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作家王小波英年早逝 公月 據《北京青年報》、香港《明報》和《美國之音》消息,中國非主流派青年作 家王小波, 四月十一日凌晨在位於北京遠郊的順義縣家中被人們發現倒在床下死亡 ,當時他所使用的電腦還在桌上開著。這位風格獨樹一幟的作家之猝死在大陸相關 文化圈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到今年五月十三日,這顆文壇新星才滿四十五足歲。 動盪的歲月 王小波一九五二年生於北京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屬所謂「老三屆」,「文革 」中家庭遭到批判鬥爭,本人曾經作為知識青年下鄉。一九六八年中學畢業後去雲 南生產建設兵團,後來轉到山東省插隊,當過民辦教師。返城回到北京後做過街道 工廠工人。一九七八年考入中國人民大學商品學系讀本科,畢業後在人大分校任教 。一九八四年赴美國匹茨堡大學東亞語言文學系讀研究生,獲文學碩士學位後再學 電腦,在統計系當助教。一九八八年回國,先後在北京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任教, 在教學和研究之餘創作發表小說、雜文。自一九九三年起辭去教職,專業寫作。 王小波的妻子李銀河是社會學博士。夫妻兩人曾經一同赴美國讀書,也合作 進行中國同性戀調查,寫出了有關專著,開劈了在這塊禁區之研究,但很快受到有 關方面的警告。在朋友眼中,王小波李銀河夫婦是典型的書獃子。在美國匹茨堡留 學期間,兩人有次開車出門,半路上二手車拋錨,夫婦便將汽車扔在馬路邊,甩手 而去。王小波夫婦沒有孩子。王小波去世時,妻子李銀河正在英國訪問,得到消息 即從英國趕回北京為丈夫料理後事。 文理雙修的王小波知識面很廣,很早就使用自己編製的計算機軟件從事寫作 。王小波為人隨和,愛開玩笑,與世無爭,清心寡慾,非常和氣。近年來在北京的 文學圈內逐漸有了名氣,成了媒體經常訪問的對象,電視上的曝光率也越來越高。 王小波,李銀河夫婦這些年來忙於教學、研究和創作,在海外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王小波去世前曾去看望過他的母親,其母當時發現王小波嘴唇發紫,便勸他去 看醫生,但王小波一笑了之。剛從國外返回的李銀河說,王小波無暇修飾邊幅,生 活沒有規律,廢寢忘食加劇了他的體弱。而有的朋友認為王小波死於稿債太多。在 王小波的眼裡,報刊沒有知名與不知名之分,稿酬也無多少之別,早付晚付都不在 乎,只要是朋友相邀,他都竭力寫好。也許正是如此,王小波最終沒有時間寫完自 己最後一部長篇小說《黑鐵時代》。 「中國的卡夫卡」 從少年時代開始,王小波就對文學情有獨鍾。八十年代初他發表了第一篇小 說《地久天長》,之後創作水平迅速成熟,形成極具個人特色的文學風格,以幽默 、反諷、抒情和想像力的豐富著稱。為此,評論界將王小波比作為中國的卡夫卡, 認為他的早逝是中國現代文學的一大損失。 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和《未來世界》先後兩次獲得聯合報系第十三屆和第 十六屆文學大獎,這個獎項是海外華語文學最重要的獎項之一,王小波因此在海外 贏得了廣泛關注。他創作的唯一一部電影劇本《東宮、西宮》也獲得一九九六年阿 根廷國際電影節最佳編輯獎,法國一家電影公司投資了幾十萬美元拍攝此片,由張 元導演,成為一九九七年嘎納國際電影節的入圍作品。小說集《黃金時代》由華夏 出版社出版後,王小波在國內也贏得了大批讀者,被譽為我國有問鼎諾貝爾文學獎 潛力的作家。當該書被當局查禁,不准在國營的新華書店擺賣時,在個體戶書攤上 卻售出了六萬多冊,還出了台灣版和香港版。