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建民主政體並保持國家統一 ——兼與巴赫先生商榷 劉國凱 三、四月間《世界週刊》以很大版面連載了巴赫先生題為「西出陽關無好人 」和「內蒙動盪五十年」兩篇文章,王維的古樂府詩「渭城曲」中最後一句「西出 陽關無故人」在此變成了「無好人」。一字之變表達了巴赫先生的滿腔憤恨。 一月間在紐約舉行的「中國民主運動研討會」上,巴赫先生也作了發言,其 中心意思曲折地表達了民族獨立的訴求。幾年來海外民運中某些知名人士亦發表過 對藏獨、台獨有不同程度認可的文章。因此筆者感到這些問題必須予以面對,不可 採取駝鳥政策:只是囿於篇幅所限,許多探討難以充分展開。所言謬誤之處,願意 聆聽各界人士的批評指正。 一、「大漢族主義」之質疑 巴赫先生認為「西出陽關無好人」,並譴責「無論中國或海外的漢人都喜歡 吹捧揚威西域的軍人,什麼張騫、班超、左宗棠等都被譽為英雄。」古往今來千千 萬萬的「西出陽關」者中是否沒有好人?為聯絡大月氏和西域諸國反抗匈奴侵襲的 張騫、班超等是否都是壞人?這些問題都其義自明。匆庸探討。巴赫先生絕對化的 語言為他自己掘了困境。我不打算專攻巴赫先生的這個「薄弱環節」,而想著重以 巴赫先生文中從頭到尾加給漢族人的一頂帽子「大漢族主義」進行探討。 是否真有「大漢族主義」存在呢?少數民族地區層出不窮的暴動事件是否真 的都是因「大漢族主義」的壓迫所引起? 「大漢族主義」這詞在史籍上找不到它的蹤跡,它很年輕,是由中共創造出 來的一個現代詞。中共把它的一黨專政延伸到少數民族地區。一方面它要堅持其專 制統治,一方面又想緩和少數民族的不滿,於是常常宣稱要反「大漢族主義」,以 顯示它的雍容大度。凶殘與偽善、暴力和謊言向來都集於中共一身,它的這一矯施 偽作本不足為奇,但卻又一次戕害了無辜的漢族民眾。從此一頂「大漢族主義」的 帽子壓向每一個生性溫和的炎黃子孫。一些人隨聲附合、鼓噪不已,彷彿每個漢族 人真的都是那麼個不可一世高等民族的德性。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巴赫先生在文中痛斥漢族人「欺壓少數民族」而其羅列的根據僅僅是「久居 新疆的漢人,以及他們在新疆出生的子孫,一輩子都不會講當地語言,也從無學習 的意願。」和「至今新疆的全體漢人仍然頑固地採用『北京時間』」。這的確令人 啼笑皆非。以此類推,當今生息在紐約華埠成千上萬的華人,一、二十年住下來都 不能講英語,不知巴赫先生是否也會指責他們在欺壓白人、黑人! 任何一個「大某民族主義」的存在都基於這樣一個前提,就是這個「主義」 為該民族大多數成員所具有。就像「日耳曼民族優越論」和「大和民族的活力論」 曾為大多數德國、日本民眾所持有的那樣,倘若只是少數人,尤其只是少數統治者 所具有的某種心態就不能視之為全民族的心態。 「大某民族主義」的存在還可能表現為這樣一個現實,就是某個民族整體高 踞於國內其他民族之上,居統治地位,就像十三世紀的元蒙帝國那樣,把人分四等 :蒙古人為第一等,余依次為色目人、漢人、南人。 「大漢族主義」是否確實存在?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因為既沒有那個前提也 沒有那種現實。 