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頓北京大學演講 謝謝各位，謝謝陳校長，任主任，遲副校長。我們今天很高興和一支龐大的 美國代表團一同來到貴校。代表團成員包括第一夫人和小女。小女是史丹福大學的 學生，史大是和北大有關係的諸多學府之一。代表團還包括六位國會議員、國務卿 、商務部長、農業部長、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我們的大使尚慕傑參議員、國家安 全顧問和白宮幕僚長等。我一一羅列了，就是要彰顯美國對美（中）關係的重視。 首先，我向各位祝賀，向全校師生和職員祝賀貴校建校一百週年，恭喜，北 大（掌聲）。 我深信，各位都知道，北大一度是美國傳教士創建的燕京大學所在地，許多 美輪美奐的建築是一位美國建築師設計的。 成千上萬的美國學生和教授都到這裡唸書和教書。我們覺得和各位特別親切 。 但我高興的是，就一項重要的層面而言，今天和七十九年前的另一項重要場 合不同。一九一九年六月燕京大學第一任校長司徒雷登準備就在此地發表第一次畢 業典禮演說。在指定時刻，他出席了，卻沒有學生露面——他們全都出去領導中國 政治與文化復興的五四運動。 我念到這段歷史時，祈望自己今天進入這座禮堂之際，千萬要有人坐在裡面 才好。今天各位都在，真是謝謝。 下一代領袖們 中國在轉型 一百年來，北大已成長茁壯到擁有兩萬多學生。貴校的畢業生遍佈中國和世 界各地。你們建造了亞洲最大的大學圖書館。去年貴校百分之二十的畢業生出國留 學，其中數理科系畢業生有有一半都出了國。今年是貴校建校一百週年，全中國、 亞洲和其他地方，有一百多萬人鍵入你們的網站。在新世紀即將來臨之際，貴校正 領導中國邁向未來。 我今天來到貴校，準備和各位——下一代的中國領袖——談建立美中堅定伙 伴的關係對各位前途的重要性。 幾千年來，中國對文化與宗教，對哲學與藝術，對科學與技術貢獻卓著，美 國人民至感欽佩。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中堅定的夥伴關係令我們記憶猶新。如 今我們看到中國處在歷史的關鍵時刻——今天的全面轉型和未來的偉大展望，與過 去的輝煌歷史相得益彰。 僅僅三十年前，中國幾乎與世隔絕。如今中國是一千多個國際組織的會員國 。這些組織從航空到農業發展，無所不及。你們開放國家，接受大規模貿易和投資 。今天有四萬名中國年輕學子負笈美國，在亞洲、非洲、歐洲和拉丁美洲留學的更 無計其數。 走出支配經濟 脫離貧窮了 你們的社會與經濟轉型更值得一提，從封閉的支配經濟體制，到愈來愈有活 力，愈來愈以市場為基礎、為導向的經濟，造就了二十年史無前例的成長，讓人民 擁有更多自由，在海內外旅行，在村莊選舉中投票，擁有住屋，選擇工作，上更好 的學校就讀，結果你們讓幾億人口脫離貧窮。十年來，平均國民所得增加一倍有餘 。大部分中國人都過著他們二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當然，這種改變也讓固定的生活與工作形態大亂，讓你們的環境大為緊繃。 從前每個都市居民都保證可以在國有企業就業，如今你們必須在就業市場和別人一 較長短。從前中國工人只要符合北京中央計劃經濟的要求即可，如今全球化經濟意 味著所有人都必須符合世界各地的品質和創造力才行。對那些欠缺適當訓練、技藝 和支持的人而言，新世界可能讓人心生恐懼。 在短期內，優良而勤奮的人至少有一部分發現自己找不到工作。正如各位可 以看到的，二十年來，發展型態、能源使用型態，都付出龐大的環境、經濟和衛生 成本，包括空氣污染、森林濫伐、酸雨、水資源短缺等等。 面對這些挑戰，必須規劃新的訓練和社會安全制度，也必須提出新的環境政 策和技術，目的是一邊改善環境，一邊促進經濟成長。就我所瞭解，中國人聰明， 富有創造力和進取心，外加這向天我和江主席、朱總理等重要官員討論之際所聽到 的種種都讓我深信，各位必然成功。 實踐檢驗真理 鄧小平說過 因為各位建造了新的中國，美國想和你們建立新的關係。我們希望中國成功 、安全和開放，和我們合作，締造更和平、更繁榮的世界。