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萬香港同胞回歸何處? 杜智富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將會是歷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天,這一天香港六百萬 同胞回到了祖國的懷抱,正式結束了一百五十六年英國對香港的殖民統治。全世界 都知道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的歷史意義,香港早已是國際上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 。香港一向是西方進入中國前尋求人材與對中國瞭解的大門,同時也是進攻廣大中 國市場的最佳渠道,蕞茸小島竟然排名全球第七大進出品地區,也是亞洲排名第四 最高人均收入的地區,所以人們關注著香港的前途,今後,香港這連生金蛋的鵝, 還能保持它下金蛋的能力嗎?西方各國更關注的是今後香港是否仍能肩負起影響、 改變中國大陸的有效渠道? 對我們中國人來說,無論身在大陸、台、港,甚至海外,這一天的到來,是 值得歡慶的,自小我們都在中國近代史的課堂上,知道英帝國在十九世紀初如何心 積慮地不斷擴大對中國輸入鴉片毒品。當林則徐有效地扼殺了英國人的狼子野心和 英帝國展開了自一八三九年到一八四二年對中國的侵略,即舉世所知的鴉片戰爭, 在恥辱的南京條約中,清皇朝把香港與九龍永久割讓給了英帝國,一個技術先進的 國家竟然自老遠的西歐,來到中國用武力赤裸裸地維護它大力推動毒品貿易的可恥 行為,為全世界所不齒,百年來中國人受到眾多西方國家欺侮的恥辱,早已埋在我 們心理的深處。 我仍然記得,在我成長的香港,五十與六十年代的殖民地生活中的一些片段 ,那個年代中,英國人與所有白人加起來不到香港人口的百分之三,但他們都是香 港的一等公民,白種人多住在山頂上的豪宅,中國人住在山下。那個時代山頂就好 像一種禁區,高不可攀,多數中國人沒事,都不太敢往山頂去,天天上去的中國人 都是白種人的傭人們,中國人,不管你多有錢,是進不了香港遊艇會,香港俱樂部 等高級去處的輪船、飛機的頭等艙,先為白人預留,甚至不允許白人買二等、三等 艙,所有政府部門的高級職員與首長,都是清一色的英國人,英國人獨佔了所有的 專營事業。英國人即使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他到港後,第二天就必然進入經理 層級,英語是身份的像征,英語是一切運作的基本要求。在法庭上,中文不被接受 ,甚至原告與被告都是中國人時,也是如此。一般父母最關心的事,是子女能否進 入英語學校,像我父母那樣堅持我們上中文學校的人,都被看成不識時務之輩。擁 有英國學位的人,是另一個階層,是所謂的高級華人,他們的地位甚至比拿美加學 位的人還要高出許多,當然他們仍是比英國人低一級的。 我家來自青島,到港澳後很自然地與其它山東老鄉們聚居香港山邊的貧民區 ,有一天鄰居的一位山東老頭被警察捉起來了,原因是,老頭天天看到英國人走在 街上趾高氣揚,那一天他老先生實在氣不過,走到一個英國人身邊,挺起胸與他競 走,表示咱們中國人也能走得比你英國人快,胸脯挺得比你高,我剛大學畢業在等 候第一份工作上發現我的一位英國同事(他也是剛從大學畢業)除了比我的薪資高 七倍外,公司還配給他一個四房的巨宅,廚子、司機加上洗衣的傭人,一應具全, 當我向上級提出意見,我的英國上司告訴我,要是我不喜歡殖民地,大可離開香港 好了。外國人如此其侮本地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到一年工夫我就移民離開了 香港,來到美國後,真是感到心情寬鬆,美加的白種人,完全沒有英國殖民者涯岸 自高、君臨天下的那種態度,美加人的氣質多是開朗和善的,雖然不能說沒有隱蔽 性的歧視,但比香港好多了。 英國人在香港的統治是不民主的,港督由英女皇選派,立法局議員一直到八 十年代末以前都是由港督委任的。