從當今往歷史上溯,就可以發現,漢族雖有悠久的文化傳統,但同時一個可 悲的事實是,大多數的漢族民眾是文盲、半文盲,在佔人口極少數的文士才子們吟 詩作對、唱頌應酬之時,大量目不識丁的民眾連修一封簡單的家書也得求助於街頭 擺攤的寫字先生,「大某民族主義」在思想意識領域內是一種較高層次的思維。即 使少數漢族士大夫心中有「華夷之大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類的觀點,一 般艱辛度日的漢族民眾哪裡去會理他異與不異? 稍微再作深入一點的考察,就可以發現漢族其實還是一個民族意識感十分淡 薄,民族凝聚力相當薄弱的民族,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等觀念大多只存在 於社會上層人士之中。所謂「匹夫」也只是士大夫,知識分子們自謙之稱。絕非真 的是指於街上的販夫走卒。 一個民族的民族意識最明顯最經常的體現是該民族每個成員對其他成員的認 同,互相維繫、守望相助。有一種生命共同體的感覺,共同去維護本民族的各項正 當權益。而且這些行動往往是自發的,不需要當權者用行政力量加以組織,事實表 明,漢族在這方面的表現是最差勁的。 古往的事不提了,就只以當代的一些情形來看吧。 一位在新疆生活工作多年的親戚告訴筆者,烏魯木齊市裡漢人佔了百分之八 九十。但漢人對少數民族仍十分小心。這並不是出自什麼高層次的思想意識。而是 事實一再教訓他們,一旦一個漢人與一個少數民族起衝突,周圍的漢人會遠遠地避 開,而遠處的少數民族則會奔來相助,於是這個漢人就大吃苦頭了。 一位世居西安的朋友告訴筆者:西安城裡回人占極少數,這位朋友的父親從 小告誡他千萬別招惹回人,凡事讓著點。因為一旦有衝突,你自己頂多只能得到幾 個親兄弟的幫助,而回人則會盡數而來,到時你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一位在匈牙利經商數年的朋友告訴筆者:在布達佩斯的那個國際市場上,中 國商人佔了大多數。但一旦某個中國商人遭到匈牙利市場官員的敲詐勒索或其它族 裔商人的騷擾時,他必須個人面對這一切,其他中國人絕對不會相助。而其他族裔 則大相逕庭。尤其中東人,一旦有什麼情況,散佈在市場各處的都跑過來,有理無 理都大叫大嚷或大打出手。在這種生態下,佔人數較多的中國商人成了市場裡最弱 勢的人群,經常遭到市場官員和其他族裔商人的欺侮。 在紐約的華埠最近連續發生了三件事。 五月間一位華人小巴司機在堅尼路因指責幾名西裔人無端向他的車大吐唾液 ,而遭到他們把他拉出車外群毆至傷。事件發生十幾分鐘,路邊華人觀者如堵,卻 無一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連出來勸阻毆打的都沒有。 六月間,一位華人看不過幾名西裔人無理刁難一對華人夫婦,憤而指責他們 。不料那幾名西裔人惱羞成怒對他大打出手。當時亦華人圍觀如堵,亦無一人相助 。警察來後,竟把這名無辜挨打的華人銬走。後開庭時,這位華人竟得不到許多華 人當場目擊乃至那對華人夫婦的出庭指證,真叫人氣結。 七月間華埠勿街的一位華人店主與前來騷擾的幾名西裔人發生爭執,後在追 趕他們時被其中一人開槍打死。事件的過程有二十幾分鐘,勿街是華埠歷史最悠久 、最徹底的唐人街。街兩邊全為華人商舖,然而事件的始終竟無一人前來過問,真 正可悲。 漢族人的「一盤散沙」舉世聞名。當年日本軍國主義者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 敢於大舉入侵。