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議「特首辦」的諮詢文件 (香港)劉磺 預委會、籌委會建議的還原兩條在幾年前已被廢棄的惡法,由於遇到強烈的 反對,令董特首大感頭痛。他是有意減少對抗情緒,謀求香港平穩過渡的,所以幾 經折騰,終於由特首辦在四月初拋出了一份「公民自由和社會秩序諮詢文件」,算 是對惡法不作還原而作修訂。修訂的理據一句話可概括:在個人自由和社會秩序之 間取得平衡。 平情而論,這份諮詢文件在公安、社團問題上比之原惡法是有某些改進的, 但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它在某些方面卻比原惡法更為嚴苛地限制公民自由。該文件 因而在香港引發了軒然大波,反對之聲,無日無之。有人在示威抗議時更憤怒斥罵 特首辦的諮詢是「做諮詢,真專制」。 事關香港能否平穩過渡,有關問題應予一談。 不是假諮詢但確是搞專制 說這份諮詢文件是假諮詢,看來不確。我們有目共睹,在一片叫罵聲中,包 括董特首在內的一些特區新貴近來紛紛表態聲明:諮詢文件內什麼建議都可以改。 最有意思的是:諮詢文件明明寫著:社團事務主任可基於「國家安全」理由拒絕社 團註冊,政治團體不能接受外國團體捐款,並禁止與「外國人」聯繫,而特區新貴 們都紛紛表示:一般政治團體接受捐款沒問題,諮詢文件針對的只是要角逐三級議 會的政治團體。 這種種表態顯示,特區新貴們已看出諮詢文件漏洞百出。它要禁制、打擊的 範圍超出了它的泡製者本意。為此相信它確實會修改,它目前確實是諮詢文件。 然則指斥這諮詢文件要搞「真專制」也沒錯,民間的示威清願活動一直和平 理性,也未見什麼政治團體為外國組織、勢力所收賣操縱,公民自由和社會秩序之 間並未出現不平衡,情勢如此,為什麼非要改頭換面,恢復惡法,把民權置於官權 的管制之下不可?說句笑話,事情就像一對小夫妻結婚多年都沒事,現在搬回父母 家裡住,父母卻立法規定他們同房、造愛要有父母不反對的通知書,另外還有這樣 不准,那樣禁止的規條,這怎麼可以說不是搞家長專制。 諮詢文件的真正「理據」 特首辦的諮詢文件要改頭換面地恢復已被廢的兩條惡法,人們垢病它提不出 充分理據。它的理據其實是有的,只是這「理據」,違背香港的文化精神,因而不 敢寫出來,這「理據」事實上已由各式特區新貴在過去用嘴講出來了: 為了整體利益,可以犧牲少數人。 別看香港天天有示威抗議,其實來來去去就那麼幾百人,次次都是他們一小 撮。 香港特區怎可以讓這一小撮人天天在那裡鬧。 這種論調不是偶爾講一講,而是長期有人在散佈、宣傳,事實上這也是中方 及香港左派的一大心病,他們認定香港有一小撮人一定要「搞事」,破壞平穩過渡 ,有必要立法綁住這一小撮的手腳,就算犧牲這一小撮人的公民權,廣大港人也是 允許的,容忍的。 說實話,近年在香港搞示威抗議的,確實來來去去是那麼百幾十人,而為了 整體利益犧牲少數人,又符合董特首的儒家思想,令人唏噓不已的是,廣大港人很 可能也會容忍對一小撮的鎮壓。概括而言,特首辦的諮詢文件很「務實」,很有意 在言外的「理據」。 犧牲一小撮的理念要不得 特首辦的算盤可算打得不錯,其施政立法理念很有中國特色。只可惜太荒謬 了,這裡僅指出三處: 一、我們翻查中國的五千年歷史,能點得出姓名的愛國者有多少人?好事者 不妨認真點算一下,屈原、岳飛、文天祥……。點來點去包保也是「來來去去那一 百幾十人」,少得太可憐,這是否意味五千年中國文明史,愛國者只是一小撮,既 是一小撮,可否乾脆「犧牲」掉,免提算了?事實上抹掉了這一小撮愛國者,民族 的歷史將不成篇章,民族的凝聚力將蕩然無存。