此掩蓋和淡化了政治上的倒退。因此如果 把現在香港存在的問題都歸咎為經濟問題，從而去肯定「一國兩制」在政治上的成 果，那也是一種另有所圖的說法。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香港目前的處境，越搞慶祝回歸一 週年的活動，越使人想起回歸前的香港。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就回歸前後的 對比向市民作調查，就得出一些有趣的結論。例如將末代港督彭定康和新任特區首 長董建華相比較，認為董建華比彭定康好的是13.7%,認為董比彭差的則是43.5%.殖 民地的港督會好過由中共挑選出來「為人民服務」的特區首長，香港市民中的大多 數難道是「漢奸」不成？ 而在英國統治香港和中共統治香港的比較上，去年六月認為英國會好些的占 39.9%,認為會差些的占14%;那時就是「預測」，也認為英國好過中共，經過一年的 「實踐檢驗」之後，這種看法更肯定了，認為英國好過中共統治的上升到45.2%,認 為差些的就下降到8.6%，接近「一小撮」了。對「愛國人士」來說，這自然又是不 能接受的結論了。然而他們自己不爭氣，又能怪誰呢？ 需知，這些不滿，不光是普羅大眾，還有中產階級，乃至大資本家。據渣打 銀行最新發表以「亞洲的危機」為主題的研究報告中指出，去年七月至今年六月， 香港房地產資產和股票資產的總損失達四萬三千億港元，相當於九七年香港生產總 值的三倍多，平均每個家庭損失二百萬港元，合美金近二十六萬。這一期的福布斯 雜誌一年一度的全球富豪排行榜中，身為華人首富的香港地產商李兆基排名從去年 的第四降為第九，身家一百二十七億美元，減少了二十億美元，新鴻基地產的郭氏 三兄弟身家暴跌四成，剩下七十四億元，從排名第九降到第二十五。所以就連代表 工商界利益的自由黨主席李鵬飛都罵董建華和特區政府「無能」和「弱智」。一些 工商界人士還向北京表達對董建華和特區政府的不滿。 面對這些民意，中共和特區政府的尷尬是可想而知了。所以今年慶祝回歸一 週年不敢再像去年那樣亂花錢，去年高唱的「明天會更好」也偃旗息鼓了，風光一 時的「明天更好」基金失去蹤跡。這些也算是「知恥近乎勇」了。 在回歸一週年的慶典上，董建華的講話中左「痛苦」、右「困難」，但其他 內容則毫無新意，儘是些陳詞濫調。值得注意的是前來參加慶典的江澤民是董建華 親自去北京再陪他一起過來的，這在全國各路諸侯中算是創舉，相信是他去哭訴， 或者先去作「自我批評」，免得上面怪罪下來。 不過董建華是江澤民欽定的，不是萬不得已，江澤民是不會拋掉他的，以免 自己也丟臉。所以江澤民在慶典上的講話和其他場合，都為董建華保駕護航。江澤 民說：「一年來，以董建華先生為首的特區政府施政有方，積極致力於解決香港居 民普遍關注的民生問題，穩健地處理內外事務，沉著地應付各種挑戰，特別是為抵 御亞洲金融風波對香港的衝擊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工作，顯示出香港特區政府具有管 理香港社會、駕馭複雜局勢的能力。中央政府對特區政府取得的顯著政績表示滿意 和欣賞。」江澤民不惜撒出彌天大謊為董建華撐腰。 如果解決了民生問題，何以民怨沸騰？就以房屋問題來說，政策亂七八糟， 帶有強烈的行政干預的色彩，不但有失去彈性的計劃數字，還將公屋不負責任的半 賣半送給公屋住戶以攏絡民心，才使房價跌到四腳朝天。對突然事件「右」到麻木 不仁和束手無策，而「左」又「左」到反應過度，如將同業拆息提高到三百厘以致 傷了香港經濟的根本，竟被江澤民贊為「沉著應付」，真是滑天下的大稽。江澤民 為了扶住阿董這個「阿斗」真是用心良苦矣。然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江 澤民亂捧董建華實際上是侮辱了群眾的智慧，也違背了最近中共自己所宣傳的「實 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實際上江澤民自己也知道香港發生了什麼問題，所以在講話中及當晚在「千 人宴」前會見百名主要官員和「知名人士」(民主派除外)時，就要求公務員、企業 家和香港同胞同心同德、同舟共濟、齊心協力、群策群力、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去 戰勝困難。 在慶典講話的最後，江澤民畫龍點睛的把香港回歸後的地位用一句話說清楚 了：「隨著祖國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的勝利前進，香港這顆祖國的南海明珠一定會 發射出更加絢麗的光彩。」這傳達了以下的信息： 一，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將帶動香港的資本主義現代化，而不是相反 ； 二，香港從國際視野上的「東方之珠」變成中國屬下省市中的「南海明珠」 。 至此，對在江澤民和董建華共同經營下香港回歸後一年的表現，不必感到驚 訝，也不用感到太遺憾，只是亞洲金融風暴促使它提前到來，沒有亞洲金融風暴， 遲早也是如此。董建華朗朗上口的「中國好，香港好；香港好，中國好。」就是「 南海明珠」的同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