在他們看來,僅六十萬人口的滿族只用冷兵器就曾滅亡了有六千萬 人口,已會使用火器的明王朝,那麼擁有一億國民和優勢武器的大和民族為什麼不 能滅亡中國?日本的入侵的確一度激起漢民族意識的高漲。但說到底這「高漲」主 要也只在知識階層之內,一般漢族民眾對日本鬼子的仇恨主要並不基於民族意識, 而是針對日本人所幹的具體暴行。就像一般善良民眾都會憎恨那些殺人、搶劫、強 奸犯一樣。 漢族人民族意識的淡薄,民族凝聚力的薄弱,其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 一個主要原因是漢族封建統治者的「德政」所至。 漢族統治者對本民族的剝削、壓迫、殘害在兩千年來大多數的歷史時期裡都 是極為嚴酷的。他們對漢族民眾橫徵暴斂,對少數民族集居區則採取羈縻政策,稅 賦很輕,甚至根本不用交稅,常常是少數民族用少量的貢品可換取大量的賜賞。 就像在一個大家庭裡,兇惡顢頇的父親任意虐待他的子女,那麼他的子女長 大後對這個家庭就十分缺乏向心力。漢族民眾終日辛勞不得溫飽,在官府壓迫、豪 強欺凌下淒慘度日。他們並不感到本族政權是自己利益的維護者,保障者。故此一 旦有外族入侵,除統治者組織他們倉促上陣之外,他們大多不會有大規模自發性的 抗敵行動。對於他們來說,官府的欺壓和外族的統治竟有多大的不同呢? 漢民族是一個苦難的民族。本民族統治者的「苛政猛如虎」自不必說,那外 族入侵所造成的家破人亡、白骨盈野的慘狀兩千年來連綿不絕,漢族封建統治者一 方面對本民族民眾「猛如虎」,又常常對入侵的外族懦如羊。誠然,漢民族也曾有 過它的輝煌時期,但在歷史的長河中顯得相當短暫,以後在民族鬥爭中它一直處於 劣勢。契丹、蒙古、女真的鐵騎相繼殘踏了漢民族千百萬的生靈,也踐踏了漢民族 的自信心和尊嚴感。 抗日戰爭勝利後,漢族民眾的民族自信心、民族凝聚力一度復甦,但隨著中 共專制政權的建立,它對人民幾十年來翻來覆去的虐待戕害,使復甦了的意識又復 泯滅。當一個民族的政權虐待本民族的民眾時,它也就扼殺了本民族的民族意識和 凝聚力。當今中國問題之嚴重已超出了漢民族感情的淡薄而發展為人性的破壞。許 多漢族民眾出於對中共專制政權的憎恨,「對於生活的無力感和厭倦在幾十年內演 化為對於自己家園、這塊土地和這個國家的冷漠甚至厭倦。這個國家屬於誰?它當 然只能是共產黨的!於是去他媽的!哪怕一把火燒掉,與我何干?」(劉賓雁「血 跡前的思索」) 當前,中共專制政權在其馬列主義意識形態破產的情況下,乞靈於民族主義 ,企圖以弘揚民族精神來收拾人心,達到維持其政權的目的。幾名急於向中共邀功 請賞的士大夫杜撰一本「中國可以說不」的書,鼓噪一時。然而,民眾的心已被傷 透,中共的這一招既不能達到促使民眾擁共以鞏固其政權的目的,也不能真正重建 積極的民族感情。 行文至此,筆者在深深歎息之餘,亦想懇請巴赫先生坐下來心平氣靜地想想 ,像漢族這樣一個民族意識如此淡薄,民族凝聚力如此之差的民族怎麼還會有「大 漢族主義」呢? 二、民族主義之剖析 既然漢族民眾身上並無「大漢族主義」的幽靈,那為什麼少數民族地區的武 裝暴動層出不窮呢? 首先這是由於中共一黨專政的治國方針所造成的惡果。中共搞的所謂社會主 義革命不尊重少數民族的某些風俗習慣、宗教信仰,一些經濟措施處置失當和中共 官員的顢頇作風、貪婪行徑等等都會激起少數民族的不滿和反抗。一旦中國走上了 民主政治,民主政權當然會在這些方面大力革舊布新,盡量減少民族間的摩擦。