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中共統治的合法性與王希哲商榷 倪育賢 王希哲在《雙十宣言》中提出了當代中國政治生活中的一個根本問題,即中共 統治的合法性問題。 王先生的基本論點是中共政權「既合法,也不完全合法」。 王先生斷言:「中國共產黨政權(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革命法統,就清楚地來 源 於內戰的勝利;內戰的勝利,來源 於人民的支持;人民的支持是因為中共和平民 主建國的綱領和政策,這些綱領和政策,其大成,體現在國共雙方的《雙十協定》 和《政協決議》中,蔣介石國民政府背信棄義,撕毀了這些協議。」王先生為了加 強他這一論斷的可信度,在其宣言中還直接引證了毛澤東1945年指控國民政府破壞 《雙十協定》的一段說詞:「毛澤東說,『他們(指國民政府---筆者注)就在全國和 全世界面前輸了理,我們(中共)就更有理由採取自衛戰爭,粉碎他們的進攻,成立 了《雙十協定》以後,我們(中共)的任務就是堅持這個協定,要國民黨兌現,繼續 爭取和平。如果他們要打,就把他們徹底消滅。'」根據毛澤東對國民政府的這一指 控,王希哲認定中共是為「保衛和兌現《雙十協定》所以才有『自衛戰爭』,所以 才奪取政權,」 於是,王希哲先生一錘定音式地宣稱:「中國共產黨政權革命法統 的邏輯是令人信服的,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合法的。」 嗣後,王希哲先生也論述了中共政權的不完全合法的方面,他寫道:「說它不 完全合法,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在取得內戰勝利,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後,也沒 有完全實踐它在《雙十協定》和《政協決議》中的諾言,特別是沒有實踐主要由它 提出來的關 於政治制度和人民的權利、自由的諾言。這樣,中國共產黨就在邏輯上 自己動搖了自己革命法統的基礎。」 至 於中華民國政府的合法性問題,王先生是這樣論述的:「領導中華民國的 中國國民黨第二代領袖蔣介石先生,違背了中山先生有關結束訓政,在最短的時間 內召開國民會議,實行憲政,還政 於民的遺教,以所謂『中國國情』為借口,實際 上將中國引向一條專制主義的道路,特別錯誤的是,在抗日戰爭勝利之後,他拒絕 了中國共產黨及其他民主黨派關 於改組政府,在實行憲政的基礎上成立民主聯合政 府的主張,在國民黨的六屆二中全會上,在右派的鼓勵下,他撕毀了國共雙方簽訂 的《雙十協定》和《政協決議》,從而引發了全面的內戰。他失去了民心的支持, 終 於,他領導的數百萬國軍為中共領導的解放軍所擊敗,中華民國政府退居台灣。 雖然這個政府一直堅持把中華民國引向憲政民主的道路,但他畢竟不是在全中國人 民基礎上產生的政府,因此,國際社會無法承認他作為代表全中國人民的合法政府 。」 筆者不能苟同王希哲先生《雙十宣言》中的上述結論,因為這個結論不僅是對 客觀的歷史事實的嚴重的歪曲,而且在關 於何為合法性的原則判斷上,有明顯基本 概念上的混淆。雖然筆者十分尊重王希哲先生作為一個不同政見者與中共保守派長 期抗爭的歷史,但恕我直言,從《雙十宣言》的整體內容來看,王希哲先生對 於國 共兩黨鬥爭史的表述幾近 於胡喬木先生的中共黨史教科書的翻版,顯而易見,王先 生的思維方式及其價值取向基本上沒有超越共產黨意識形態的話語體系。 以什麼標準來判定一個政權的合法性 必須指出,在確定意義下使用一個概念是進行實質性討論的必要前提。