我知道，在中國和美國 都有人質疑，兩國加強關係是否是好事。但就我們所知，世界在變，你們這一代將 面臨各種挑戰，凡此種種都告訴我們，兩國攜手合作的好處遠大於分道揚鑣。 鄧小平告訴我們，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新世紀即將來臨之際，事 實十分明顯。貴我兩國之間的差距，事實上，任何國家之間的差距，都日益縮小。 從前美國的快船從中國大陸回美國，要航行幾個月，如今科技讓我們覺得天 涯若比鄰。從膝上型電腦到雷射，從微晶片到百萬位元組，資訊革命光耀人類的知 識領域，讓我們所有人更加親近。電腦鍵盤輕輕一按，思想、資訊和金錢立即在全 球交流，讓它們有特殊的機會創造財富，防治疾病，促使不同歷史，不同文化背景 的人進一步瞭解。 但我們也知道，更大幅度的開放和更快速的改變，意味起源於一國國境之外 的問題很快就會進入這個國家。 這些問題包括：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擴散，有組織犯罪與販毒的威脅，環境 惡化，嚴重的經濟失序等等。沒有國家可以自外於這些問題，也沒有國家可以單獨 解決這些問題。我們，特別是中國和美國較年輕的一代，必須將我們共同的挑戰當 作共同的理想，好共同締造無所不能的新世紀。 在二十一世紀——您們的世紀——中國和美國將面臨亞洲安全挑戰。在朝鮮 半島，我們從前是對手，如今卻攜手合作，為長久的和平與沒有核武的未來共同努 力。 在印度次大陸，，正當世界其他地方逐漸擺脫核武威脅之際，印度和巴基斯 坦卻冒險引發新的武器競賽。我們現在正謀求共同的策略，避免印巴兩國再度核試 ，最後以對談消敉歧見。 在二十一世紀，你們這一代必須面臨挑戰，制止更能致人於死的核生化武器 擴散。這些武器只要人地不宜，國無大小都不得安寧。中國和美國在制止核子擴散 的重要性方面，見解日趨一致。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採取一致行動，控制這種全球最危險武器的原因。 在二十一世紀，你們這一代必須力挽國際犯罪與販毒的狂瀾。在世界各地， 犯罪組織每年奪走人們金錢無數，讓政府信譽蕩然無存。美國人對毒品帶給學校和 鄰國的傷害和絕望瞭如指掌；中國毗鄰十幾個國家，已成各種私梟的交通樞紐。 去年，江主席和我要求中國和美國的高級執法官員加強合作，打擊這些掠奪 分子，杜絕洗錢，防止人蛇集團橫行，制止製造偽鈔損及貨幣。本月間，我們的緝 毒單位在北京成立辦事處，不久後，中國的緝毒專家也會從華盛頓對外運作。 溫室氣體排放 攸關全地球 在二十一世紀，你們這一代必須以「確保今天的進步不會犧牲明天」為已任 。中國二十年來長足的進步，付出的成本毒跡斑斑，——你們喝的水、呼吸的空氣 都受到污染。這種成本不但禍延環境，對你們百姓的健康、經濟的成長，後果都十 分嚴重。 環境問題不但是一個國家的問題，也愈來愈是全球性的問題。譬如，如果目 前的能源使用形態不改，在不久的未來，中國就可能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溫 室氣體排放國。這種氣體是全球溫室效應的罪魁禍首。如果世界各國不減少這種讓 全球溫度逐漸上升的氣體，下一世紀總有一天會出現氣候劇變的危機，屆時不但我 們的生活方式改變，工作方式改變，一些島嶼國家也將為排山倒海而至的深水所埋 ，各國的經濟和社會結構從此危如累卵。 我們必須共同努力。我們美國人從過去的經驗得知，在發展經濟的同時，也 可能讓環境一起改善。為了我們，也為了全世界，我們必須在這方面共同努力。 在我國副總統高爾先前與中國政府所建立的基礎上，江主席和我正共同努力 ，引進美國乾淨的能源科技，協助中國在促進經濟發展，也改善空氣品質。 但我仍要重申（這段並沒有在講稿上）你們這個世代必須在這方面多出點力 。對你們，對美國人民以及對世界的未來，這是一項非常巨大的挑戰。而且這個挑 戰必須在大學階層處理，因為政治領袖如果認定它會帶來大規模失業或貧窮，就絕 對不願採取環保措施。如果我們能用適當的方法來迎接這項挑戰，你們最後一定可 以得到更快速的經濟成長、待遇更好的工作，同時使教育和科技水平大幅提高。