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可以說不》之前後 周易 二十多天寫成一本書 中國大陸書架上最近出現了一本暢銷書,題目叫做《中國可以說不》,副標題是「 ——冷戰後時代的政治與情感抉擇」,作者為「宋強、張藏藏、喬邊等著」。之所 以加等,可能是還須加上寫前言的何蓓琳及作「代後記」的喻權域。該書的出版者 在中國大陸幾百家出版社中是不太有名的中華工商聯合出版社,第一版印刷五萬冊 。此書已經流入海外中文書攤。 香港《爭鳴》九月號丁慧的文章指出該書「是幾個年輕人花二十來天時間寫成的 」,未說根據何在。但是在這本書的第九十九頁上說到:「請注意今天:一九九六 年四月二十四日。」就是說至少在四月二十四日書稿還未全部完成。而該書的版權 頁上標明的卻是「一九九六年五月第一版」,「一九九六年五月第一次印刷」。這 就意味著這本書在一個月時間內通過審查機關的審查並印刷了出來。速度之快,也 許令在大陸生活、寫作過的任何一個文化人難以想像。 中西合力炒書 該書題目一望便知是抄襲日本石原慎太郎的《日本可以說不》,馬哈蒂爾的《能 夠說不的亞洲》。據丁慧文章透露,大陸一位出版界的知名人士最近訪美,竟不知 國內已經出版了這樣一本書。 然而,這本書及作者的名字最近一段時間來卻頻頻出現在香港《文匯報》、《大 公報》、美國《洛杉磯時報》、《芝加哥論壇報》,英國《衛報》、《泰晤士報》 等境外報紙的顯要位置上,以及中國國際廣播電台、英國BBC電台、法國國際廣播電 台的電波之中。洋人們和海外華人們起勁地「炒」這本書。香港許多報刊頻頻發表 文章介紹、評論或批判此書和作者,電台邀請座談,播放電視錄像,記者專門跑到 北京去採訪,發表訪問專稿。據上海《文匯報》報道,已有十幾個國家和地區購買 了此書版權。 香港《九十年代》阿林在文章中透露,美國駐華大使館二等秘書何修婉七月中旬 約見並宴請這本書的三位作者,轉告他們美國的許多官員都確認這是一本反美的書 ,關心它對中美關係會造成怎樣的影響,表示要觀察此書在老百姓中得到多大的認 同。柯說書中的觀點與外傳的鄧力群萬言書相近,並問了作者們與鄧力群的個人關 系。柯修婉對書中某些觀點也表示同意。柯還非正式地邀請書作者訪問美國。 在這種炒作環境下,書作者們在接受訪談中把情緒發洩得更加淋漓盡致,例如「 文革有積極意義,至少年輕人有晉陞的機會」,「王洪文也可以成為一個好的領導 人」,「我願接受極端民族主義的稱號,不怕被稱為煽動民族感情」,「電腦比原 子武器更危險,它是一種網絡暴力,」「你們可以因此而稱我們為新義和團」等等 。 是否「純個人行為」 在國內,官方通訊社新華社為該書出版播發了消息,首都一家報紙以「後殖民主 義情結的終結」為題,概括了《中國可以說不》的現實意義。《工人日報》則以整 版篇幅介紹了該書。上海《文匯報》發表的評論是:「小人物」吶喊震撼海內外。 認為「這是一部既擺脫了奴性又避免了阿Q精神、早該出版的好書」。因為它不但「 道出了普通中國人的純真理念,更體現出中國青年的勇敢而無忌:中國有自己的國 家利益。正是這點抓住了中國老百姓的感情。《文匯報》分析這本書之所以引起國 外輿論的關注的原因有二:一是「對美國的霸權行徑持反感態度的中國青年人呈明 顯上升趨勢。」「該書真實地表達了中國青年的理性抉擇和情感抉擇,有助於幫助 瞭解中國社會思潮的變化。」二是「全世界都面臨著對美國說不的問題」,「亞洲 的新興國家,從韓國到越南都面臨這樣的問題。」外國輿論「對該書表露出來的高 揚理念和民族尊嚴表示欣賞」。 但是,半官方通訊社中國通訊社最近卻報導說,《中國可以說不》一書的出版「 純為個人行為」,香港《前哨.雜誌載文對此說法表示質疑。認為這似乎是「此地無 銀三百兩」。因為凡涉及中共重大方針政策的出版物,如果與中央不一致,立刻會 被通報為禁書,如今中共並不下令禁止此書,甚至推波助瀾,不會是「個人行為」 ?台灣聯合報系記者鄧丕雲在北京發來的報導也說中共中央宣傳部日前曾通令大陸 各機關團委購買《中國可以說不》。中宣部認為該書是目前大陸民間少見能主動宣 揚愛國主義、民族主義的書籍,應予肯定。 幕後策劃人是喻權域 香港雜誌《開放》九月號在「反美狂書出籠內幕」文章中比較詳細地揭示了該書 的策劃者之一就是此書「代後記」的作者,六四以後臭名一時的中共禦用文人喻權 域。 