在分析 中共統治是否具有合法性時,我們必須先弄清楚什麼是政權的合法性。換言之,我 們必須要首先弄明白,什麼是鑒定一個政治體制的合法性的標準? 我常常發現,在關 於中共政權是否具有合法性這個問題上之所以發生很多無 謂的爭議,原因往往是爭議者用不同的標準來詮釋「合法性」的含義。最常見的謬 誤是人們習慣用中共自行制定的所謂法律文件來作為其政權合法性的準繩。這種「 以其人之法還度其人之身」的論證方式不過是在玩弄文字遊戲,充其量是愚弄人民 的伎倆而已,因為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政府會制定把自身判定為非法的法律。實際 上,在確切的意義上所說的一個政治體制的合法性與在人們特定的社會生活中所說 的具體法律事務中的合法性是兩個根本不同的概念。我們所說的中共統治的合法性 問題,當然不是指這個政權對其自行擬定的某一具體的法律如「憲法」、「刑法」 、「人民團體登記法」等等是否具有適合性的問題,而是指其在政治範疇內是否符 合人類文明社會的基本政治規範,具體而言,就是指其是否符合「主權在民」這一 現代國家組織的根本法理基礎的問題。也就指其是否具有在無恐懼狀態下真實的民 意認同的問題。中共政權自稱其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 麼是共和國,共和國就是從內容到形式完全以「主權在民」的原則建立起來的國家 。一個國家政權是否具有「主權在民」的性質,有兩個公認的必要條件: 第一、這個政權的產生必須具有無強制狀態下多數民意的認同; 第二、這個政權的存續必須經由無恐懼狀態下人民定期的自由選舉的同意; 只有二者俱備的政權才是一個真正具有合法性的政府,才有資格稱為一個名副 其實的共和國。 中共政權是一個依靠蘇俄支持用武裝叛亂的方式推倒合法的中華民國政府而建 立起來的極權政體。這個政權在半個世紀內用暴力剝奪全體中國人的基本人權的方 式維持其血腥的法西斯統治,這個政權不但從來不准人民進行自由選舉,反而用剝 奪生命及自由的殘酷方式壓制一切中國人民的人權呼聲。這個政權在奪取政權的二 十八年內和維持政權的四十七年中在人類歷史上創造了殺人最多、殘人最狠的世界 記錄。這個政權居然在二十世紀末的今天,還要用坦克、機槍對和平示威的市民和 學生進行震驚全世界的血腥屠殺。毫無疑問,中共政權是人類文明史上最野蠻的非 法政權。王希哲先生作為這個血腥政權最有說服力的見證人在被無辜囚禁了十多年 、付出了最寶貴的人身自由之後還要按照共產黨的思維邏輯承認共產黨政權的合法 性,還要承認共產黨的「革命法統」的所謂正義性,這個令人痛心的事實從另一個 側面證明了共產黨統治的殘暴和共產黨文化對人類理性的摧殘。 王希哲在《雙十宣言》中,一會把國共兩黨合擬的《雙十協定》當作檢驗合 法性的標準,一會又把各黨派共擬的《政協決議》當做合法性的標準,一會又把19 49年中共自擬的「共同綱領」當做合法性的標準。這種主觀隨機性極大的可由不同 對像、不同時間、不同場合而任意更變的所謂合法性標準已失去其鑒別意義上的價 值,實際上這不過是提出者一己政治立場的表白而已。人們當然要問,憑什麼可以 用一個或幾個政黨自行制定的某一個文件來作為判定其政權合法性的標準呢? 如果 我們承認這種標準,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應該承認被共產黨法律定為非法的一切 事物為非法呢? 如果我們承認判定一個政黨及其政權的合法性可以用這個政黨自行制定的文 件為標準,那麼據此判定的合法性還有什麼「客觀性」和「真實性」可言呢? 