連得《人民日報》海外版都承認「這 部小說無論在國內還是在海外留學生中偶一露面總會造成排隊閱讀的局面」。 有關專家指出,王小波是目前中國最富創造性的作家,「是中國近半個世紀的 苦難和荒謬所結晶出來的一個天才。」認為他的作品對我們生活中所有的荒謬和苦 難作出「最徹底的反諷。」還做了「從來沒人想作和做也沒才力做到的事」,「唾 棄中國現代文學那種軟弱,傷感和諂媚的傳統,而秉承羅素,伯爾·卡爾維諾他們 的批判,思考和想像的精神,同時把這個傳統和中國古代小說的遊戲精神作了一個 創造性的銜接。」 兩年前在北京舉行的王小波作品研討會上,也有不少著名的文學評論家認為: 「從來沒有見過中國文學描寫的性這麼不矯揉造作的」;有人還說王小波的《黃金 時代》「把以前所有寫性的小說全槍斃了!他的作品突出人性愛與死亡的禁區,在充 滿風險的邊緣地帶縱橫捭闔,汪洋恣肆,談笑風生,一狂天下,將讀者的靈魂引向 一個消逝或永難到達的妙趣盎然的想像世界。」 君王與學者 除小說外,王小波撰寫了大量雜文隨筆,為多家知識分子刊物開闢專欄,包 括《讀書》、《東方》、《三聯生活週刊》、《南方週末》、《演藝圈》、《中國 青年研究》等。王小波的寫作風格獨特,辛辣幽默,令人捧腹又引人深思。他不但 對中國的現實有獨特看法,且能以一種平實,而非戲劇性的態度表達他的洞見。 一九九五年三月王小波在《讀書》月刊發表雜文《花剌子模信使問題》。從 中亞古國花剌子模的君王專門提升報告好消息的信使,而將報告壞消息的信使送去 喂老虎的故事說起,論及中國知識分子和政治權力的關係,學者與君主的關係,誠 實的代價和狡猾的報酬等問題。文章認為學者乃至所有的文化人都是「信使」,面 對領導,大家是否「耍滑頭」,「揀好聽的說」,「和騙子競賽,看著別人的臉色 做學問」;領導是「君主」,可以分兩種,一種是聽到不順耳的消息就拿信使喂老 虎,另一種是「到處做信使的思想工作,使之自覺自願地報來受歡迎的消息。這樣 他所管理的文化園地裡,就全是喜聞樂見的東西了。」這種針砭時弊的文化批評專 欄受到了廣泛歡迎。 鑒於王小波在文學創作上的成功,有的評論家曾經對王蒙說,王小波的文章應 該在王朔之上,因為沒有王朔的痞子氣。海外一些學人也認為王小波對中國的現實 有獨特的看法,同時又能夠以一種平實而非戲劇性的態度表達他的洞見,這在同輩 知識分子當中也是十分難得的。 在王小波的寫作歷程中,一些文壇權貴曾經抨擊王小波作品「格調不高」,對 此,王小波在共青團刊物《中國青年研究》上反擊道:「我反對把一切都統一到格 調上,正如談戀愛時我絕不從愛祖國談起」。他反對今日大陸上的學術,文化論戰 不是爭論誰對誰錯,而是爭論誰好誰壞,連小縣城裡耍猴子的人也要裝出自命「天 兄下凡」口吻說一聲:「為了繁榮社會主義文化,滿足大家的精神需求等等,現在 給大家耍場猴」。 民間的哀悼 王小波去世之後官方新華社未發消息。北京、廣州兩地的朋友自發組成了王 小波治喪辦公室,隆重舉行追悼儀式,有數百人出席了追悼會。王小波逝世後,廣 州花城出版社召開緊急會議,動員全體編輯校對人員全力以赴,加班加點,力爭盡 快推出王小波的長篇巨著《時代三部曲》,這部「三部曲」由近年來在文壇引起公 眾注目的《黃金時代》、《白銀時代》和《青銅時代》三部作品組成,共八十四萬 字,其主題旨在探索和反思中國知識分子的過去、現在和將來的立場與命運。花城 出版社還將編纂包括雜文在內的《王小波全集》,同時還準備在北京舉行首髮式, 在北京、廣州兩地召開王小波作品大型研討會。 王小波說過:「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 」看來,中國的文學界和知識界正在用詩意的世界懷念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