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薩哈羅夫獎頒獎儀式上的講話 歐洲議會議長克勞斯·漢捨博士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一日·斯特拉斯堡 女士們、先生們： 歐洲議會設立薩哈羅夫獎，表達了一種信念：每個人的思想、言論自由和同等權 利及不可侵犯的人的尊嚴是人類存在的基本價值。這種價值與生俱來，既不是國家 賜予的，也不可以被國家奪去。這個原則不僅在歐洲聯邦的成員國適用，也對所有 地方的所有的人適用。 今天是我們第九次頒發薩哈羅夫思想自由獎。此獎今年頒給魏京生，以表彰他為 言論與新聞自由、尊重人權和在中國推動民主化所作出的努力。 確實，人權和公民權已在歐洲被公認為人道的政治秩序的合理基礎。透過歐洲裔 的美國開國者，這一觀點也在新大陸得到了公認。 這些權利在歐洲及其它地方不斷受到威脅下的兌現，屬於西方文明之一部份。權 利是在歐洲被提升為人們基本意識之一部份的，但權利意識的根基則深植於千百年 來所有文化的智慧中。魏京生在他的文章中指出，孟德斯鳩是從中國傳統司法制度 中獲得的他的分權學說的。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條最基本的權利，也可溯源 至兩千年前中國的一條哲言：王子違法與庶民同罪。 這種各個文化的共同信念，就是舊金山聯合國憲章的基礎。五十一年前，這一憲 章確立了普遍適用的人的基本權利。到今天，有包括中國在內的一百八十五個國家 正式接受了這一憲章。 歐洲不能也不會將人權強加給別的社會或整個世界。但是，我們能夠並且願意向 別的社會中和我們持有相同信念的人表達敬意。 那些面對苦難和來自自己同胞的壓迫、羞辱及關押而仍然為人權奮鬥和犧牲的人 ，是世界各國最出色的公民。魏京生以他的言論和行動證明，他就是這樣的人。我 們今天向他表示敬意和謝意。 一九七九年底，二十九歲的魏京生被以反革命的罪名判處十五年徒刑。那時，以 鄧小平為首的中國領導層提出了國防、農業、工業和科技現代化的主張。 魏京生看到過他的家鄉安徽的整鬥，看到過使得約兩千萬人餓死的工業化和武裝 備戰。他在北京的「民主牆」上貼了一份傳單，提出了「第五個現代化」也就是民 主化的主張。他認為，如果沒有新聞自由，民主選舉，政治多元化，司法獨立和對 人權的尊重，鄧小平的四個現代化就不可能成功。魏京生通過他的雜誌《探索》宣 傳他的主張，並集結了一批志同道合者。他對那些來北京上訪告狀的同胞給予了幫 助和支持。 魏京生只是相信了鄧小平帶來的人們對政治開放的期望。為此，他坐了十四年牢 。 一九九三年九月，他被有條件地釋放了。那時，中國政府在全力爭取二零零零年 奧運會的主辦權。羞辱、關押、孤獨和疾病都不能使魏京生屈服。他以「我把此生 獻給中國的民主事業」表達自己的決心，重新投入戰鬥。同時，他告誡朋友們不要 訴諸暴力：「中國的民主運動必須堅持公開、理性和非暴力的原則。」 他的有限的自由僅持續了七個月。一九九四年四月，魏京生再次被捕。一九九五 年十二月十三日，也就是幾乎一年以前，他再被以「企圖推翻政府」的罪名判處十 四年徒刑。 為了中國人的基本權利和自由，他付出的代價是他自己的自由、健康、青春和幸 福。 中國政府拒絕了我讓魏京生來斯特拉斯堡的請求。魏京生住在德國的妹妹魏姍姍 今天將代表她哥哥領獎。我們為此向她致謝。如果中國政府允許魏京生在監獄裡接 受薩哈羅夫獎，那本來是會對它有利的。我們希望，有一天魏京生能親自來這裡和 我們講話。 當一九七九年魏京生開始他的奮鬥時，很少有人夢想中國會取得民主和人權。 在十年以後的一九八九年，為了這個夢想，上百萬人來到天安門廣場遊行示威。 我們向魏京生致敬，同時也是向他們致敬。 我們要求中國政府在面對非暴力的民主改革要求時，以對話而不是刑期為回答。 我們不會去干涉這種對話。中國的民主運動知道中國人民想要什麼。魏京生使我 們看到，中國人自己能夠確立實現和保障權利的標準和優先次序。 在人權和國際法方面，主權不能使任何國家逃避國際上的批評。當我們批評中國 領導人時，我們將之看做我們與世界所進行的對話的一部份。人權在全世界範圍內 獲得尊重是我們堅定不移的目標。我們知道，和所有政治目標一樣，不管我們怎樣 努力，這個目標也不會完全達到。我們也知道，自由、平等和正義在世界上不同的 現實中會有不同的表象。即使在歐洲，尋求最佳方案的努力也必須繼續下去。但是 在所有地方，我們都不應放棄為基本人權作出最大努力。因此，我們希望與中國對 話。為了中國的人民，我們希望與中國領導層進行公開的、不受限制的對話，其范 圍不但包括貿易和投資，也包括人權。 我們支持在與中國的貿易協定中加入人權條款。和魏京生一樣，我們認為經濟發 展要以民主化為前提。 中國正面臨挑戰。即使「中央王國」也不能永遠地逃避日益連成一體的世界帶來 的壓力。中國必須使其經濟和社會現代化，參與科技發展和新的方法的推廣。只有 這樣，中國的十二億人才能有安樂的生活。 魏京生及他的家人和朋友，以他們的勇氣、自我約束和堅持不懈的努力喚起了中 國人民對自由、民主和正義的渴望。想以鎮壓和自我孤立來對付這種挑戰是辦不到 的。中國人說，風刮來時，有人去建擋風牆，有人去建風車。魏京生屬於建風車的 人。終有一天，中國會為此向他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