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政治談判,國府何懼之有 ——就兩岸和談對中華民國政府的一點建議 倪育賢 一、政治談判,無可迴避 當前海峽兩岸的政治形勢最令人扼腕的是功守之勢的錯位。自中共發表江八點以 來,北京政權似乎在用盡一切招數不惜代價地要把國府逼上談判桌,而國府方面卻 左躲右閃,極力抵擋中共的和談攻勢,勉為其難地用並不很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拒絕 與中共進行實質性的政治談判。兩岸政府對進行政治談判的不同態度在當今以和平 為主流的國際外交舞台上已造成一種明顯傾斜有利於北京的政治態勢。 今年初,美國前國防部長裴利率領的民間戰略代表團在兩岸進行穿梭訪問後就明 確表示,美國認為中共方面表達的只要承認都是中國人,不設先決條件什麼都可以 談的立場是可以接受的。而國府方面一直堅持事務性問題未解決前不進入政治談判 的立場則越來越遭到西方世界對國府是否具有談判誠意的質疑。 國府一面堅持「一個中國、兩個政治實體」的立場,一面卻長期規避進行實質性 的政治談判。這從國際政治規範的邏輯上分析,確實有自相矛盾之處。因為你既然 承認了台灣與大陸都是屬於一個中國的兩個政治實體,那麼在這兩個實體之間,除 了選擇戰爭以外,當然只有選擇和平談判之一途。 筆者認為,如果國府繼續維持目前這種不戰不和、不統不獨、不談不破的消極回 避政策,將會在今後的兩岸關係以致國際關係中給自己造成更為被動甚至危險的局 面。 當然,對中國人來說,國府當局迴避與中共進行實質性的政治和談並不是完全沒 有道理的:這主要是囿於一種歷史的教訓,或者甚至可以說是出於一種傳統的恐共 防共心理。因為從歷史上來看,國府當局與中共歷次談判基本上都以上當、受騙、 吃虧而告終。俗語說: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而況在以往進行談判時,國府當 局還處在比中共遠為強大而有利的情勢下。而今,強弱交替,主客易位,從總體國 力相比,台灣與大陸已不在一個可以比較的相同層次上。從這一點而言,國府不願 與中共進行政治談判的防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試看今日大陸與台灣相比,國府局 促於海外彈丸之地,人口之比只有六十分之一,土地之比只是二百分之一,在經過 十年改革後,大陸經濟實力已經超過台灣,這種形勢在中國歷史上有兩個時期差可 比擬,一為南宋,二為南明。但從實際而言,今日台灣的處境比宋、明二季更為危 促。因南宋時,尚有江南半壁河山能供屏障,而南明一朝,還有東南富庶之地可作 依靠,而今日台灣與大陸相恃只有在四面汪洋之中的一個蕞爾小島,捉襟見肘、進 退失據,用孤懸海隅、勢如危卵來形容似不為過。 二、台灣倖存,事出偶然 中共建政半個世紀以來,中華民國政府在風雨飄搖、頻於覆亡之後終能堅守迄今 屹立不搖,甚至還能發展成今天這樣富裕繁榮的小康之局,為世人稱羨,實在已是 一個奇跡。但是這個奇跡的發生其實並不單單取決於台灣朝野的主觀努力。而在很 大程度上是托庇於外部大環境的變動,甚至可以說是有賴於一個非料所及的偶然因 素的幫助。這個偶然因素是:上帝在毛澤東的腦袋裡播下了一顆瘋狂的種子。在19 50年,這顆種子終於發芽。於是乎毛澤東為斯大林所惑,在金日成發動韓戰之後派 兵入朝,接著美國第七艦隊協防台灣海峽,一場戰爭意外的成了台灣的庇護所。五 十年代初期,中共緩過氣來,開始致力經濟發展,不數年,大陸實力又增強到具有 解決台灣問題的實力,不料毛澤東的癲狂復發,發動大躍進,兩年折騰把中共建國 後積累的財力物力全數耗盡不算,還使經濟倒退了一大截,於焉,台灣復又轉危為 安。 