王先生給我們解釋道: 「由 於1945年的《雙十協定》和《政協決議》代表了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 黨雙方八年抗日戰爭合作的『最高成就』」,因而《雙十協定》即可以作為判定哪 個政府為全中國合法政府的唯一標準。這裡我們姑且不論為什麼最高成就就可以作 為合法性標準這個問題,一個更簡單而重要的問題是,今天王希哲先生所認同的這 個『最高成就』當時就未必為國共兩黨所認同(否則不會墨跡未乾就重開戰端),而 即便其曾為當時國共兩黨所認同,也未必為今日之國共兩黨所認同,而即便其為今 日國共兩黨所認同,也未必為當時四萬萬同胞所認同,而即便為當時的四萬萬同胞 所認同,也未必為今日十一萬萬同胞所認同。五十年來,滄海桑田,物換星移,中 國政局和世界環境都發生了前人難以想像的巨變,人們當然要問,何以五十年前中 共為了竊國篡政而進行的一幕毫無誠意的政治騙術竟成了中共「革命」的正義性極 其政權合法性的根據呢? 儘管王先生今天把主要是中共提出來的《雙十協定》看做中共為實現民主自 由的證據,然而毛澤東自己當年就在黨內報告中指出,中共進行重慶談判不過是「 以革命兩手對付反革命兩手」與國民黨進行奪權鬥爭的一種策略。周恩來剛剛在重 慶簽下承認「國家政令軍令必須統一」和承認「軍隊國家化」的協議,毛澤東就在 延安下令「共產黨軍隊的一枝槍、一粒子彈都不能交出去。」「解放區的每一寸土 地,都必須用鮮血和生命去保衛。」 王希哲把中共為奪取全國政權而進行的全面武裝叛亂說成是中共是在「為和 平民主建國而奮鬥」,這樣高度的歷史評價確實已經超越了共產黨給自己的讚美和 歌頌。 歷史已經證明,中共簽訂《雙十協定》是換取喘息時間、欺騙政治對手的一 種策略運用。在中共長達二十八年的武裝叛亂中,從根本上顛覆和消滅以孫中山先 生等中國國民黨人所開創的亞洲第一共和國----中華民國,以建立蘇俄式的共產主 義極權政體,始終是中國共產黨人的根本目的。用武力徹底全部地消滅阻礙中共奪 權的一切政治力量,是中共全部行為的基本出發點。中共的歷史是以專制暴虐始, 以專制暴虐終,和平雲乎哉!民主雲乎哉! 令人不解的是,作為著名民運活動家之一的王希哲先生視半個世紀以來基本 歷史事實 於不顧,竟然在一個嚴肅的政治宣言中,全盤認同中共對歷史的篡改,把 中共為徹底赤化中國而進行長達三十年的叛亂美化為「為和平民主建國而奮鬥」, 甚至到今天還在呼喚「當年一貫站在民眾愛國運動前列的那個偉大的、勇敢的中國 共產黨何在」,黑白顛倒,是非混淆,一至 於此!歷史是未來的鏡子,我們從一個 人怎樣看待過去就可以預測他會如何對待將來,這不能不使我們對王希哲先生未來 政治路向的選擇感到深深的憂慮。 有人猜測王希哲先生的《雙十宣言》是在中共控制下的國內所寫,言不由衷 。因此,承認共產黨的合法性也許不是他的真實思想。筆者認為,這種猜測儘管用 心良苦,但在邏輯上難以自圓其說,須知,《雙十宣言》是王希哲先生和另一位政 壇活躍人士經過慎重協商而主動公開發佈的一份綱領性的政治聲明,如果礙 於策略 上的考慮,有些不方便說的話當然可以不說,有些不能提的意見也完全可以迴避, 因而決不可能把宣言作者自己認為虛假的或者錯誤的政治觀點寫進如此嚴肅的政治 文獻中公之 於世,如果我們相信那種言不由衷論的猜測,那等 於是我們在懷疑王 希哲先生的政治人格和道德操守,那是筆者絕對不能苟同的。而實際上,這個猜測 很快就被後來的事實所擊碎。 就在王希哲逃脫中共控制而後發表的又一公開文件《逃亡手稿》中,王先生 更明白無誤地表述了他對共產黨統治合法性這個問題的觀點,明確地提出了所謂三 承認的政見模式。