六十年代初期才有第一次示威,結果是悲慘的, 領導的兩位年青人之一,被警察迫害到自殺為止,而整個事件,只是為了抗議英國 人的渡輪加價而已。 英國殖民種種,香港人心裡有數,但今天在回歸的時刻,人們所表現出來的 心情是非常複雜的。表面上大家歡慶,期望著明天會更好,但是明天會是怎麼樣的 香港,大家心裡沒準,很大程度上,香港人表現出來的向前看,是反映一種無奈, 中方、英方都沒讓香港人在回歸這一件事上,作一廣泛的公民投票,香港不似台灣 ,有一水之隔,香港連喝的水都來自大陸,香港是沒有討價還價餘地的。 五十年代初,當我父母逃到香港時,香港只不過是一個百多萬人口的海港, 四十多年來,人們不斷地用腳投票,逃離大陸,尤其是六十年代後,因大饑荒,與 文革造成的大逃亡潮,曾經有成千上萬的人們蔓山遍野地衝向警界線,甚至有的投 身大海,往往變成流入香港的浮屍。今日回憶,仍是令人唏噓,今日香港六百多萬 人口中,大多數人經歷過中共的暴政,他們心中明白他逃離的是個怎麼樣的一個世 界,不斷的運動,反覆的鬥爭、勞改、恐懼、人與人之間的防範,社會每一階層, 都在劫難逃,包括共產黨的幹部階層,當毛澤東,這一代暴君死後,中國老百姓, 把希望寄托在鄧小平身上,鄧小平背棄了毛的階級鬥爭路線,走上對外開放讓一部 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但是鄧小平並不清楚這些改革實際後果會如何,他也老實地 表達了他只是在摸著石頭過河,至於前面幾步會不會是懸崖,激流,他就不知道了 。他的不肯改革一黨專政,造成今天官僚體制,與黨毫不受制衡的局面,以權位謀 私,已遍及全國各階層,天安門的屠殺不就是學生市民要求反貪污腐敗所引起的嗎 ? 今天,江澤民繼續推動鄧小平的政策,中國仍是走著一黨專政的路子,五千 萬黨員不再擁有理想與主義。中國共產黨四十八年的政績,由始至今,把中國推進 了悲慘與荒誕之中,今天全中國,人們與共產黨官僚拉都不再相信共產黨的理想與 主義,剩下是全國上下,一致向錢看,誰還有時間去想長治久安的制度,改革的重 要性呢? 逃到香港的人們,甘心忍受著英國人的趾高氣揚,因為大家知道殖民地內的 不愉快,與中國大陸的折騰是小巫見大巫,不能相比。英國人不給香港人民主,但 香港有法治與司法獨立,英國人佔了所有的好位置,但是香港仍是亞洲最清廉、最 有效率的地方,英國人不肯放棄殖民地,直到最後一刻,但也是在最後一刻,它讓 香港人歷練了民主的運作,對那些批評這樣的民主是英國人的詭計的說法,我們應 該清楚明白民主本身的真價值,就好像救命的藥丸,不管是誰給的,或遲或早,給 的人有什麼動機等等,仍不失它救人的功效一樣。 結束殖民統治是正義的,但是把一個先進成功的社會,回歸到一個政治上行 之無效的制度裡是荒唐悲劇的。我們的祖國今天行的仍是人治,專政與無可救藥的 貪污腐敗,六百萬人的回歸,要是能把香港的法治精神、民主追求、清廉效率帶向 全中國,則是中華民族的曙光,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將標示著這曙光的到來。六百 萬人的回歸,要是只是讓中共逐步收緊控制,把中國的貪污、腐敗、一黨說了算帶 到香港,那麼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將是巨大悲劇的開始。 我們真的能夠由心底高舉地參與回歸慶祝嗎?四十八年來的事實,歷歷在目 ,我們能夠忘記嗎?六百萬人的生計不比愛國情操的虛假鼓動來得更值得人們擔憂 嗎? 全世界,尤其是海外的中國人,更應關注香港的後續發展,要堅持要求中國 共產黨兌現它對香港五十年不變的保證。在這方面,人是比較悲觀的,中方已開始 收緊對香港的控制,新聞媒體已噤若寒蟬,自己先自律起來了。今年六四,香港有 五萬多人參加紀念天安門慘案八週年,今後香港人再起來表達不同的政治要求時, 他們會遭到類似天安門大屠殺的待遇嗎?人民解放軍與他們的裝甲車隊已進入香港 ,一切鎮壓所需的部署已經就緒,讓我們為香港的民主事業,為中國的民主事業, 為香港和大陸同胞們的並肩奮鬥而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