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揭穿流言的利箭 ——簡介班禪喇嘛之《七萬言書》 (藏族)才嘉 不久前,在英國倫敦的西藏信息網出版並發行了西藏高僧十世班禪喇嘛於一 九六二年就西藏全境的苦難向中共提交的意見匯報——「七萬言書」。這本英漢雙 語合訂本的書名為:《一隻毒箭》,封面是共產黨批鬥班禪的鏡頭。最近「七萬言 書」的藏文版也由西藏流亡政府安全部西藏研究中心在印度發行。這本長久以來被 中共劃為「絕密」頭銜的文件公佈於眾,對研究並關注西藏現代史的專家學者提供 了第一手材料。「七萬言書」成稿於一九六二年,內容包含一九六零年——一九六 二年西藏全境人民所遭受的苦難,這也是班禪大師親自視察西藏大部分地區之後, 向「黨中央」匯報的意見總結書。 「七萬言書」的形成經過 一九四九年,中共軍隊入侵西藏,使幾個世紀以來沉浸在佛的慈悲與寧靜中 的封閉世界,頓時陷入動盪與不安之中。 因為忍受不了中共的高壓統治和無情地施暴,從五十年代末在西藏東部的康 、安多地區連續發生了藏民的抗暴起義運動,運動之火蔓延整個藏區,最後在西藏 首都拉薩發生了舉世矚目的抗暴救國運動(中共稱之為「叛亂」)。中共調動大規 模軍隊,立即採取了鎮壓行動。起義以藏人付出犧牲幾萬人的沉重代價而結束。西 藏人民的政治領袖達賴喇嘛卻於一九五九年三月十七日晚離開拉薩,被迫流亡印度 。 中共將另一名西藏精神領袖班禪喇嘛「護衛」後,重兵下抵拉薩,出任新的 西藏自治區籌備委員會主任一職,最後乾脆將班禪「安置」於北京。作為西藏人民 領袖,班禪喇嘛無心沉溺於中共特意安排的花天酒地的生活中,他對西藏人民剛剛 遭受的災難悲痛萬分。面對現實,他開始尋找拯救民族的途徑。 六十年代初,班禪喇嘛以中央領導的身份前往西藏各地視察,結果發現,在 過去幾年裡,西藏人在所謂的「平叛」、「民主改革」、「大躍進」等運動中,遭 受了巨大的苦難,而且這種苦難仍在蔓延和繼續。班禪大師無法忍受心中的悲傷, 決定以書面報告的形式將他的所見所聞寫成意見稿,匯報黨中央,以便中共有改變 當時那惡劣的現狀。大師認為這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一九六二年初,北京召開了一個民族工作會議,借此機會,班禪大師接見了 來自西藏各地的代表,讓他們真實反映基層的情況,結果與大師親眼目睹的一樣, 西藏的情況沒有一點好的轉跡。會議結束後,班禪大師閉關於他在北京的宿舍,避 開外人的打擾,開始撰寫意見報告。 在撰寫並整理意見稿時,大師遇到了多方的阻礙,大師的經師恩久活佛是其 中之一。他瞭解到中共惡毒的本性,生怕班禪大師遇難,含著眼淚說:「達賴佛已 經走了,現在只剩下你一個,要是你有不祥,不只是你,也不是我們扎西侖布和後 藏的事,整個藏區的政教事務都會受到影響,幾百萬藏民會感到沒有依靠。」(降 邊嘉措著《班禪大師》),班禪大師卻語重心長地回答:「只要民族振興,人民幸 福、佛法宏揚,我個人暫受一點冤屈,也無需愧悔」。這是班禪對他經師的回答, 也是大師一生的寫照。一段話,概括並總結了大師的崇高理念和為民族奉獻的精神 。最後,經師反被班禪說服,還對意見稿的文字作了大量的修正。意見稿是用藏文 寫成的,由大師當時的翻譯官等譯成中文。因中文字數在七萬言字左右,故稱為「 七萬言書」。在中共官員當中,與大師關係比較密切的是周恩來,因此,大師呈請 周恩來將「七萬言書」轉交「黨中央」。 「七萬言書」的真實標題為「通過敬愛的周恩來總理向中央匯報關於西藏和 其它藏區群眾的疾苦和對今後工作的建議」。 不可掩蓋的歷史事實 由於班禪大師當時所處的背景,「七萬言書」中用了大量的篇幅來歌頌和贊 揚共產黨的民族政策,表明他的「愛國」與「愛黨」。然而,在其後的八個章節中 ,一一歷數了中共在所謂的「平叛」、「民改」、「大躍進」等運動中對西藏實行 的「滅族滅教」的政策。如大師在談到「平叛」擴大化的問題時說:「不分好人壞 人一律進行逮捕和關押,這就違犯了世界上所有公正的法律」(P102)。「很 多群眾被冤屈地扣上大帽子,逮捕關獄。沒收其佔有的財物,同叛亂罪魁一樣處理 ,致使人們感到驚訝詫異」(P13)。這兩段話體現了所謂「平叛」之後中共不 分青紅皂白地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面目。 「在民改鬥爭的地方刮起了兩大風,如果想進行鬥爭,即如被斗者雖然沒有 特別嚴重的過錯,也要捏造許多嚴重的罪行,並予誇大,隨心所欲、顛倒是非,不 僅毫無根據,一個比一個更尖銳激烈、更粗暴、更狂妄、更矜誇過火地姿意進行誣 陷,以致冤枉了許多好人;而且對於那些瘋狂的人,反予以獎勵表揚,而對真假不 加調查等,沒有進行應有的掌握,此其狂風之一。