他說,「我們(指他與劉曉波)承認了你們黨(共產黨)的執政地位 ,承認了你們黨革命的、光榮的過去,承認你們奮鬥的歷史曾經受到中國人民的擁 護。」為了加強這一結論的說服力,王先生還筆力千鈞地加了一句反詰式結語:「 這難道不是事實麼?」 在這裡,我必須明確地回答王希哲先生:很抱歉,你的三個承認恰恰都不是 事實,因為他不符合基本的歷史事實! 王希哲先生剛從大陸出來,對當前民主運動的某些理論問題或許缺乏瞭解, 甚至有某些誤解都是可以理解和諒解的。然而,王先生的上述三個承認本質上並不 是一個理論認識上的問題,而是一個基本政治立場傾向問題。王希哲先生作為一個 具有一定影響的民運前驅者之一,在中共統治合法性如此重大的政治問題上以政治 宣言這樣正式的方式發表背離民主運動基本原則的聲明,這就不能不引起我們的嚴 重關切。筆者以為,如果拘泥情面而掩蓋在重大原則問題上的基本分歧,這決不是 一個民主主義者的負責的選擇。 共產黨是左翼法西斯 王希哲先生第一個承認是承認共產黨的執政地位,意思與其在〈雙十宣言〉中 講過的一樣,就是承認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 一個民主主義者能不能認同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呢? 當然不能。老實說,這個問 題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就像問一個基督徒可不可以相信上帝一樣是一種本題自我 否定式的問題。 什麼是共產黨政權,什麼是共產主義極權統治? 答案很簡單,共產黨政權就是 殘殺人民的政權,是剝奪人民基本權利的政權,共產黨就是左翼法西斯,法西斯即 是右翼共產黨。在現代文明社會裡,這是一個常識。把共產黨政權與合法性扯在一 起,本來就是十分可笑的一件事。共產黨政權怎麼可以具有合法性呢? 一個具有合 法性的政權怎麼可能與共產黨扯上邊呢? 因為共產黨的根本宗旨就是用暴力來奪取 和維持其政治寡頭的特權地位,共產黨政權的最大特徵就是他的徹底的不合法性。 如果我們承認其統治具有合法性,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進行民主運動呢? 民主運動 的目的就是要徹底解除共產主義極權統治的桎梏。所以,徹底否定共產黨政權的合 法性是民主運動不可動搖的根本原則,承認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也就從根本上取 消了民主運動的存在的必要性。 共產黨有光榮的革命的過去嗎? 王希哲先生的第二個承認是:承認共產黨有革命的光榮的過去 中共的歷史究竟是革命的還是反動的,中共的過去究竟是光榮的還是可恥的 ,這是一個必須加以澄清的問題。斷言中共的歷史是革命的和光榮的,這是中共極 其御用文人們為了鞏固其統治而精心編造的彌天大謊,是對歷史真相的完全顛倒。 本世紀初,共產主義烏托邦思潮席捲全球,用暴力奪權的方式建立所謂無產階級 專政的蘇維埃社會主義一時成了最新的時髦, 於是開始了人類文明史上的一次慘絕 人寰的世紀性浩劫。共產黨人用建設所謂無剝削的理想社會借口,肆無忌憚地用血 腥暴力來消滅一切被他們稱為萬惡之源的私有財產制度和有產階級。凡是反對他們 的這種極端行為或者對此抱有疑慮的一切社會成員都被他們指控為應予剷除的「人 民的敵人」,用肉體消滅和剝奪基本生存條件的方式實行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 於 是,共產黨就建立了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從控制人的腸胃到大腦的無所不在的空 前的暴政。