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紀念「六四」九週年燭光晚會上的講話


  王丹


  九年，在歷史的長河中可能只是短暫的一瞬；但在我個人的經歷和心路歷程上，
卻顯得十分漫長。我並不主張永遠地停留在天安門事件的陰影中走不出來，但我要
承認我終生不能淡忘它。因為在九年前，一些由於對政府抱有幻想才走上街頭的青
年學生用自己的生命與鮮血作出了歷史的見證，這是一種令人欲哭無淚的沉重，這
是一段值得人類刻骨銘心的歷史。
  當九年前我在秦城監獄等待審判的時候，我就下定了一個決心：我要用畢生的精
力為「六四」死難者，為八九民運討回公道，現在九年過去了，當我能自由和公開
地表達我對八九民運的紀念和對六四死難者的哀悼時，我感到無地自容。九年過去
了，他們的在天之靈仍是一群年輕的冤魂，「六四」仍然不能平反，那些失去了親
人的家屬仍然壓抑在沉重的精神重負之下，我對不起他們！
  我相信，所有的代價都不會沒有補償，所有的鮮血都不會白流。回首九年前的歷
史，我認為「六四」正是中國走向民主的轉折點。在一九八九年的民主運動中，學
生喚醒了各個階層的民主意識，他們用自己的行動進行了一次真正的民主啟蒙。這
種民主意識雖然在政治高壓之下不能自由表達，但它在人民心中紮下了根。「六四
」的槍聲打破了更多人的幻想，知識分子對政權的本質有了更清醒的認識，獨立的
公民社會、獨立的知識分子群體、獨立的利益集團正在逐漸成形，社會變遷與經濟
自由化的結合將推動中國在民主化的道路上邁出堅定的步伐。我們可以告慰死難者
的是，他們以生命去實踐的理想因為他們的勇敢和付出正在一天天向現實靠近。
  「六四」事件也絕不僅僅屬於過去。在未來中國的演變過程中，它還將發揮特殊
的作用，這也是我將它稱為中國走向民主的轉折點的重要原因之一。眾所周知，「
六四」對中國乃至全世界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它在中國老百姓，特別是中國知識
分子，也包括中共政權的心中都成了一個繞不過去的情結。一方面，在中國現代化
的前程中，不解開「六四」這個結，就無法解決許多矛盾與困惑；另一方面，解開
「六四」這個結，又可以成為中國走出集權政治的怪圈，在民主化道路上邁出的關
鍵一步，沒有民主政治和人權保障的中國是一個難以保持穩定的中國，而解決「六
四」問題正是為了使中國更加穩定。因此，我們呼籲中國政府理性地看待「六四」
問題，以理智的態度主動地解決「六四」問題。我們強烈要求政府為「六四」平反
，向死難家者屬道歉並給予憮恤，無條件釋放因參加八九民運和其他民主活動而在
押的政治犯，並就「六四」事件進行全面認真的調查，我相信，這將有助於緩解社
會矛盾，為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創造一個良好的政治環境。
  九年來，我不斷地思考一個問題：怎樣才是對死難者最好的紀念？我的答案是：
當「六四」獲得平反，當民主的曙光在中國的地平線上照耀的時候，那些在天的英
靈才可以感到真正的欣慰。我本人願為此盡最大的努力，也希望更多的朋友能堅定
地致力於這一崇高的事業。
  最後，請允許我引用九年前我們在絕食宣言中的一句話作為結束：「我們相信，
我們用生命寫成的誓言，必將晴朗共和國的天空！」
  謝謝大家
  一九八年六月四日  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