但 是,我們不可期望這樣做了就一定可以收到完全理想的效果。必須正視的是,造成 民族摩擦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少數民族中有少數人具有十分強烈的非理性的民 族主義情緒。這種情緒的集中訴求就是獨立建國,而且不惜為此使用暴力。 民族主義一詞的涵意是模糊不清的。如果它以追求本民族與他民族間的平等 ,以反抗民族壓迫、奴役、屠殺,保衛本民族的各項應有的權利,那它就是正面的 。如果是恃強凌弱,追求本民族的統治地位、霸權地位或歧視、排斥其他民族,那 麼它就是負面的。 在人類文明存在著嚴重缺陷的古代,民族霸權主義不知給人類帶來了多少的 災難。即使是現代,日本以其「大和民族的活力」欲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和德國 以其「日耳曼民族的優越」欲建立「歐洲新秩序」也給人類造成了數千萬生靈的塗 炭。 當代,人類總算從那場噩夢中甦醒,赤裸裸的大國民族霸權主義終究式微, 然而另一場噩夢卻上演不衰,那就是一些多民族國家中某些極端民族主義分子給社 會帶來的騷動乃至戰亂。 眾所周知的中東戰火和前南斯拉夫境內的血腥廝殺固然令人震驚,中國境內 的一些情況也足以引起憂慮。中國的一些少數民族地區頻傳暴力事件,其宗旨並非 以終結專制主義的中共政權為訴求,而常常以一般無辜的漢族民眾為施暴對象。他 們的行動目標是要把漢族人趕出那一區域,再建立他們的民族國家,這一作法是否 正確? 爆炸公物,傷害無辜固然是絕對應予譴責的恐怖行為,那麼建立民族國家的 訴求是否就可予以認同呢? 不錯,聯合國人權公約裡載有人民自決的條款,但這並不等於說所有多民族 國家裡各民族都應獨立建國。更何況聯合國憲章裡還載有主權國家不容分裂顛覆的 條款。 一個國家的形成,有其歷史的連續性,中斷這個連續性,更改業已形成的現 實絕非小理一樁。像捷克斯洛伐克那樣兩個民族都心甘情願地分治立國,當然無謂 不可,但倘若是某一方面強行改變歷史現狀,那將引起極大的混亂和災難。 中共是一個反人民的專制政權,首當其衝承受這專制重壓的是廣大漢族民眾 。從五十年代初的鎮反、肅反到八九年的「六四」大屠殺,數千萬漢族民眾死於其 屠刀之下。而且許多人往往只是喊了一句「反動口號」,寫了一條「反動標語」就 被拖去槍決,相對而言,中共政權對漢族民眾要比對少數民族嚴酷得多。 對這樣一個反人民的政權,中國境內各族民眾當團結一致,共同奮鬥將其終 結。然後在民主政權下,各民族實行高度的區域自治。 一個社會是實現民主重要還是建立單一的民族國家重要?極端民族主義者會 傾向於後者。按他們的意願,寧讓本族人來實行專制統治,也不甘生活在民族多元 化的人民民主政體之中。像新疆地區一再出現的「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東土 耳其斯坦民族解放委員會」等一類名目,巴赫先生也承認「他們已經走上與中國分 裂的、獨立的道路」。顯然,他們反對的焦點並不是中共政權,而是力求從中國脫 幅而去。對這種非理性的極端民族主義的訴求,人們有理由懷疑,就算他們獨立建 國成功,又是否會創立民主政體?猶如現代許多亞非國家在反殖民主義(這當然是 正義的)陸續取得成功後,卻一個又一個地落入本民族梟雄者的專制統治中。說來 ,中國大陸不正是這樣一個典型事例嗎? 