共產黨極權專制是以剝奪人民的一切基本人權為特徵的非人的統治。毫 無疑問,共產黨是人類文明的摧殘者。共產專制是人類進步的最兇惡的敵人。中國 共產黨就是這一世紀性的人類浩劫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堅定不移的執行者。 中共在二十年代初直接按照第三國際的指令建立起來以後,就開始在貧窮的 中國農村用挑動所謂階級鬥爭的方式發動武裝叛亂,用大規模燒殺搶掠的手段積聚 力量進行軍事割據,極大地摧殘了已經奄奄一息的社會生產力。中共當時的既定方 針就是要借蘇俄的支持推翻經過北伐初步統一中國的中華民國政府,以建立直接聽 命 於第三國際的赤色蘇維埃政權。所以,中共的長期自吹自擂的所謂「革命」實際 上是一場在外國勢力支持下的武裝叛亂。這是在「革命」口號掩蓋下的歷史的反動 。這一反叛由 於其暴虐的形象過 於赤裸,因而根本不可能得到普遍民意的支持, 於是,迅速地走向敗亡。至三十年代中期,中共在經過自稱為「長征」的大潰逃到 達陝北時,中共多年來慘淡經營積聚的武力已經所剩無幾,潰不成軍。在即將滅頂 之際,中共意外地遇到了它的天然盟友和救星----日本法西斯的鼎力相助。日本侵 華為中共提供了最好的庇護所,中共乘機利用思想左傾的楊虎城、張學良,策動西 安事變,終 於獲得了喘息時間,站穩了腳跟,民族主義掩護了共產主義。八年抗戰 ,中共巧妙地在日俄兩個帝國主義侵華勢力之間縱橫捭闔,擴充了自己勢力和地盤 ,建立了所謂的「抗日根據地」和「敵後解放區」。中共利用中華民國中央政府致 全力 於抗戰而無暇旁顧的國難之機,又一次建立了意在分裂國土的地方軍事割據。 中共在其佔領區內,建立了所謂的民主政權,這些政權實際上完全實行由中共一黨 獨裁的紅色恐怖統治,對稍有資產或土地的人進行殘酷鬥爭、無情打擊。在中共治 下的所謂解放區中,根本不允許任何不同政治力量和不同政治意見的存在,這種嚴 酷的政治控制也滲透到中共黨組織的內部,連中共的創始人張國濤、陳紹禹等人都 無法倖免。中共甚至對只寫過一篇雞毛蒜皮式的批評文字的王實味這樣的左傾文人 也毫不留情地加以誅殺。現在,中共的辯護士口口聲聲宣稱建政以前的中共是奉行 民主和追求自由的,這不但是對歷史的嘲弄,也是對理性的諷刺。 抗戰勝利以後,中共利用執政的國民黨官員的腐化和其戰略上的錯誤,迅速 地擴大了武力,成功地把中華民國政府逐出大陸。中共從其創建到建政的二十八年 中,它的全部活動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就是:不擇一切手段顛覆中華民國政府,奪 取國家政權是中國共產黨1949年以前一切行動的根本出發點及其最後的歸宿。 如果說以孫中山先生為代表的中國第一代民主主義者經過多年的犧牲奮鬥而建 立了一個初具民主框架的亞洲第一共和國----中華民國的話,那麼,以毛澤東為代 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經過二十八年的武裝奪權,從根本上顛覆了共和制度,並把中國 拉回到比滿清皇朝還要殘暴、還要腐敗、還要專制的共產主義極權統治的黑暗深淵 。因此,筆者完全不能同意把共產黨的武裝叛亂和暴力奪權稱為「革命」這一荒唐 的論點。什麼是革命?所謂革命,是指推動歷史前進的社會制度的根本變革,而中 共的奪權,實質上是一次逆歷史潮流而動的社會大倒退,是一次專制主義的大復辟 ,共產極權專制是比封建帝王專制更要嚴酷千萬倍的專制,與共產極權比較,封建 專制簡直還是一種令人欣羨的「仁政」! 