六十年代中,中共務實派劉少奇、陳雲主政,經濟形勢又有起色,中共實力倍增 ,六四年還放了原子彈,擠進核大國,美國也萌生棄台就共的意向,不料毛澤東瘋 病又發,發動全國大瘋狂的文革自我作亂,大陸烽煙四起,自顧尚且不懈,終於台 灣又因禍得福,得以保全。可以想像,如果中共建政後主政者不是毛澤東,而是略 為平庸而穩健的劉少奇、周恩來之輩當權,那麼今天東亞政治版圖上或許早已沒有 中華民國台灣這個名稱了。所以,中華民國在台灣倖存至今,事出偶然,所謂「天 不亡台」是耶。 說到這裡,也許有人說,既然「天不亡台」,那麼台灣自有天祐,就不必擔心中 共威脅了。此言差矣。語云:人必自助而後天助之。假如沒有台灣朝野自強不息、 努力奮鬥,而是自暴自棄、不圖振作,那麼,即使再有幾個毛澤東發瘋,中華民國 在台灣也早已覆亡多時了。而今天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毛澤東的瘋狂早已成為歷史 陳跡,而中共實力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更為強大,在這種形勢面前,國府當局如果 墨守以往以不變應萬變的成規,以為堅持不和談就可以確保自身安全,那麼,這就 一定會事與願違,重蹈南宋南明小朝廷一意偏安而自取敗亡的覆轍。 今天,中華民國內部一個極大的隱患是:由於五十年來海峽無戰事而造成一種苟 安心態,文恬武嬉,認為中共不會或無力犯台,甚至一味仰仗外力,認為中共一旦 犯台美國一定會干涉。這實在是一種危險的僥倖心理。時下中共所以不斷提出要與 台灣談判,裝出什麼都好商量的高姿態,實質上這是一種戰前政治攻勢。中共料到 台灣當局只圖眼前安逸而必定害怕進行實質談判的心理,所以一再放寬條件,擺出 只要承認都是中國人,什麼都可以談的仁至義盡的架勢,讓國際輿論漸漸從警惕中 共到同情中共,這種為了統一而苦口婆心不惜一切條件的表演也確實感動了一些具 有大中國情結而實無政治頭腦的海外中國人,包括台灣的所謂急統派。必須看到, 這是一種非常有利於中共的形勢,因為這樣它才可能在今後某個它認為適當的時期 採取突然襲擊,一舉解決台灣問題而不招至太大的公憤。如果台灣當局不能在中共 頻頻進行的和談攻勢後面看出這種殺機四伏的形勢,那將是政治上的幼稚。 三、極度劣勢?絕對優勢? 然而筆者在此提出中共和談攻勢隱藏殺機這一點並不就意味著台灣當局為此就應 當拒絕與中共進行談判。事實上,筆者認為拒絕與中共進行談判恰恰是中了中共的 圈套。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從整個國際大戰略的視角看來,當前海峽兩岸真正害怕進 行實質性政治談判的其實不應是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而恰恰是北京的中共政權。 為什麼呢?這是因為近十年來,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世界局勢發生了空前的大變 動,這個大變局全方位地改變了整個世界政治的格局。這個大變動後,以蘇聯為中 心的共產極權陣營,已經土崩瓦解,以美國為中心的民主自由陣營取得了壓倒性的 勝利。這個大趨勢徹底地改變了東西方的力量對比。於是,碩果僅存的少數幾個共 產極權已經像狂風暴雨中的幾葉孤舟,時時面臨覆滅的威脅。中共在驚濤駭浪的八 九民運中靠鄧小平搏命鎮壓才勉強渡過難關,但元氣已傷。它雖然靠西方短視的綏 靖輸血政策得以存續下來,但它在政治道義上已經徹底破產。可以說,鄧小平早就 看出這一點,所以一再叮囑同黨要韜光養晦,在國際舞台上不與美國對抗。所以, 表面看來張牙舞爪的中共政權的強橫凶悍實質上只是一種假象,它本質是非常虛弱 的,它自己已經變成毛澤東所說的那種紙老虎。