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開除「中國國籍」的經過 (東京)趙南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日,我前往事往事國大使館領事部辦理護照延期手續( 我的護照九八年一月九日到期)。一位四十來歲,面目和善的女人看了我的護照後 說:「這本護照沒有頁了,需要換新的。」然後遞給我一張表格,告訴我填好後, 再帶兩張新的照片來。遵照她的批示,我於第二天將表格和照片交給她並申明「需 要加急」,她說第二天行嗎?我說「可以」,然後她遞給我一張寫有「特急」的領 證卡。 當晚六點鐘我接到領事部一位李先生的電話,他說:「你有些事情,明天不 必來了。」我問他「什麼時候去取」,他說「等通知。」事情就到此為止。 一等過了半個月,已經超過了正常辦手續的時間,而那邊是「泥牛入海無消 息」,我想只能來個「打破沙鍋問到底了」。十二月二十五日,剛過了聖誕節,我 想這一天說不定會有些吉利,一大早我趕到領事館,沿路仍然可以看見擔任警戒的 日本小警察臉凍得發黑,一隻手仍著隨時可以扔出去的阻攔柵,看來他們是有點神 經質了。 領事館領證處的女人看完我的領證卡後在計算機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告訴 我到一樓受付處,受付處那位面相和善的女人聽完我的解釋後恍然大悟,叫我到七 號窗口。七號窗口是辦理前往港澳地區的窗口,裡邊的人接過「領證卡」,告訴我 等待,然後去裡屋了,我想大約過了十分鐘,過來一位五十多歲,戴半黑眼鏡的男 人,大約是他們的頭。「你是趙南吧」,我點點頭,「我們上去聊聊吧」,他打開 那道很堅固的鐵門,坐電梯到了二樓,可能是一排「應接室」,裡面擺著沙發,但 看來不經常打掃。我和李先生面對面坐下,他又站起來給我端來了一杯咖啡,我想 沒準是中共的,就喝了起來。 李先生「開門見山」告訴我:「你的護照已經被吊銷。」我心裡已有準備, 所以也沒什麼可吃驚的。「我們不能隨便給你延,否則會挨批,你也知道這是上邊 的決定,有什麼意見找上邊提,我們這只是個窗口」。我想也對,這種事也不是他 們決定的了的,我說「我們私人之間也沒有什麼矛盾,有什麼意見我向上邊反映。 」他說:「你好多年沒有回去了,國內變化很大,當年『六四』的時候,你們那樣 做了可以理解,以後怎麼做應該考慮。」我說:「您在日本也可以看到,批評政府 有什麼?江澤民訪美,受到很多抗議,他說他自己也受到教育,聽聽抗議的聲音有 什麼不好?古時候還講『兼聽則明』。我覺得在經濟發展的同時應進行政治改革, 包括新聞自由。」他沒有說話,我又告訴他,「很多年前就有人勸我加入日本國籍 ,我要想獲得其他國家國籍也並非難事,但是我是中國人,為什麼一定要加入其它 國籍。」他聽後只說了一句「那好」。談話至此結束。 從領事館出來,說不清是一種什麼感覺,總之中國人被中國政府開除了國籍 ,並且不需要什麼手續,只是把護照剪掉一角。至於李先生說的「上邊」,是什麼 部門?依據哪條法律可以開除國民的國籍則不得而知,不僅我不明白,我想他也不 會明白。 中國古代有過「四大發明」,對人類的發展有過貢獻,但對中國自己卻沒有 什麼幫助;而中國對自己的「發明」有所體驗(如火藥和指南針)恐怕還是碰到洋 人的堅船利炮之後。今天我所遇到的問題,想來可以算做「第五大發明」。我雖才 疏學淺,尚未聽到古今中外哪個國家以開除自己國民著稱,以前只知道俄國有過流 放西伯利亞的傳統,發展至前蘇聯也不過將「持不同政見者」流放到國外,尚未聽 到開除國籍的事。中國自共產黨當政後,總喜歡弄點「新鮮事」,隔三差五來個運 動,不見哪個有效,上上下下,都弄得神經兮兮;直到鄧小平搬出「資本主義救社 會主義」,才多少算對了點路子。輪到江澤民時代,未見什麼大手筆(其實這倒是 好事),不過「開除國籍」應算做一個發明,是否可以算做第五大發明列入世界史 還要看,因我想目前我們還只算做「試驗品」,(中國一向講究由點到面),若推 廣開來,倒是省得再搞什麼「計劃生育」了。目前的人口找到適當時機、適當方式 開除它一地則恰到好處;若此一「偉業」完成了,那可真要算做第五大發明了,不 過這一發明無益於世界,倒是真正有益於中國了。 時至今日,我尚不能全面評估中國這一「發明」所具有的法律層面及其它各 方面的影響,就個人而言,我已屬於中國法律管轄之外,什麼「反革命」罪,什麼 「陰謀顛覆國家罪」,已然是適用不到我,從人權的角度講已低於死刑犯人(尚未 聽到先剝奪國籍再處死刑的事),現在再談論中國的事恐怕要被冠之「干涉內政」 ,想到這裡,我覺得中國索性也將台灣地區的中國人開除國籍算了,何必再浪費國 民的稅金往哪裡扔導彈。□ 一九九八年一月九日於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