無須迴避的是,由 於中國第一代民主主義者的軟弱和幼稚,也由 於中國傳 統專制勢力的頑固和強橫,中華民國的歷史上出現過多次嚴重的復辟和反覆辟的較 量,孫中山先生手創的中國國民黨本身也發生過嚴重的分化和蛻變。由 於歷史的挫 折、民族危機的深重,中國第一代民主主義者在追求共和制度的歷程中,出現了手 段異化目的、民族排斥民主、秩序衝擊自由、政權壓制人權這樣嚴重的曲折,最大 的失誤是,他們常常有意無意地偏離自由人權是立國之本這一根本的原則,沒有把 保障國民的個人自由當做根本的首要價值來加以維護,孫中山先生的晚年由 於歷史 遭逢的坎坷,對蘇俄式的共產極權產生過不切實際的幻想,不由自主地游離了他的 民主信念,這就為後來的民主陣營的分裂和混亂種下了歷史的因子。當然,這一歷 史的反覆是我們很難苛責 於前人。然而,時至今日,為了總結歷史的經驗,我們必 須正視前輩的教訓,因為這種根本路向上的迷失造成了共產主義勢力乘虛而入、蠱 惑人民的極好機會,中國共產黨才能盜用「民主」「進步」的旗號招搖一時,挾裹 愚氓,以蒙蔽國人。儘管如此,按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理論創建的中華民國,雖 然歷經了日寇入侵和中共叛亂的長期戰爭的考驗,畢竟還是堅持了主權在民的精神 ,保留了民主憲政的架構,正因為維護了這一塊民主體制的根本基石,依靠台灣人 民的長期努力,才能結出今天台灣民主革新的碩果。 顯而易見,如果沒有共產黨人的叛亂,今日中國達至民主憲政的境地將是沒 有疑義的,中國共產黨人為建立共產主義烏托邦而用暴力強使中國轉向極權專制這 一歷史反動中斷了中華民族的民主化進程。在中共的暴政下,整整幾代中華民族的 文化精英幾被摧殘一空,九州生氣消耗殆盡,中國進入了有史以來最黑暗的歷史時 期,人民為之付出了極其慘重的犧牲,經受了「人不成其為人」的極端的屈辱和痛 苦。可見,王希哲所宣稱的中國共產黨有革命的和光榮的過去,是囿 於中共意識形 態偏見的不實之詞。中共的歷史,是一部反動的和恥辱的罪惡史,雖然它曾經被他 們自己或者受他們蒙蔽的人染上過一道道光怪陸離的油彩! 熱衷 於在共產黨的臉上 貼上自由民主的歷史標籤,是中國左派知識分子的最大滑稽。 人民擁護共產黨嗎? 王希哲的第三個承認是承認中共得到過人民的擁護,我們很多知識界的甚至 包括民運界的朋友也都宣稱共產黨確實得到過人民的擁護和支持,有人還公然宣稱 ,是人民選擇了共產黨和所謂的社會主義制度,可見,人民擁護過共產黨似乎已經 成了不容爭辯的歷史「鐵案」,筆者認為這是一種以訛傳訛的臆想。 毫無疑問,在共產黨的媒體和宣傳中,我們見到過太多太多關 於人民熱烈擁 護、堅決支持共產黨的動人場面,在大陸生活過的中國人,大概都不會忘記電影《 東方紅》中解放軍入城的那一幕,兩個漂亮女工胸前背後掛著兩塊大木牌,在坦克 前面歡歌狂舞,木牌上寫著,「解放了」,「天亮了」,據說,當年不少台灣在美 的留學生為此影片還感動得熱淚盈眶; 經過文革的中國人,也不會忘記毛澤東當年 在天安門城揚臂一揮,撩起百萬紅衛兵小將歡騰狂潮的場面,共產黨就把這些歷史 場景解釋成是人民擁護他們統治的可靠證明。筆者承認這些鏡頭都是真實的,但是 ,我認為,這種萬眾歡呼、全民「擁戴」的廉價表演,不但不能證明人民對這個政 權的支持和擁護,反而從另一個側面極其有力地證明了中共專制政權的虛偽、殘暴 和無恥。這些「千萬張笑臉迎著紅太陽」的萬眾歡騰的場面的幕後隱藏著一個血淋 淋的事實:這些全民擁護的場面,是以極端殘酷的暴行來剝奪一切膽敢不「擁護」 甚至膽敢擁護不熱烈的人的生命和自由為代價的。一切對共產黨的擁護都是以消滅 不擁護者的存在為參照的。