這種國際大環境就給中華民國政府 創造了一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的天賜良機。這就是:儘管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 ,台灣處在一個極度劣勢上,但從國際大環境和歷史總趨勢這個角度上來分析,台 灣卻取得了從未有過的一種極其有利的實際優勢。而這個優勢僅僅是從台灣解除黨 禁、報禁,社會開始進入實質的政治民主階段後開始取得的。海峽兩岸兩個政治實 體,一個大,一個小,但一個頑固堅持共產極權制,另一個卻大刀闊斧地進行政治 革新,並跨入民主憲政政體的行列。這就造成了一種極為明顯的政治反差,在兩岸 人民心理認同即民心向背上產生了意義極為重大的變化。這個變化使兩岸在五十年 的分治後,台灣第一次取得明顯的政治領先地位。 現在的問題是,中共當權者由於自身的政治利害和實際處境顯示出他們已察覺到 這種政治變化,因而在實際政治行為上見風使舵,一改過去無法無天的惡霸作風, 而台灣的一些朋友卻不是因為隔岸觀火就是因為坐井觀天而對此變化幾近乎懵懂無 知。於是,台灣就始終未能正確判斷它在政治上已經取得的優勢而可能坐失運用有 利形勢扭轉歷史格局的機會。 四、獨陝其身,鏡花水月 由於五十年來的分治,台灣事實上一直處在與大陸相對獨立與完全隔離的社會政 治經濟環境下。於是,無可避免的在台灣土生土長起來的一代台灣人就很自然會產 生一種現在被稱為本土意識或台灣情結的某種心理定勢。他們會有意無意地認為台 灣可以完全脫離大陸而獨自存在。當然,這種心理定勢本身只是一種現實生活的自 然投射,並無是非對錯之分。然而,如果順著這種潛意識去觀察與處理兩岸關係, 那麼,很可能會對實際的兩岸政治關係產生一種不自覺的誤判,以為只要不涉入大 陸的政治是非與利害衝突,台灣就可以保持世外桃源式的穩定和發展,甚至可以發 展成一個獨立的華種小國。其實,這是一種割裂歷史文化的一廂情願。歷史早已表 明,在大陸這樣一個幅員如此廣大,歷史如此悠久,文化如此深遠,血緣如此親密 ,人口如此眾多的龐大的政治版塊的近在咫尺之處,怎麼可能有一個能擺脫它的吸 引而獨立存在的同種異國的立足之地呢?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分析,中國本土都像一 個有著無比吸引力的巨大磁場,在台灣生活的每一個台灣人,無論他們自己是否承 認為中國人,但是他們事實上生活在中國的文化歷史傳統中,他們無法不用中國的 語言來思想或生活,他們血液裡有著足夠豐富的鐵質,所以他們必定在事實上成為 一顆無力掙脫的鐵屑,最終必定會緊緊被吸附在中國這個巨大的磁場中。 這也就是說,台灣的政治前途將取決於大陸的政治變化。這是歷史的宿命。因此 ,台灣一切有遠見的政治家必須把他們考慮問題的視野延伸到海峽對岸的政治舞台 上去。 當代中國政治的最根本的關鍵問題是中國大陸的極權專制問題。由於歷史和現實 的原因,中共的專制統治客觀上也形成了對台灣人民的自由和安全的最大威脅。中 共的專制統治一天不結束,無論是大陸還是台灣都一天不能真正得到民主自由、繁 榮和安全。所以必須強調指出,解決中共的極權專制問題不但是大陸人民的根本利 益所在,也是台灣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那種幻想各掃「自家門前雪,莫關他人瓦 上霜」,大陸管大陸,台灣管台灣的主張,儘管可以理解,但在實際政治上來看, 是完全行不通的。現在台灣一部分強烈主張獨立建國的朋友,以為只要宣佈台灣獨 立,就可以一勞永逸地切斷大陸與台灣的血緣關係,永遠脫離大陸的影響而獨善其 身,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不管如何美妙,畢竟只是幻想而已。因為中共 是一個為了政權不惜使用一切手段的暴力集團。