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和平解決西藏問題的途徑 徐明旭 江澤民在中共十五大的報告中只有一句話提到民族問題:「各民族的大團結 進一步鞏固和發展」。這句話無法掩蓋中國存在著嚴重的民族問題的現實,其中西 藏問題尤其尖銳複雜。 西藏問題的由來 所謂西藏問題就是以達賴喇嘛為首的部分藏人要求獨立而中國政府不准其獨 立而引起的衝突。西藏作為中國的一部分,本是國際公認的法律事實。聯合國與世 上所有國家都不承認西藏獨立,也不承認所謂西藏流亡政府。今年四月十七日美國 駐華大使訪問西藏時告訴記者:美國從孫中山時期起就承認西藏屬於中國(世界日 報1997.4.18)。那麼為什麼西藏問題在國際上搞得沸沸揚揚,如此熱鬧呢 ?據筆者分析,其因有四: 一是西方人對於弱小民族的同情與對人權的尊重。 二是提倡「後現代主義」的西方人把西藏當作一塊未受工業文明侵蝕的世外 桃源(香格里拉),對達賴聲稱的中共正在毀滅無比美妙的西藏傳統生活方式感到 惋惜或憤怒。 三是因為中共是民主的敵人,「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 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毛澤東語錄》P14)。 四是某些西方人不希望十幾億黃種人組成的中國變成世界超強,恨不得中國 象蘇聯那樣崩潰。 西方人這樣想完全可以理解,我們作為研究者,有責任弄清歷史與現實的真 相,進而探索和平解決西藏問題的途徑。 西藏問題起始於英國殖民侵略,此前藏人並無獨立要求,是英國人用武力與 金錢在西藏上層上製造出一個親英派,唆使他們策劃獨立,這是西藏問題的源頭。 英國統治者並不信佛教,而清帝卻信喇嘛教,十三世達賴逃亡印度賣身投靠英國反 對清帝是出於政治利益,而非為了保存西藏的宗教文化,可見西藏問題的根源並不 在於漢藏文化差異,而在於政治利益衝突。 一九一四年十三世達賴的代表夏扎與英印政府代表麥克馬洪簽訂了臭名昭著 的西姆拉條約與兩個附約。根據這三個條約,英國吞併了麥克馬洪的南九萬多平方 公里的中國領土,英印商人取得了在十三世達賴控制的西藏(相當於今日的自治區 )免除關稅與其他稅收及治外法權等特權,英國控制了西藏的許多商埠,並有權駐 軍等等。(Melryn C. Goldstein: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1913—1951,University o f California Press,1989—1991)中國歷屆政府從 不承認上訴條約。十三世達賴指望英國人幫助西藏獨立,結果使西藏變成了英國的 變相殖民地,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達賴駐美國與聯合國首席代表LODI G. GYARI也承認,舊西藏的 社會制度是歐洲中世紀式的封建制(見他在1993.9.28美國和平研究所在華 府召開的西藏問題討論會上發表的論文「Religion and the F uture of Tibet」)美國藏學家A. TOM GRUNFELD指 出:「西藏和中世紀歐洲驚人地相似」(The Making of Mode rn Tibet M.E.Sharpe,NY,1987)。眾所周知,法國大 革命前社會分成三個等級,第一是僧侶,第二是貴族,第三是市民與農民。舊西藏 也一樣,只是第三等級中絕大多數是農民,中共稱之為農奴,因其沒有人身自由, 因而稱舊西藏的封建制為封建農奴制。據筆者在西藏考察,這一說法是正確的。 中共建政時,西藏的統治階級——上層喇嘛、貴族與由他們產生的噶廈官員 (所謂「三大領主」)害怕中共「打土豪、分田地」。為了保護自己的政治經濟利 益,他們打出獨立的旗號,卻告訴農奴:「紅漢人」要毀滅西藏神聖的宗教。虔誠 地農奴深信不疑,也跟著反共反漢。 一九五零年十月中共進軍西藏,遭到藏軍抵抗。中共在昌都消滅了藏軍主力 ,西藏朝野震恐。自稱獨立的噶廈政府通過薩爾瓦多向聯合國呼籲,要求聯合國制 止「中國侵略」。不料英國、印度、美國礙於國際公法(他們的政府從未承認西藏 獨立),都反對干預此事。