同樣道理,現時在香港示威抗議的 那麼一小撮,他們的示威訴求從來不是個人利害悲苦,而總是關心社會公義及社會 利益,所以他們是港人的代表,香港公民的精靈,把他們鎮壓消滅了,將摧毀香港 精神和公民意識,這對香港是災難性的打擊。 二、香港大律師公會和香港律師會的精英們是從來不會上街示威遊行及組黨 問政的,《公安》、《社團》條例修不修訂都於他們無損,但他們都挺身而出,力 指諮詢文件若成為法律將嚴重侵蝕公民權利,損害社會安定。他們沒有黨見,有的 是對世界各國政治法制的考察研究,他們的意見豈容輕視。至於他們肯挺身而出, 「唱衰」不「唱好」,則顯示香港公民意識有多麼強大,視之為「一小撮」那真是 太暗昧,太愚不可及了。 三、香港不是一個為了整體可犧牲一小撮的社會,一國兩制中的香港這一制 有個本質性的東西:強調個性自由,公眾對於不太過份地傷害社會的個人自由,養 成了容忍的品格,相反,「整體利益」若侵犯、犧牲了個人自由,倒會激起大眾強 烈的憤怒。香港曾被李瑞環喻為積滿茶垢的寶茶壺,不知特區新貴們有否體會到香 港這方面的「茶垢」特色。 梁愛詩竟運動群眾 面對廣泛的反對,以往中方或者稍作讓步,或者是置之不理,板著面孔堅持 蠻幹。現在,特首辦的諮詢文件又遇到廣泛的反對了,出人意料的是,這次特區新 貴、特區律政司長梁愛詩卻領導了一場新形式的鬥爭:發動親中團體聲援特首辦, 支持諮詢文件,她公開作出呼籲後,近一百五十個親中團體在報章刊登聲明,而支 持意見書也雪片似投寄到特首辦去,各種擁戴諮詢文件的活動開展起來,大有打一 場人民戰爭,把反對意見淹沒之概。 支持、擁護對公民權予以削弱、壓制的聲明和意見書,能講得出道理,能與 各種反對意見作一較量,倒也有益有建設性,那將益及言論自由和大眾對真理的認 識。很遺憾,它們迴避各種反對意見,只是叫嚷口號,這麼搞法簡直是重演文革, 運動群眾,實行「群眾專政」。 楊鐵梁的幫忙混帳 本文執筆時候,特首辦的諮詢文件尚未交臨立會表決立法,它將怎麼修訂無 法預測。前首席大法官兼特區行政會議楊鐵粱近日承認諮詢文件對一些重要概念寫 得含糊不清,如所謂「國家安全」的概念含糊,一般人就恐怕動輒墮入法網。他表 示該問題不可能具體,不可能寫出具體範例,市民有必要對特區政府信任。這位在 公眾眼中談不上很親中的專家權威的幫忙幫閒話,大概可讓我們心照:惡法必定改 頭換面恢復,公安及社團條例必定籠統含糊,請市民相信特區政府必定網開三面, 只鎮壓一小撮。 這裡筆者謹指出,楊鐵梁的講話很有問題。一、要市民信任政府,為什麼不 可以反過來呼籲政府應信任市民?香港市民多年來和平理性地示威請願,論政,為 什麼硬要特區政府登場就排起一張網?要民權退讓而信任官權,這是不是背逆時代 潮流?二、國家安全的概念再怎麼難清楚表述,但找三幾個具體範例並不難,類似 魏京生的抨擊領導人的言論,在香港多如牛毛,聲明香港言論自由,一如既往,不 會以言論入罪「危害國家安全」,有何不可? 別做不知不覺被煮熟的青蛙 針對特首辦的諮詢文件,香港人權監察主席夏博義日前以一個十八世紀法國 科學家的實驗警告港人:把青蛙放置於水中,逐漸地輕微地加溫,青蛙不會察覺, 最後,青蛙在不知不覺中被煮熟送命而未嘗作掙扎跳走。 這個實驗令人感慨不已,中國人民支持、擁護中共奪取政權原本是希望中國 光明自由民主,可是自四九年至七六年文革結束,中國人民竟逐漸習慣於黑暗束縛 專制,舉國如癡如狂於無法無天,互相殘害,這是不是因為革命逐漸地加溫?新中 國其實一建立就訂立了法制,這個法制何以後來蕩然無存,難道不是因為立法馬虎 糊塗,大家信任政府任由政府逐漸地、不斷地行使酌情權? 香港人必要頑強抗爭,力求逐漸削弱官權,加強民權,別做不知不覺被煮熟 的青蛙,也別讓香港這個生金蛋的鵝被煮成熟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