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克林頓對「媒體效應」的回報 蘇嘉宏 由於柯江會談之後舉行的聯合記者招待會前半小時，中方始通知美國國家安 全顧問柏格轉告克林頓江澤民決定由中央電視台等三台全程實況轉播該記者會；因 此，柏格在六月二十九日飛上海的專機上對美國傳媒指出：「江澤民的決定很了不 起，在國內冒很大的政治風險；我們考慮給以極大的回報，以免中國某些人指責他 對美國總統過分軟弱和討好。」（參閱金堯如，「欣見江澤民接受和平演變」，世 界日報，１９９８年７月７日，第１３版）。而上述的這項「回報」，證諸後來的 事實發展就是令台灣憂心不已的「三不」。但是，仍有以下的幾個特點應予關註： （１）選擇在上海，而非在中國政治中心的北京說「三不」。 （２）在「圓桌會議的對話」中提及，而非以「公報」、「聯合聲明」、「 記者會說明」的形式出台。給人一種非正式的交談印象，也保留了「事後彈性」。 （３）是在被動地問話中的回答，而非主動的提出。克林頓在香港君怡酒店 返美記者會說：「我想在台灣會有一些意見上的歧異，昨天台灣的李登輝總統說明 ，他認為美國謹守承諾，並沒有傷害到台灣或台灣利益，我也公開這麼說明，因為 有人在公開場合問我關於台灣的問題，而我認為在當時的情況下是適當的一個回應 ，但並沒有宣佈任何在政策上的改變。」（譯文參見中央日報，８７年７月４日， 第３版） （４）是刻意的安排，而非無意間的擦槍走火。提問克林頓這項問題的是復 旦大學國際政治系法學博士吳心伯副教授，他原本不在討談者名單之中，是到最後 一刻才被換上的。（相關情節參見聯合報，８７年７月１日，第３版；記者劉其筠 特別指出：「…與上海學術界及宗教等各界人士座談，內容本與國家安全無涉，但 許多不應出現的人卻出現了，他們是國家安全顧問柏格和副顧問史坦柏格，而且， 國務院隨行人員也均在場。」因此，吳心伯博士的臨時上陣，顯然是美中雙方的高 度默契，而這項默契則源於柏格等人在北京飛上海的總統專機上建議克林頓給江的 「回報」。） （５）對此，台灣的外交部胡志強部長事前並非全然心中沒底，而他擔心的 依然發生，他說：「從頭到尾，我們都知道美國把三不握在手裡當作籌碼，美國認 為這是一張對我們（台灣）無害，但是中共要時，不妨給他的一個籌碼。」（胡志 強部長談話詳見中時晚報，８７年７月４日，第２版） 綜上所述，克林頓和他的幕僚們在這一件事情的表現有以下值得注意的幾點 ： （１）在克林頓的認知上，「三不」對台灣「無害」，也「不改變」現行美 國對台政策。 （２）克林頓認為「三不」對美國而言並「不重要」，但中共既然如此看重 ，可以拿來和中共交換一些東西。 （３）克林頓非常重視「媒體效應」，他視得到「媒體效應」值得用「三不 」去回報中共當局。美國的中國研究學界研究和中共的談判，通常得到的結論中都 特別注意到要給中共領導人「面子」。看來這次江先給柯「媒體效應」當面子，柯 則回報給江「三不」當面子；柯江之間的交換是柯得到「穿透中國資訊封鎖與內政 需求上可供解套「情色糾紛」的媒體效應之後，可以不惜『出賣』台灣，或至少冒 『出賣』台灣的風險」，而江則得到美中關係重要問題——台灣的「議題主導權」 。 其後，美國國務卿歐布萊特七月六日在ＣＮＮ賴瑞金主持的夜線訪談中表示 ：「克林頓總統的對華訪問是成功的，其主要標誌是克林頓經電視現場直播和廣播 的幾次講話。」歐布萊特的說法證實美方對「媒體效應」的重視有著很高的期待， 訪華成功與否是以此為標誌的，而對此的回報則是「三不」。對克林頓而言，「媒 體效應」和「三不」之間存在著對價關係；但是，對台灣人而言呢？答案當然是否 定的，這也正是台灣最難以接受的！ 另外，歐布萊特還強調：「克林頓總統在上海廣播講話中所說的『三不』政 策，是美國自一九七二年以來所遵循的一貫政策。」但是，「三不」究竟是「最新 的提法」或「原有政策的重申」，美國的行政與立法部門和學界之間確實存在嚴重 的認知差距： （１）所謂「三不」應該是江澤民去年十月來訪時，由中方主動提出的。這 個提法是「最新的提法」，而不是就原有的提法中「重覆」。從十月江來訪時中方 提出，到柯去中國在六月底由柯口中說出，前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中方其實是很成 功的。 （２）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美國著名中國研究學者表示：有一次他和其他多 位學者在白宮開會，柏格說可以「重覆」提「不支持台灣獨立」對中共示好，他打 斷柏格，強調「不支持台灣獨立」是「新」的提法而不「重覆」。過去，美方一直 保留模糊立場，不願直接表態，現在則是漸如中共所願地一步步地喪失彈性。台灣 的前途自尼克森時代以來，美方只有「和平」原則的堅持，至於「獨立」、「維持 現狀」、「統一」則始終未置一辭，現在「三不」的提法，可以說是克林頓和他的 幕僚不懂、不在乎歷史或任意擴大解釋吧？ （３）現在美中關係中的台灣問題，美方已被中方規定到「統一」的方向上 去，可能是克林頓認為這是保持台海安全可以退讓的一步。但是，白宮也要弄清楚 這樣會使得中方得意洋洋，台灣覺得被孤立，而在這種心理基礎上只會增加台海的 不穩定因素。克林頓訪華回來以後，台海雙方的反應就是如此，未來應是多事之秋 ！ 如果能夠證明克林頓的「三不」提法是「最新的提法」，而不是「原有政策 的重申」，也就是逾越了「台灣關係法」和現有的三個公報所授權的範圍，那麼克 林頓就要面對來自國會所代表的立法權的質疑，而克林頓的外交權限能否跨過美國 國內法和條約的制限，逕行「行政裁量」，將會形成一項憲政爭議課題。因此，對 於「三不」是新是舊？目前這個案子有無爭議？尚待美國學界和國會予以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