因此,與其說這些「擁護」者們的狂熱行為是出 於崇拜 和愛戴,還不如說是出 於以崇拜和愛戴的面具遮蓋下的深沉的恐懼。 人類就是這麼複雜的動物,當一個民族長期地浸潤 於被奴役的極端恐懼的境 遇中以後,恐懼會轉變為「忠誠」,痛苦會轉變為「幸福」,屈辱會轉變為「光榮 」。最令人痛心的是,被欺騙久了,有些受騙者常常會發生心理變態,最後終 於相 信這不是欺騙,而是確確實實的真實。然而,無論受騙者是不是相信了騙子,那騙 子畢竟永遠還是騙子,就像有些奴隸會津津樂道地讚美奴隸主的仁慈和陶醉 於奴隸 生活的美妙。但是,奴隸畢竟還是奴隸,這一點決不會因為奴隸們喜歡奴隸生活而 有所改變。 擁護一旦以不允許不擁護為條件,那麼,擁護立即就失去本來的意義,而成 為真正的奴役,就像愛如果以不允許不愛為前提,愛就會成為一種虐待。當然,筆 者並不否認在對共產黨極其領袖的擁護和崇拜者中,確實也有完全出 於自願和發自 內心的雷峰式的忠黨分子。這一些人屬 於被共產黨意識形態徹底改造成「共產主義 新人」的「無產階級先鋒隊」。這批人的一個基本素質是,只要黨的頭目一聲令下 ,他們會毫不遲疑地向任何人開槍,包括兒童和婦女。這個現象是一切極權專制所 共有的,鄧小平有「共和國衛士」與希特勒有「蓋世太保」及毛澤東有「八三四一 部隊」一樣,因為沒有這些螺絲釘的效力,極權統治這架機器就一天也轉動不起來 。當然,少數共產黨死黨分子向獨裁者的效忠,與人民是不是擁護共產黨,是根本 不同性質的兩個問題。 那麼,我們怎樣才能真正鑒別人民對一個政權的擁護或反對呢? 只有一個辦 法,那就是根據人民在無恐懼前提下的自由選擇。所以,只有為人民創造出一個能 夠在無恐懼的條件下自由表達他們對一個政權的真實意見的環境時,才能得出人民 是否擁護某個政權的真實的結論。因此,王希哲等朋友斷言在中共軍事強力下面人 民對共產黨的所謂擁護,不過是在極權主義意識形態折射下的一種幻影。 然而,如果我們更深入一個層次來分析人民究竟是否擁護共產黨這個命題, 我們就會發現,人民擁護某某黨這個提法本身就不屬民主範疇的命題,因為從民主 政治的觀點來看,根本不存在人民擁護誰、不擁護誰的問題,而只有人民願不願意 選擇誰和僱傭誰的問題。在人民和當政者這組關係中,人民是無可爭議的主人,而 執政者只不過是被人民定期挑選出來為他們服務而且隨時可以被解雇的僕役而已, 所以,說人民擁護誰,就已經把人民貶低到為被擁護者作陪襯的從屬地位。因此, 嚴格地來說,人民擁護某某黨這個提法,本身就屬 於專制主義的話語體系,一個自 覺的民主主義者應該擯棄這種反民主的語言。 我們都需要精神脫魔 王希哲先生是一個與中共極權政治進行過長期鬥爭,並遭受過中共深重迫害 的傑出的民運戰士,正因如此,所以在王希哲先生的《雙十宣言》中所明顯表現出 來的共產黨文化的痕跡和極權主義意識形態的影響,就具有特別發人深省的性。這 一事實說明中國當代民主主義者在思想領域中面臨一個迫切而又艱巨的任務是自覺 地破除共產黨文化的精神桎梏,徹底沖決極權主義意識形態的羅網。這決不是王希 哲先生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包括筆者在內的整整一代的民主主義者共同面臨的挑戰 --我們都需要經歷一個精神脫魔的過程。我們必須承認,人不是神,人都是軟弱 的,在共產黨統治下長期失去自由的人,無法絕對抗拒共產黨文化的「精神污染」 ,即便像王希哲先生這樣具有堅強的獨立意志和卓越的人格力量的異議人士。 我們必須回到維護人類自由的立場上來重新評價被共產黨極權主義意識形態 嚴重歪曲了的歷史過程和重新認識現代文明社會的一些基本價值,諸如「民主」、 「自由」、「正義」、「革命」、「進步」等等概念,在中共控制的極權社會裡都 有他們特定的顛倒黑白的詮釋。