……鬥爭一開始,大喊、怒吼幾 下,同時拔發揪須,拳打腳踢,擰肉掐肩,推來推去,有些人還用大鑰匙和棍棒加 以毒打,致使被斗者七竅流血,失去知覺而昏倒,四肢斷折等,嚴重受傷,有的甚 至在鬥爭時當場喪命,此其狂風之二」(P24)。這是在西藏實行所謂「民主改 革」中的「無產階級專政」的瘋狂癲妄的場面,而不是「文化大革命」。 中共樂意將很多對西藏實行的極端政策罪加於「文革」和「四人幫」頭上, 然而,對西藏精神財富和文明之源泉——神聖佛教的毀滅行動卻於「文革」以前就 開始大規模地進行,班禪大師的下面一段話證明了這一切: 「掀起了一個消滅佛像、佛經、佛塔等的滔天浪潮,把無數佛像、佛經、佛 塔燒燬,拋入水中,扔到地上,拆毀和熔化,對寺廟、佛堂、瑪尼牆、佛塔姿意進 行了瘋象闖入般破壞……盜走了許多佛像飾品和佛像神塔體內的寶貴物品。……而 公然無忌地侮辱宗教,把『大藏經』用於漚肥的原料,專門把許多佛畫和經書用於 制鞋原料等,毫無任何道理。」(P51) 「民改前,西藏(指所謂西藏自治區——筆者注)有大、中、小寺廟二千五 百餘座,而民改後由政府留下來的只有七十多座,減少了百分之九十七多,……而 過去的僧尼總數約有十一萬多人、民改後住寺僧尼權算作有七千人,也減少了百分 之九十三」(P51—52)。「其它兄弟藏族地區寺院和喇嘛數目比平叛前減少 了百分之九十八到九十九」(P104)。這是西藏宗教文化修研場所與僧尼們遭 到的劫難。 自從中共佔據西藏以來,大肆鼓吹舊西藏的黑暗與落後,宣揚共產黨給窮苦 人民帶來了光明等等,然而,班禪在其「七萬言書」中談到了共產黨在新西藏所造 成的慘狀,他指出:「在西藏一些地方出現了個別人餓死的情況,這是非常不應該 ,是惡劣的、嚴重的。過去西藏雖是被黑暗、野蠻的封建統治的社會,但是糧食並 沒有那樣缺,特別是由於佛教傳播極廣,不論貴賤任何人,都有濟貧捨施的好習慣 ;討飯也完全可以維生,不會發生餓死人的情況。我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餓死人的 情況」(P29)。在班禪大師視察西藏東部青海地區時,不少群眾越過基層幹部 的各種阻撓而前來朝拜,他們中的一些大膽人,流著眼淚哀呼:「勿使眾生飢餓, 勿使佛教滅亡!勿使我雪域之人滅絕!為祝為禱!」(P113)這是「新舊」社 會的明顯對比。 接下來是西藏人民遭受大規模監禁的慘狀。「七萬言書」直截了當地提出: 「把那麼多的人關押起來,並且由於管理不善,特別是有意把那些人弄到水土不服 的地方,致使千萬人遭到了非正常死亡,造成犯人屍體埋葬不完的現象」(P37 、102)。由於中共任意關押並嚴重虐待,以及群眾的生活疾苦,幾十萬人的非 正常死亡,導致「現在西藏人口顯著地嚴重減少了」(P103)。 由於篇幅,我們無法一一闡述「七萬言書」的全部內容,然而,我們可以憑 以上摘錄的幾段含著血淚的語詞,大體瞭解五、六十年代西藏人民在共產黨的「英 明」領導下,所遭受的前所未有的災難。這也是班禪大師讚揚和歌頌共產黨之後, 對中共西藏政策的具體否定。 悲慘的結局 一九六二年五月十八日,班禪將「七萬言書」呈交給周恩來總理,當時李維 漢、習仲勳等中共有關領導對「七萬言書」的內容作了周細的討論,最後還制定了 四份有關改進西藏現況的政策性文件。然而,形勢突然急轉,一個多月後,北戴河 召開了黨的工作會議,毛澤東強烈譴責統戰部門不搞階級鬥爭,而搞投降主義;而 另一中共領導則指責:「李維漢將這些人寵壞了,班禪的尾巴翹得很高,比UG— 2飛機還高」。 六二年八月西藏工委的有關人員要求班禪對近期參加政協會議時所作的報告 作檢討,班禪大師用實事辯護自己的言詞,而未承認任何錯誤。從此班禪被中共軟 禁於家中。 一九六四年九月,所謂西藏自治區籌委會第七次會議期間,開始批判班禪的 「七萬言書」,後來批判會普及整個西藏,在拉薩,日喀則等地開始展覽「班禪反 黨、反革命集團」的「罪證」。班禪被扣上了「反黨、反革命、反社會主義、背叛 祖國」的四大帽子。撤消了西藏自治區籌委會主任等一切職務。 笠年底,班禪被「接」到首都,關在他北京的宿舍,六六年八月份的一個晚 上,十幾名紅衛兵把班禪捆綁押送中央民族學院,在第二天的萬人批鬥會上,爭相 批鬥班禪,還當即成立了一個「批判班禪指揮部」,是年年底,這位曾是人大副委 員長和西藏自治區籌委會主任的「國家領導人」,被關進中共的黑牢,長達九年零 八個月。 從此,「七萬言書」也連同班禪大師一起「失蹤」,直至班禪大師圓寂多年 後的今天才重見天日。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日 於華盛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