聯合國總務委員會決定不討論此事。當時中共與被俘的 藏軍司令阿沛·阿旺晉美在北京簽訂了「十七條協議」,允諾西藏保留達賴的地位 與權力、政教合一、農奴制與噶廈,實為一國兩制。西藏上層經過激烈爭論,決定 接受這一協議,因為這一協議維護了他們的政治經濟利益。達賴謝絕了美國提出的 流亡國外的邀請,批准了「十七條協議」(詳見M. GOLDSTEIN上書)。 「十七條協議」還規定當西藏人民要求改革社會制度時,西藏上層應予改革 ,這就使他們憂心忡忡。「十七條協議」只對達賴一九四九年實際控制的今自治區 有效。一九五五年起中共在不受「十七條協議」約束的青海、四川藏區進行殘酷的 土地改革,並把茅頭指向寺廟(因寺廟也有大量土地與農奴)。那裡的頭人、喇嘛 便以衛教保族為名號召農奴造反。中共派兵鎮壓,他們便退入達賴控制的今自治區 。一九五八年毛澤東發動「大躍進」,企圖「路步進入共產主義」,西藏上層更加 恐慌,噶廈便於一九五九年三月十日全面反叛,並宣佈獨立。 達賴剛逃到印度時大叫大嚷「中國要消滅藏族」。總部設在日內瓦的旨在揭 露共產國家侵犯人權的國際法學家委員會特地去印度向流亡藏人調查。其結論是: 沒有證據表明漢人要從肉體上消滅藏族,但有證據表明漢人要消滅西藏宗教(In ternational Commission of Jurists:Th e Question of Tibet and the Rule of Law , Geneva:ICJ,1959),達賴從此改口指責中共對西藏實 行「文化滅絕」。 毛在平叛後廢除了農奴制,把「三大領主」的土地、牲畜、住宅與財物分 給「翻身農奴」,後者自然歡喜若狂,感恩戴德。然而毛要他們明白,達賴是殘酷 壓迫與剝削他們的「三大領主」的總頭子、「階級敵人」的總代表,並加以仇恨則 難矣哉。毛根據馬列主義的階級論與打江山的經驗,以為只要給藏農牧民分了地畜 ,後者就會像他當地的漢農支持他打蔣介石一樣追隨他反對達賴,殊不知在藏人心 目中,達賴不僅是政治領袖,還是大慈大悲的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的化身。藏人若 要超度來世,就必須崇拜達賴。如今毛一手給了他們現世的物質財富,另一手卻趕 走了達賴,從而使他們失卻了超度來世的希望,豈不是顧此失彼,因小失大麼?為 了解決這個矛盾,有些藏人便把毛當作菩薩崇拜(其理由是:常言道「佛法無邊」 ,達賴作為觀音菩薩的化身當然是不可戰勝的,不料他竟被毛打敗了,可見毛才是 神力更大的菩薩),許多藏人把毛像掛在神龕上,文革中還有藏人繞毛的塑像轉經 磕頭。毛死後藏人又把華國鋒當作毛的轉世靈童加以崇拜。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推 倒了毛華兩個的偶像宣佈「少宣傳個人」,不再發行現任領袖的像片。藏人無偶可 拜,又去崇拜遠在國外的達賴。 中國古人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裡所說的心,用現代文化學的術 語來說,就是民族文化心理結構,又稱集體無意識。它是一個民族區別於他族的根 本特徵。按照李澤厚的觀點,漢族的文化心理結構是實用理性(詳見李著《中國古 代思想史記》,人民出版社1986),即只求現世幸福不考慮來世。孔子云:「 未知生焉知死」,故「子不語怪力亂神」。漢農的傳統理想是「三十畝地一頭牛, 老婆孩子熱炕頭」。漢族士大夫的則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主張現世禁慾以 超度來世的佛教傳入中土,便變成了主張「頓悟」、「即身成佛」的禪宗。漢族百 姓去佛寺燒香磕頭,為的是祈求菩薩保佑自己現世發財陞官、子孫興旺,而非超度 來世、早入天堂。這就是「實用理性」。 藏族的文化心理結構據一位藏學家概括是「信仰高於理性,來世重於現世, 保守甚於革新」。在西藏各地隨處可見藏人傾家蕩產步行千里一路磕等身頭去拉薩 朝聖,這是只重現世的漢人無法想像的。滿清政府為了從精神上維繫藏人,編造出 中國皇帝是西天菩薩化身的神話,(一說為「文殊菩薩」化身,五台山為其聖地, 故藏人包括達賴都很崇敬五台山)。