所以我們如果不加鑒別地照搬共產黨文化的這些思 維元件,我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墮入極權主義價值體系的陷阱中,而在不明不白之 際成為共產黨人的思想奴隸。 在此筆者認為有必要提請讀者諸君注意一個長久以來沒能引起大家重視的社 會現象,即中國大陸在人口結構上的一個異常的特徵:從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之日 起(在華北、西北等被中共稱為老解放區的地區為期更早)中國大陸其實進入了一 個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規模空前的人口大清理時期,這種清理是以進行各種政治運 動的方式(例如鎮反、肅反、三反、五反、整風、反右、四清、文革、講政治、講 文明等等)動員全國全黨全社會的力量進行的,這種持續不斷的人口大清理的目的 是,要把社會上各個角落裡一切不服從共產黨統治的或者將來可能會變成不服從的 或者可能產生不符合黨的思想方式的苗頭的那些分子,從肉體到精神徹底地予以清 除,這些被清理出來的人被叫做階級敵人、反革命分子、壞分子或者敵對分子等等 。他們被清理出來以後黨就用專政機器予以分類處理:其中一部分被殺掉,一部分 關起來,另一部分強迫勞動改造,現在又增加了一個辦法就是把其中一些有選擇地 象王希哲這樣放逐到國外,經過半個世紀以來這樣長久地持續不斷地清理以後,中 國大陸目前所存活下來的人口都是被中共用血和火的鐵梳反覆梳理了幾十遍之後被 黨批准為有資格稱為「人民」的政治合格者。 所以,在當代中國大陸現有人口中凡五十歲以上的都是經過多次運動鑒別的 「老運動員」。他們不是被鮮血嚇昏了就是被利祿誘暈了,少數清醒的也早也學乖 了,修煉成了打死了也不講真話的人精;五十歲以下的都是在徹底封閉的共產黨社 會中從小接受黨文化熏陶成長起來的共產主義革命「接班人」,其中由於自然的逆 反作用而產生的抗拒黨的教導的極少數不馴分子,一冒頭就做了革命祭台上的犧牲 ,充當了殺雞儆猴的活標本。 這個人口結構上的巨大特點就是今天中國大陸產生許許多多社會怪現象的人 類學上的原因,這些怪現象包括,有人歌頌鄧小平的英明偉大,也有人堅決擁護「 六四」屠殺,有人懷念偉大領袖毛主席,也有人大叫「中國可以說不」等等,花樣 百出不一而足。 極權的可怕,在於人只有在實際置於它的可怕掌握之下時,才能真正體會它 的可怕;然而它的最可怕之處卻在於當人們常期處於這種可怕境地之後,會覺得他 並不可怕。在進行如此長期、如此徹底、如此嚴格的清理之後,所有反對者,所有 不擁護者,所有不滿現狀者,都被剔除乾淨,存下來的,至少在表面上都只是「好 的」、「要革命的」、「愛國的」、「擁護社會主義制度」的「革命人民了」。所 以共產黨有十足的理由和充分的信心在「憲法」上寫道:「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 權利屬於人民」「中國人民享有一切民主權利」,當然,這毫無疑問是千真萬確的 ,因為在中國那些無權享受民主權利的人,都不被叫做人民。 筆者為什麼在論證中共統治的合法性,提到人口結構這個社會學上甚至人類 學上的現象呢?因為筆者認為,王希哲先生在《雙十宣言》中表現出來的思維方式 本質上是一種文化現象,而這一現象也許只有放在中共進行人口大清理的歷史背景 下才能得到正確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