巴赫先生在他連續發表於《世界日報》的長文中表達了他對蒙古民族輝煌歷 史的自豪感和對當今未能建立蒙古民族統一國家的激憤,對此,人們可以表示理解 ,但也應提醒巴赫先生,公元一二零六年以前的成吉思汗確實是一位蒙古的民族英 雄。因為他統一了四分五裂內戰不休的蒙古諸部。但此後的成吉思汗只是一個侵略 者,說精確些是個成功了的侵略者。由他發動的持續半個多世紀的蒙古族征戰給人 類帶來了巨大的災難。有人說蒙古族的遠征促進了東西方文化經濟的交流,這是極 片面的看法。因絲綢之路,古已有之。何況蒙古軍陷花刺子模首都烏爾鍵赤屠城決 堤慘絕人寰,焚匈都布達佩斯燒殺搶掠,毀西亞名城巴格達。無辜居民被屠殺數十 萬,華麗建築和無數藝術珍品都毀於一炬……,這是什麼「促進」?即使後來確有 點此類效應,也決不是侵略者的本意,而且人類為此付出的代價太大,兩者極不成 比例。聽說當今蒙古民眾的家裡常供有成吉思汗的畫像,又聞不少漢族民眾家中亦 掛有毛的神像。成吉思汗與毛的共同之處是,兩者都以統一者的面目出現。不同之 處是在完成統一大業後,前者領導本民族民眾展開了對其他民族的血腥征服,而後 者則是對本族民眾施以一次又一次的殘害虐待。這兩個人物至今仍有不少人對其頂 禮膜拜,這不能不使人歎息人類心智的全面開化尚需時日,民主政治的全面實現也 還相當艱難、漫長。 蒙古民族在度過了其極盛時期後,從十五世紀開始又陷入四分五裂、互相攻 伐達數世紀之久。現代又有蘇共、中共插手其中,以至更加殘破,其狀堪憫。然而 近年卻有喜訊,那就是外蒙古的民主改革頗有成果,故此看來,目前生息在中國境 內的蒙古族兄弟只有與漢族兄弟以及其他兄弟民族和睦相處,在終結中共一黨專政 後,共建富裕民主的大家園才是明智之道。不知巴赫先生以為然否。 在談及新疆問題時,巴赫先生說維吾爾族是新疆的原住民,這與歷史事實不 大相符。 維吾爾史稱畏兀兒,回紇。公元前三世紀回紇的祖先「鐵勒」活動於貝加爾 湖以南地區。在漫長的部落戰爭中曾在不同時期受過匈奴、鮮卑、突厥的征服、壓 迫,至唐初,它終於強大起來,於公元六四七年在漠北建立起統一的回紇汗國。與 中原唐政權相處較為友好,曾協助唐平定安史之亂,八四零年回紇汗國在分裂內亂 和黠戛斯部的打擊下滅亡。其部屬分四支遷徙,南遷和奔河西的兩支或滅或降,消 失在歷史的海洋中。西遷的兩支進入天山南北,融合了當地原有居民發展而成畏兀 兒、維吾爾。這兩個名稱與回紇都是諧音。 公元前二世紀西漢張騫通西域時,西域已有三十六國。「各有君長,無所統 一」。其居民為伊蘭人。公元前五九年,漢設西域都護符,公元一世紀班超出使西 域時,西域有五十餘國。漢代後世都不斷有軍屯措施及漢人遷往西域。至魏晉隨唐 之間,吐魯番有高昌國,國內漢人頗多。據說詩仙李白的出生地就在西域。可見, 回紇人是比漢人遲了一千年左右進入新疆地區,並且也不是那裡的原始居民。 當然,維吾爾族和漢族誰先進入新疆,維吾爾族是不是新疆的原始居民,這 些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疆早已正式在中國——一個主權國家的版圖之內。而且 新疆現居住有維吾爾、哈薩克、柯爾克孜、錫伯、漢、俄羅斯等多個民族,其居住 地區犬牙交錯。若維吾爾族要獨立建國,其他民族又該如何?疆界怎麼劃分? 巴赫先生對中共的民族同化政策極為憤慨。我想憤慨的重點應該是中共的一 黨專政的反民主制度。至於民族同化,中共並沒有那個能力特別去做。而且對民族 同化這個問題,不同的看法和感受也是有必要予以探討的。 一個民族能在其發展過程中摒棄落後、吸收進步,這是有民族進取心的表現 。