英國人拉攏達賴時稱,英國女王才是西天大菩 薩的化身,俄國人拉攏達賴時則稱沙皇才是西天大菩薩的化身。毛只知馬列主義與 孔孟之道,不懂現代文化學,無法理解藏人的集體無意識與文化的心理結構。中共 受其意識形態限制,也無法宣佈中共中央主席或總書記是西天大菩薩的化身,因而 無法滿足藏人超度來世的需求。這就是為什麼自從一九八零年來中共給了藏人許多 錢,極大提高了藏人的生活水平,也修復了許多寺廟,允許藏人開展宗教活動,藏 人卻仍然念念不忘達賴。正如一位藏農說的:「共產黨的政策管現世幸福,達賴喇 嘛管來世幸福」。現世來世幸福他們都要,於是出現了矛盾的現象:當他們受到喇 嘛尼姑的煽動,處於宗教狂熱中時,便高喊西藏獨立,打漢人,砸政府(汽車、機 關、商店等)。當他們回到現實生活中,又擁護中共,善待漢人。換言之,藏人在 精神上認同達賴,物質上認同中共。物質不能代替精神,中共給藏人的錢再多,也 無法消除達賴在他們心目中的神聖地位,這是西藏問題的癥結所在,也是中共既無 法理解也無法逾越的障礙。 西藏問題的出路 達賴流亡印度後,一直要求獨立,在西方獲得廣泛同情與支持。然而,一九 七二年中美解凍後,美國為了聯合中共孤立蘇聯,降低了對達賴的支持水平,使他 處境日艱。一九八七年九月二十一日,達賴在美國國會人權委員會演講,提出「五 點和平計劃」。一年後的六月十五日,他又在歐洲議會演講,對上述五條作修正, 世稱「斯特拉斯堡方案」。這兩個講話閉口不提西藏是中國一部分,堅稱西藏自古 以來是獨立國,又說要把「西藏全境」(即包括整個自治區與青海省,四川、甘肅 、雲南三省甚至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部分地區在內的「大西藏」,總面積約二百五 十萬平方公里,占中國面積四分之一強)變成「和平區」與「同中華人民共和國相 聯繫的自治民主政治實體」。他一方面說中國可負責西藏的外交政策,另一方面又 說西藏政府擁有決定同西藏和西藏人民有關的一切事務的權力,並要求中國從「大 西藏」撤軍。中共稱這兩個方案為「變相獨立」,拒絕與之談判。 從一九八七年十月一日到一九八九年三月五日,西藏連續三年爆發了三次大 規模的獨立示威,震動了全世界,達賴因而獲得一九八九年度的諾貝爾和平獎,成 為舉世公認的西藏宗教一政治領袖。 一九九一年九月戈爾巴喬夫批准波羅的海三國脫離蘇聯獨立,達賴深受鼓舞 ,立即宣佈撤銷「五點和平計劃」與「斯堡方案」,堅決要求完全獨立,並說西藏 、內蒙、新疆是中國的波海三國。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一日,烏克蘭獨立時,達賴樂觀地預言:西藏將在五至十 年內完全獨立,達賴當時認為中共將象蘇聯一樣迅速崩潰。 然而,中共並未崩潰,反而在一九九二年鄧小平南巡後出現了新的經濟奇跡 。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一日,達賴忽然在印度新德里發表談話,聲稱他從來只是為西 藏的政治自治而鬥爭,不是為完全獨立而鬥爭。他認為解決西藏問題的現實辦法是 自治,西藏的國防外交仍可由北京掌管。「我們談的是中間道路——一國兩制」, 達賴說,「自治對於我已經足夠了——讓西藏人民去決定要求獨立」(UPI, Reuters ,August 11,1993)同上十月三日他在加爾各答 重申他願接受中國內部的有限自治,而非完全獨立(UpI,October 3 ,1993)。從此,達賴反覆聲稱他只要自治,不要獨立。例如他在一九九四年 六月六日對中央日報記者陳王慧說他願接受「一國兩制」,由北京負責西藏的國防 外交(見次日中央日報頭版)。今年三月達賴訪問台灣時也聲稱只要自治(世界日 報1997.3.24)。然而當他說只要自治不要獨立時,從不忘記強調西藏自古 是個獨立國,不承認西藏是中國一部分。他訪台時稱「中華民國」為「貴國」(達 瓦才仁《達賴喇嘛訪台評述》《北京之春》1997年五月號),還對民進黨省議 員余政道說:「西藏獨立永遠有希望」(世界日報1997.3.24)。他今年四 月二十三日在華府會見中國民運人士時說,西藏自治三十年後再舉行全民投票決定 西藏前途(即要不要獨立),「西藏流亡政府」出版的《西藏通訊》今年一、二月 號發表的《達賴談中庸之道》還強調自治是「三區藏人的統一」,即「大西藏」自 治。 