但 是你們和你們的大學、中國所有的社區、美國以及全世界，都必須出面領導。（鼓 掌聲） 你們這世代 金融無國界 到二十一世紀，你們這個世代也必須帶頭迎接沒有國界限制的國際金融體制 挑戰。當香港或雅加達的股市重挫時，所產生的效果應不再只限於本地；它們是全 球性的。因此，你們經濟的蓬勃成長與亞太地區安定與成長的恢復是息息相關的。 中國在最近這波金融危機中，堅定的肩負起對地區以及對全球的責任——協 助預防另一個危險的貶值循環的發生。我們必須繼續共同努力，對抗這個對全球金 融體制，經濟成長以及這個地區整體所構成的威脅。 到二十一世紀，你們這個世代將會有一個把我們所有科學家、醫師、工程師 等才幹匯整在一起，共同追求進步的絕佳機會。我們在共同合作的領域裡所獲得的 突破，在迎接從脊柱裂到極端惡劣氣候條件與地震之挑戰方面——已證明我們可以 以共同努力改變中國、美國以及全世界數以億計的民眾的生活。擴大我們在科學與 技術方面的合作，可以做為我們留給未來世代的最偉大的禮物。 在我所提過的每個重要領域，我們如果能共同努力，所得的成就一定比各自 為政要大。這是我們為什麼應該努力，讓我們目前的豐碩關係，在未來新世紀中能 更進一步開花結果的原因。 要讓這種情形發生，我們對彼此進一步瞭解非常重要，我們要瞭解貴我兩國 的共同利益，我們共同的願望以及對歧異的坦誠。我相信我和江主席星期六在記者 會上開放、直接的意見交換——我知道你們許多人可以從電視上看得到——不但可 以廓清及縮小我們的岐見，更重要的是藉著讓人們瞭解、辯論以及討論這些事情， 可以讓我們的人民有更大的信心，相信我們可以締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從我在華府白宮的窗戶往外看，可以看到我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紀念碑 在整個天空線中最為突出。這是一座非常高的方尖型石碑，但是在這座巨大的紀念 碑附近，卻有一塊小石頭，上面刻著這些字：美得堅合眾國以為國，幅員萬里，不 設王候之號，不循世及之規公器付之公論，創古今未有之局。 就是這個理念建立了一個從遠古到現代都找不到先例的新政治情勢。這是多 麼神奇的事。這些字並不是美國人寫的。它們是福建巡撫徐繼畬於一八五三年所刻 ，做為滿清政府送給美國的禮物（編按：另有一說，此段石刻文字系浙江寧波耶穌 教士，集徐繼畬「瀛寰志略」有關美國的論述鐫贈美國者）。 我非常感謝這份來自中國的禮物。它們深深打動所有人類的心——生命、自 由與追求幸福的權利，不受國家干涉之辯論、發表不同意見、結社、崇拜神祇等自 由。這些觀念正是我國在兩百二十年前創立時的核心理想，是領導我們跨越北美洲 ，登上世界舞台的理想，也是美國今天視為瑰寶的理想。 如同我在和江主席共同舉行的記者會上所說的，我們自己有不斷追求這些理 想的渴望，制定我國憲法的先賢深知，我們絕不可能做到完善的境界。他們說，美 國將永遠以「組成一個更加完善的聯盟」為職志。換言之，雖然我們永遠沒有辦法 做到完美，但我們必須不斷嘗試去做得更好。 當我們放棄追求更好的努力，當我們因為人民的種族或宗教不同，因為某些 人是新來的移民或提出不受歡迎的主張，就否定他們的自由權利時，我國有史以來 最黑暗的時刻就會降臨。同理，當我們保護那些懷抱少數主張之百姓的自由，或把 多數民眾所享有的權利延伸至先前無法享有的少數民眾身上，讓我國「獨立宣言」 和憲法對人民所作的承諾不再只是舊羊皮紙上的褪色字跡時，我國有史以來最光明 的時刻就會降臨。 受尊嚴待遇 人天生權利 今天，我們不企求把自己的理想加諸他人身上，但我們深信某些權利是放諸 四海皆准的——不是美國人民的權利或歐洲人民的權利或開發中國家人民的權利， 而是如今在聯合國人權宣言裡奉為圭臬的人類與生俱來的權利——受到尊嚴待遇的 權利；表達個人的意見、選擇自己的領袖和他人自由結社、依個人自由意志選擇崇 拜或不崇拜神祇的權利。 我國獨立宣言的作者，曾擔任第三任美國總統的傑佛遜在臨終遺言寫道：「 所有的眼光都注視著人們的權利。」