大和民族的軍國主義當然應予以堅決的譴責。但亦應該承認他們在這方面卻是做 得相當成功的。 漢族有數千年文化傳統,然而本世紀初以來它的各個社會領域都發生了重大 的變化。在教育方面廢私塾,辦學堂,不讀四書五經而習代數幾何,少練漢字書法 ,多學西方文字。在藝術上,以表現朦朧意境的桂林山水式的國畫式微,講究透視 原理寫生素描的西方畫派登堂入室。傳統的戲曲後繼乏人,而通俗唱法,流行曲乃 至搖滾樂脫穎而出。中醫把脈診斷讓位於聽筒X光、B超、CT機,長袍馬褂讓位 於西式衣褲,四合院讓位於公寓樓……甚至連「入土為安」這一根深蒂固的殯葬觀 念亦被打破,目前城市居民已以火葬為主。凡此種種,這算不算漢族被西方民族同 化。 有時,民族同化亦有其積極的一面,當代生活在湘西、雲貴的某些少數民族 仍沒有文字、語言詞彙也很簡單,生產力的水平相當低下,他們若要依其自身的發 展過程來達到當今社會的正常水平,那不知還需要經過多少年。但倘若對他們大力 推廣教育,讓其全面接受漢文化,那麼在一、兩代人之間他們就可走出蒙昧之谷進 入當代文明。這對他們完全是福音。與此同時,他們當然可以保持其某些有益於身 心健康的風俗習慣、藝術愛好,並將它帶到漢族裡來,豐富全社會的文化生活。就 像在當今的中國舞台上,由於生性拘謹又遭受千年禮教束縛的漢族人乏善可陳,自 然就讓新疆舞、蒙古舞展盡風光了。 落後的風俗習慣、生活方式被淘汰,是人類社會進步的表現,諸如刀耕火種 ,群婚殘餘,人死後被剁成一塊塊擺到山頂上任雕鳥啄食的所謂天葬等等,都漸漸 應予以摒棄。當然這摒棄不要通過強力,而是靠教育引導。 當社會生產力發展到某一天,汽車如梭、公路如網時又何必要堅持騎馬。當 磚屋成片時又何必要住帳蓬。當有更先進的方法飼養牛羊時又何必要逐水草而放牧 。就像在漢族農耕區,一旦阡陌縱橫、水牛童笛的意境被平整為一望無際的田野和 多效能農業機械取代時,我們也不必長吁短歎一樣。 以反對民族同化為由,抱殘守缺,是一種極端民族主義情緒,它只會使本民 族更落後於時代。 世界上有三大宗教。從人權的角度出發,人們可充分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 從科學的角度出發,可以論定一切宗教都是虛幻妄言。三大宗教中,佛教較為寬厚 。雖迷人心智,但未導致大規模宗教戰爭。基督教雖上演過殘酷的十字軍東征,但 經過近代、現代文明的淘冶,它主要只作為信仰者心中的精神慰藉和婚喪典禮的儀 式存在。唯獨後來居上的伊斯蘭教從它產生的那一天就帶有血腥的味道。《古蘭經 》號召對異教徒進行「聖戰」。穆罕默得以此征服阿拉伯半島。其後繼者於八世紀 中葉以武力建立起橫跨歐、亞、非的大帝國。時至今日,由該教所煽動的宗教狂熱 依然造成世界動盪不安的因素之一。許多國與國之間,民族之間的戰火;許多濫殺 無辜的恐怖行動都與它有密切關係。現新疆各少數民族大多信奉伊斯蘭教。對此應 予以足夠的重視。宗教狂熱和極端民族主義可互為增添劑,兩者結合起來,對正常 社會生態的破壞是難以估量的。 三、民主政體下自治制度之芻義 當前中國境內各民族的首要任務是團結起來,共同奮鬥去終結中共專制政權 ,在建立民主政體後創建地方自治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 現今,中共政權也有所謂民族自治一說,但那完全是欺世之談。專制制度下 ,地方官吏層層委派,何來自治?更何況中共委派的官吏又多為漢族人。 