必須指出,「西藏流亡政府」的官員們並不接受達賴的「自治」方案,他們 至今仍在不遺餘力地鼓吹獨立。今年十月十二日在倫敦舉行的「漢藏對話會」上, 「流亡政府新聞與外交部副部長」達波則堅持達賴一九八七年的「五點和平計劃」 與一九八八年的「斯堡方案」,閉口不提達賴自一九九三年以來要自治不要獨立及 「一國兩制」解決西藏問題的言論,似乎達賴從未說過這些話,又似乎達賴已經不 再是他們的領袖。 中共對達賴的上述言論的正式反應是新華社今年四月十七日發表的評論員文 章《是要求談判,還是要假談判之名搞分裂——評達賴近年來要求「談判」的言論 》。該文說,達賴在要求自治的同時,繼續宣揚「西藏自古以來是一個獨立國家」 ,為藏獨製造輿論,並繼續進行分裂活動,如與「台獨」勾結等,可見他毫無談判 的誠意。該文還說,西藏人民已經自治了三十多年(指西藏自治區成立三十二年) ,還用得著達賴來要求自治嗎?達賴所謂的「一國兩制」就是要恢復農奴制,這是 對自由民主人權的嘲弄與諷刺。錢其琛外長今年四月二十四日在莫斯科說,只要達 賴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並停止分裂活動,中共就可與他談判(見次日人民日報 )。 由此可見,在西藏問題上目前實際上存在著三種立場,分別由三種政治勢力 代表。一是中共,堅持派員直接治理西藏的「自治」與一國一制(社會主義,順便 說說,西藏職工目前仍享受著大鍋飯鐵飯碗與分配住宅,是典型的傳統的社會主義 ),不允許達賴領導下的「自治」與一國兩制。中共與達賴談判的目的只是要他回 去當一個有職無權的人大常委副委員長。 二是由「少壯派」控制的「西藏流亡政府」,堅持要求獨立(如前所述「五 點和平計劃」與「斯堡方案」是變相獨立,因其不承認中國對西藏主權,也不允許 中國在西藏駐軍)。 三是達賴自一九九三年來要求一國兩制、高度自治。雖不公開承認中國對西 藏的主權,都允許中國掌管西藏的國防外交。至於「西藏」的範圍,他對藏人說是 「大西藏」,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對中國民運人士說政治上自治區,文化宗教 上包括川、青、雲、甘省藏區。 筆者認為,達賴內心並不真要獨立,他明白這是不現實的。他對好幾位民運 人士都說過:西藏在政治經濟上都難於獨立,必須依附於中印兩大鄰國中的一個, 相比之下,中國比印度更靠得住。達賴沒有解釋為什麼,筆者分析,因為中國比印 度富裕、慷慨;還有漢人與藏人同屬黃種人,體貌相似,容易親近。不若印度人屬 高加索人種,與藏人體貌差異太大;再有印度人信印度教,而且宗教觀念特別強烈 ,與藏人更難相處(參見達瓦才仁在民族問題座談會上的發言。《北京之春》19 97年11月號(9)P50)西藏的自然條件極其惡劣,自然資源十分貧乏,目 前西藏經濟全靠漢人輸血,一旦獨立,經濟馬上崩潰,這是達賴所無法應付的。別 的不說,單單十多萬藏族職工的薪水與各種津貼、福利就足以叫達賴破產。所以他 只要自治,其實質是指望中國繼續輸血養活藏人。但他對中共又極其不信任,不敢 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旨在保留隨時再次宣佈獨立的權利,以免中共背約時再把 他推翻。至於「大西藏」,他也明白是空談。他的自傳說「大西藏」只有六百萬藏 人,卻有七百五十萬非藏各族。「大西藏」是他的討價,還價的底線仍是自治區即 中共進藏前他的實際控制區。 達賴目前正騎在兩匹虎上,一匹是某些西方勢力,他們支持藏獨的目的是為 了搞垮中共、瓦解中國,當然不會輕易允許達賴放棄獨立。一匹是流亡藏人中的少 壯派。如今三十八歲以下的流亡藏人絕大多數出生在國外,從未在西藏生活過。如 今三十八歲以上四十八歲以下的流亡藏人絕大多數在十歲以前就離開了西藏。這兩 類人對西藏的社會與自然知之甚少,無法理解也絕不相信達賴所說的西藏在政治經 濟上都難以獨立的道理,卻滿腦子自由民主人權自決的口號,堅決要求完全獨立。 他們中相當一部分來自川、青、甘、雲藏區,所以堅決要求「大西藏」獨立。