據凌成在文章中稱,一九八九年以前喻權域一直在新華社工作,與同在新華社的 袁木臭味相投。六四之後接管《人民日報》的高狄看上了喻權域,將其收羅到《人 民日報》,安排在總編室當主任。喻權域主編的《內部參閱》專門刊登國際問題批 判文章,包括何新幾篇批判西方理論的大作,喻權域還被指定參加中共《人權白皮 書》的起草工作。喻權域發現《中國可以說不》這本書的原稿後如獲至保,主動聯 系出版單位。連得書名也是他起的。作為「代後記」的那一篇文章則是喻權域訪美 歸來後以內參名義向中央打的報告。 大陸報刊的理性批評:極端民族主義情緒可能將中國導入歧途 大陸輿論界畢竟今非昔比,也出現了對《中國可以說不》的理智的批評。八月九 日《中國經濟時報》署名張劍荊的書評文章指出:中國國內正醞釀著一種極端民族 主義的情緒,這種情緒有可能將中國導入歧途。《中國可以說不》一書中橫溢的激 憤情緒是造作的,像商業廣告一樣,「除了煽情,似乎並沒有更多的東西」。文章 嚴肅地批評《中國可以說不》的作者們「希望將普遍拒絕的政策選擇上升為中國的 國家目的,甚至上升為國際關係的普遍模式。」這樣,「所謂國際秩序只能是由奉 行孤立主義的國家組成的無秩序的爭鬥的場所而已。」而「孤立主義只能導致對抗 。」「如果這些大國都孤立起來,全球混亂時代就要來臨了。」張文警告道,中國 是一個大國,其力量和地位正在迅速地上升。一些國家對之抱著恐懼的心情並帶有 敵意都是正常的。需要對我國的力量形成一種理性的評價,客觀地去看待新的世界 和新的力量。「如果不能正確地判斷我們的力量,就存在著濫用這種力量的危險。 歷史證明,一個崛起中的大國,是容易犯高估自己力量的錯誤的。」 《南方日報·南方週末》刊載的鄢烈山之文章認為《中國可以說不》是一本粗製 濫造、根本不夠出版水準的「暢銷書」。「所論的是極其嚴肅的外交政治問題,而 所取的是極其輕率的浮躁的態度。」書中的文字和造句方面的「低級錯誤」比比皆 是。「真教人為中國的出版界臉紅:當代中國無人,還不至於要這樣的濫竽充數吧 ?」評論指出此書在選材和謀篇佈局這個層面上作者們顯然在模仿蘇曉康的「抒情 政論體」,信口開河,想到哪裡寫到哪裡;五個作者互相重複之處甚多,很像時下 開會作指示,主要負責人講過之後,坐主席台的輪流「補充幾句」,大多是「正確 的廢話」。 鄢文指出更令人難以容忍的是《中國可以說不》在思想內容上的混亂。作者所表 達的中國青年對侵犯中國主權行徑的強烈不滿只是中國人共有的基本的愛國情感, 並不能成為作者宣揚錯誤觀點的擋箭牌。作者說中國過去「太多好說好商量」,這 「過去」無疑是指對外開放的近十八年。難道像從前那樣「對著干」才是維護國家 主權?鄢文稱《中國可以說不》作者動輒主張「在民眾中號召抵制美國貨,不看美 國電影」是「幼稚的主意」,「是一條與中國的現代化目標背道而馳的絕路」。之 所以寫出這樣的書,大約是當「紅小兵」的童年時代所受的關於「世界革命」的思 想教育扎根太深。 作者的苦惱 台灣聯合報系記者鄧丕雲指出《中國可以說不》的策劃者張藏藏日前向友人表示 ,目前正為該書引起的政治後果苦惱,這段期間難以和新聞界見面。據一位與張藏 藏相交十餘年的友人指出,《中國可以說不》的三個掛名作者中以張藏藏為主要策 劃者。張藏藏是個體書商,因看準大陸民眾在中共申辦奧運失敗後,充滿民族主義 的排外情緒,出於商業動機策劃了這本以反美、鼓動大陸民族主義情緒的書籍,並 向中華工商聯合出版社購買書號,取得出版許可。該書從製作、出版、到發行都由 張個人負責。但是張藏藏沒有料到這本純為商業利益的書籍在出版後,幾乎引起國 際政治的風暴,因此在心情上無法調適過來。對於美國駐北京大使館向張藏藏等人 提出的訪美邀請,暫時無法答覆。中宣部通令各機關購買《中國可以說不》的動作 ,也令作者們尷尬。 據稱,張藏藏本名張小波,於八十年代中期曾任教於上海華東師範大學,為當時 大陸的上海城市詩派詩人,性格與生活作風開放,無特定政治傾向,曾因「生活作 風問題」觸犯法規,於一九八六年入獄三年。出獄後正逢六四後大陸社會氣氛改變 ,純文學失去原有市場,張本人也因此由上海轉往北京發展,棄詩從商,成為一名 個體書商。其他兩位作者也都非政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