僅僅是為了維持政權的需要,中共 也決不會放棄使用武力來鎮壓台灣的獨立運動的。可見,中共的一黨專制不結束, 大陸和台灣的和平和安全都是沒有保障的,都在事實上處於中共暴政的嚴重威脅之 下。現在中國大陸本土和海外都有民主運動在活動,但是這個運動還沒有發展強大 到能夠壓迫中共改變政策的程度。現在,在實際的政治舞台上能直接影響中共政策 走向的政治實體就是台灣的中華民國,可惜的是,國府方面對自己擁有的政治優勢 和潛在能量往往視而不見,或者廢而不用,比如,今天國府當局不惜花費巨資,在 國際舞台上開展務實外交,千方百計地來維繫一些並不重要的亞非拉小國的外交關 系來彰顯台灣的國際地位,然而,從事實上來看,這種努力的實際功能收效甚微。 筆者以為,國府恰恰在最費力不討好的戰線上耗費了太多的注意力。而在最可能發 揮巨大影響的政治戰線上卻放棄了自己的優勢。 五、民主統一,反敗為勝 其實,國府與中共進行政治較量的最佳地點不是在非洲或北美,而應該是在北京 和台北。只有在中共最脆弱和最難以招架的民主和人權問題上向中共進行直接的公 開的挑戰,才能真正掌握克敵制勝的關鍵。進行有效的政治鬥爭並能取得勝利的秘 訣是如何正確地選擇戰場和如何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在當前的形勢下,國府當局最 佳的戰場和最有力的切入點就是:與中共進行公開而直接的政治談判。 現在歷史已悄悄而適時地給中華民國政府提供了一個轉危為安、由弱變強的機會 。能不能看準和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對中華民國當權者政治智慧的一個嚴峻 考驗。這個機會就是立即接過中共無條件政治和談的口號,直接公開地向中共提出 實質性政治談判的基本條款,這些條款應該至少包括如下幾項: 第一、兩岸和談是關係到兩岸人民根本利益的大事,因此和談條件必須全部公開 ,訴之於民。 第二、在台北設立北京和談代表處,在北京設立台灣和談代表處,雙方都有權利 用對方的媒體發佈和談全部資料。 第三、兩岸同時宣佈廢止一黨專制,厲行憲政民主,還政於民。 第四、兩岸同時宣佈開放黨禁、報禁,和遵守聯合國人權宣言的一切規定 第五、兩岸共同協商召開制憲會議,制定一部以保障人權為基礎的新憲法 第六、兩岸共同宣佈恪守主權在民、政府民選、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言論自 由的現代民主原則 第七、在新憲法制定行使前,由兩岸現政府維持一切正常社會秩序,保證民主統 一工程的和平進行。 筆者相信,如果中華民國政府根據孫中山先生的遺志,用和平、奮鬥、救中國的 原則,果敢地向中共方面提出如此光明磊落的統一條款,並且公佈於世,那麼中共 將不得不在統一問題上作出回應,現出它的原形,暴露出它是要真統一還是要假統 一、是真愛國還是假愛國的廬山真面目。 如果國府方面有勇氣和魄力跨出上述歷史性的一步,那麼無論中共方面作不作出 回應,或者作出什麼樣的回應,都將在政治上給中共造成致命的挑戰,而給中華民 國政府贏來莫大的政治聲譽,並且在實踐上大大推動中國大陸民主化的進程,而台 灣的民主和自由將在根本上得到保障。 對中國共產黨來說,無論是假戲真做或者是假戲假做,也必將迫使它在歷史上留 下它的真實行狀。因為在中共利用和談問題已經已經把戲做足的情勢下,國府乘勢 回手出招,逼它弄假成真,進行公開的政治談判,那麼中國的政治舞台就會好戲連 台了。古人曰: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歷史是人創造的。或許就此中 國的政治史從此翻開嶄新的一頁。國府諸君,拿出政治家的氣魄,擇善而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