自治制度的議項不妨從以下幾個方面去考慮: 一、中央政府主掌國防、軍事、外交、司法終審(死刑案) 二、地方各級行政長官由該地區全體選民直接選舉產生,主掌該地區行政。 三、地方各級議會由該地區普選產生,擁有憲法所規定的立法權。 四、各民族有充分的宗教信仰自由,任何機構不得干預正常的宗教事務。 五、民族自治地區仍未實現民主改革者應適時實行之。對任何嚴重侵犯人權 的事件中央政府有權過問。 六、水源、森林、荒地、礦藏屬國有,由中央政府籌劃開發。 七、中央政府應從國家預算中作出專項撥款,用以支持少數民族經濟落後地 區的建設。 以上幾項當然是極簡單的幾條「骨頭」。民族區域自治和地方自治涉及的內 容極廣。那只在民主體制建立後,由這方面的專家學者們去詳細議定了。 四、民主運動參加者的重擔 中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在實現中國民主化的過程中,有一個非常值得重 視的問題,就是中國會不會因民主政治的實現而四分五裂。 中共政權是一個極端專制的政體,它從維護其一黨專政的地位出發也要保持 國土的完整。這是一種歪打正著。也正因為這樣,許多抱著分裂國土,意欲搞民族 獨立建國的人士往往就想從民主運動以尋找機遇。 假若說有人說:我們可以在道義上甚至人力財力上支援你們的民主運動,但 你們應承諾在終結了中共政權後,讓我們的民族獨立建國。 對這樣的要求應明確地婉言拒絕。共同來終結中共政權,非常歡迎。裂土獨 立,實難遂君之意。我們是要建立起民主統一戰線,但不可拿原則作交易,否則將 會留下無窮的後患。 國土分裂,上對不起先輩,下對不起後代,也對不起當今民眾。國土分裂後 獨立建國者未必會實行民主政治。這樣又對不起社會正義,對不起該少數民族同胞 。 而且,說到底那些人到底能給予我們多少幫助呢?中國的民主政治要靠我們 自己,要靠全國民眾的共同奮鬥來實現。一些流亡的少數民族上層人士究竟能起多 大的實際作用呢? 以終結中共專制政權為目標的中國民主運動面臨著重重困難。許多人為此犧 牲了年輕的生命。許多人為此備受中共囚牢之苦。然而目前看來,民主之途依然是 路漫漫。 從文革初期投身以反政治迫害為主旋律的造反運動到參與民主運動的一代人 ,已走過了三十一年的風雨歷程。歲月的風霜已把他們從青少年變成了五十歲上下 的半老頭。面對嚴峻的現實,考慮到自然的因素,留給這一代人為砌造中國民主大 廈作出建樹的機會已愈來愈渺茫了。而當今三、四十歲以下的一代人卻一定會在今 後建造中國民主大廈的宏偉工程中起挑主粱的作用。 北美大地雖然富饒,但我們只是這裡的過客。大洋彼岸那九百六十萬平方公 裡的土地才是我們的祖國,是我們魂兮歸去的地方。中共政權絕不等於中國。我們 憎惡中共政權,卻無限熱愛那廣闊的土地和悠久的文化:「時日歇喪,予及汝偕亡 」只是表達一種悲憤的情緒。而我們冷靜的思量是中共政權必亡,中國則長存,並 且要繁榮昌盛,有人預言二十世紀中國將因人口爆炸,自然生態惡化而崩潰。這似 危言聳耳,但若中國真的四分五裂了,那這一說法也並非完全妄言。 當今青年的一代的確是重任在身。民主政體之建立,猶如春風明媚之時蚊蠅 病菌也會滋生一樣,許多負面的社會現象也將伴隨而至。這需要極高超的政治藝術 去加以處置。然而在這之前還有一個更重大的任務是,在創造中國民主政體的過程 中,確保國家不會分裂。 寄語未來的民主政治家們,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