我相信在這個距傑佛遜寫下這些字一百七十二 年後，所有眼光也都注視著全球各地的男人與女人的權利。 過去二十年間，一股逐漸高漲的自由浪潮提高了全球數以百萬計之民眾的生 活，捲走前蘇聯失敗的獨裁體制，席捲了整個中歐；結束了拉丁美洲陷於惡性循環 的軍事政變與內戰；賦予更多非洲人民善加利用好不容易才掙得之獨立的機會。從 菲律賓到南韓，從泰國到蒙古，自由的浪潮也衝突亞洲岸邊，成為經濟快速成長與 生長力大幅提高的動力。 經濟安全也是自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受到聯合國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公 約的保障。在中國，你們已在涵養那種自由方面做了特別的努力，散佈免於匱乏的 自由，使其成為貴國人民力量的泉源之一。 人民所得提高，貧窮情況下降；人民有更多的工作選擇自由，以及到他處旅 游的能力——改善生活的能力。但是真正自由的內涵，不僅止於經濟自由。在美國 ，我們深信這是一種不可分割的理念。 過去四天觀察 感到自由風 在過去四天裡，我看到中國以各種面目出現的自由。我看到民主初萌的新芽 在貴國內地村莊成長。我也看到行動電話、錄放影機、傳真機，上面攜載著來自全 球各地的觀念、情報與圖像。我聽到人們暢談自己的意見，我也用我所選擇的信仰 方式，參加人們的祈禱。透過這些途徑，我感受到一股自由和風在穩定的吹拂。 問題是，我們要從此地往何處去？我們要如何才能一起在正確的歷史這一邊 共同合作？五十多年前，貴國偉大的政治思想家，也是貴大學的教授胡適說過這些 話：「現在有些人對我說，你必須犧牲個人的自由，國家才能獲得自由。但我答道 ，個人自由的奮鬥就是國家自由的奮鬥。個人品格的奮鬥，就是國家品格的奮鬥。 」我們美國人認為胡適先生的話對極了。我們深信，而且我們經驗也昭示我們，自 由可以加強安定，協助許多國家變革。 我們的開國先賢富蘭克林曾說：「批評我們的人是我們的朋友，因為他們讓 我們看清自己的錯誤。」如果這句話說得不錯，在許多時候，當今美國總統的朋友 一定比美國任何人多。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你們發揮自由 全球都受益 在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裡，在這個全球資訊時代裡，要掌握經濟發展機會， 增強國家實力，經常求進步，求改變，是有必要的。職是之故，以最自由方式流通 之資訊、觀念及意見，以及對各種不同之政治與宗教信仰的更加尊重，到後來反而 會是持續富強與安定的源泉。 所以，如果年輕這一代中國人的心靈能夠自由的發揮到最大的極限，將會使 貴國以及全世界享受到最大的好處。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訊息，也是未來新世紀及 新千禧年的天命。 我希望中國能敞開胸懷擁抱這個天命。我相信，貴國的歷史雖然輝煌，但最 輝煌的日子仍在未來。雖然面臨二十一世紀的諸多困擾，中國不僅生存了下來，而 且還大步向前邁進。 其他古文明失敗了，因為它們沒有辦法改變。中國不斷證明自由有改變並成 長的能力。現在，為了未來的新世紀，你們必須重新想像一下中國，你們這個世代 必須成為中國再生的中堅分子。 貴國千禧年 遠超過美國 新世紀已降臨到我們身上。我們所有的眼光都朝向未來。貴國所體驗的千禧 年比美國所體驗的世紀還要多。不過，今天中國仍然和地球上其他國家一樣年輕。 這個新世紀可以是一個新中國的黎明，不但對你們古代的偉大成就感到自豪，對你 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感到驕傲，對即將來臨的明天更是感到驕傲。它可以是一個全球 再度向中國學習文化的活力，清新的思想，以及在各種創作裡顯而易見提升人類尊 重的時代。它也可以是一個由最古老的國家來協助創造新世界的時代。 在貴國把這樣一個時代變成事實的過程中，美國希望能和貴國並肩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