達賴 確實騎虎難下,所以發出自相矛盾的言論:既要自治,又不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 ;明知「大西藏」不可能,又要鼓吹「三藏統一」,以應付各方面的壓力。 中共的立場毫無鬆動、寸步不讓。一九九二年初台灣清華大學校長沈君山曾 向江澤民進言「西藏倒是應該行一國兩制」,江答曰:「說法是對的,不過現在路 已經走過來,不能再回過頭來在西藏搞一國兩制了」。(《九十年代》1996年 8月號)。香港從來未搞過社會主義,所以中共允許一國兩制。中共一貫宣傳「只 有社會主義才能救西藏」。如搞一國兩制,豈不承認社會主義救不了西藏嗎?更重 要的是,自從一九八九年拉薩戒嚴以來,中共用胡羅卜加大棒政策成功地控制了西 藏局勢。一方面,中共給西藏更多的財政補貼(如今每年十五億元,外加各種基建 款,專用款如修復寺廟款等)。去年西藏市民人均收入已超過了全國市民人均收入 ,人均住宅面積更是遠遠超過全國市民;另一方面則警告他們再鬧獨立就開除公職 。市民們不敢再鬧,從此街上只剩下僧尼的零星示威,每次少則幾人,多則十幾人 ,成不了氣候。去年開始,中共派工作組進各大寺廟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強迫 僧尼簽字擁護中國政府,譴責達賴,拒簽者開除出寺,反抗者逮捕,於是僧尼的零 星示威也絕跡。所以九十年代西藏風平浪靜,再無大規模藏獨示威。中共不怕國際 輿論,只怕內部造反。既然達賴失去了在西藏掀風作浪的能力,中共也就不再怕他 。 中共現在的策略是穩住西藏,靜待達賴自然消失。達賴今年已經六十二歲, 一旦圓寂,藏獨運動就失去了舉世公認的領袖,就會被國際社會冷落。達賴很害怕 這一點,今年到處揚言,他死後將在境外轉世,他的靈童一定會繼續他的事業(《 西藏通訊》1997年1—2月號P2)他似乎忘記了他自己在九十年代初曾聲明 「達賴喇嘛這種制度,隨著時代的變遷已不再成為必要了,他可能就是最後一任達 賴喇嘛」(《西藏論壇》1991年第3期P6)。「西藏流亡政府」可以推出他 的轉世靈童,卻不能讓其繼承諾貝爾和平獎,在國際社會仍然沒有號召力。中共則 可告訴本土藏人:「流亡政府」違反了西藏尋找達賴喇嘛靈童的傳統辦法(在西藏 神湖觀察神意,在布達拉宮占卜、坐床,這兩地都在中共控制下,「流亡政府」當 然不可能去那裡舉行有關儀式),所以他們找到的靈童是假的,這就使他對本土藏 人也沒有號召力。中共甚至可能通過班禪另尋達賴靈童。失去了國際社會的支持與 國內藏人擁戴,藏獨運動就會自動瓦解,西藏問題也就不了了之,反正是中共盼望 的。 中共這一策略能否奏效,關鍵在於中共經濟能否保持高速增長。中共現行給 予西藏的財政補貼每年增加百分之十,如果經濟惡化或停滯,中共拿不出錢來補貼 西藏,藏人就會再次上街示威,中共將不得不與達賴談判。那時達賴一定會趁機漫 天要價,令中共無法接受,中共就會恢復毛澤東的高壓政策,所以中共與達賴達成 妥協的機會微乎其微。 如果中共在達賴生前崩潰,藏人一定會大鬧獨立,中國民主政府就會與達賴 談判,達賴更會漫天要價。例如把「大西藏」交他統治,這將引起占「大西藏」總 人口百分之五十六的十七個非藏族的反抗,在中國四分之一土地上引發波斯尼亞式 的種族戰爭,這是任何人在北京當權都不敢接受的。又如要求在不承認中國對西藏 主權的條件下「自治」,保留隨時宣佈獨立的權利,這將引起十幾億漢人的抗議, 指斥民主政府賣國,軍隊則會打出「順應民意、維護國家統一、主權與領土完整」 的旗號發動政變,立足未穩的民主政府就會頃刻垮台,從而又導致共產黨復辟。 不過民主政府也有一張牌,那就是用「共產黨復辟」去嚇唬美國,要求美國 向達賴及「西藏流亡政府」施壓,迫使他們降低要價,在承認中國主權的條件下, 回自治區自治,就像以色列在美國壓力下讓巴勒斯坦人回加沙與西岸自治一樣。既 然那時中國已民主化,就用不著再搞一國兩制,而是一國一制,即都是民主制。 當然如果達賴在中國民主化前就圓寂,中共更不會理睬群龍無首的「西藏流 亡政府」,後者將會自動瓦解,而流亡藏人則會被印度社會所同化,西藏問題也就 隨之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