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記者會只用中文的涵義 林燁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前些時候宣佈,九月一日開始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招待會,將 改目前提供的中英文兩種語言,為僅僅只提供一種中文,即不再像以前那樣提供英 文翻譯,理由乃提高外交部記者會的「工作效率」,並鑒於中文也是聯合國的工作 語言。 的確,當年聯合國成立時決定將中文、英文、法文、俄文和西班牙文五種語言, 規定為會員聯合國正式語言(Official Language),這五種語言再加上阿拉伯語為聯 合國工作語言(Working Language),當時確認的標準,一是地區分配,二是通用程 度。選擇中文,除了中國(中華民國)在當時也是聯合國創始國、同時又是五大常任 理事國之一的原因外,當然也考慮到中文是目前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而且也是使用 人口最多的語言。 其實,德文也是當今世界通用程度很高的語言,但因為戰時由於希特勒納粹執政 與後來成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的幾個國家都處於敵對狀態,後來德國又 是戰敗國,所以德語沒有能夠入選。而中國由於連年戰亂,長期積弱,在國際舞台 上,一直無法享有相應的國際地位,再加上中文雖然使用人口多但卻只集中在中國 ,世界上並無第二個國家通用中文,所以中文在國際交往中的實際作用一直非常有 限。此外,中華民國的外交官在聯大的活動,多以英文為「第一語言」,亦使得作 為聯合國工作語言的中文,長期以來在聯合國日常運作中是名存實亡的。這個現象 在北京獲得聯大席位以後,據說化了很大的精力才有所改變,但即使聯合國出版了 中文文件,實質上除了中國以外並沒有什麼別的成員國家要看或能看的,其象徵性 遠大於實際作用。 近年來,隨著冷戰結束、蘇聯的解體,世界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中國在香港、 台灣趕上七十年代經濟發展的時代列車以後,大陸經濟也在近十幾年來的改革開放 中迅速崛起,在國際事務中扮演的角色也影響日益擴大,不管北京當局是否宣稱將 如何主宰二十一世紀——如流行口號「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世紀」,現在都沒有人懷 疑中國作為一個世界大國地位和作用,在不遠的將來會得到確立,無論是成為有一 個世界最大的新民主國家、還是一個破壞民主秩序的專制惡魔。 中國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以政府的名義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發言人只用自己的 母語也是中國唯一的官方語言——中文,來發佈新聞和評論,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 是一種必然的趨勢,對此也無可厚非。問題是北京選擇在目前國際國內情勢下作這 種十分引人注目的改變,其時機妥當與否?其真實用意何在?很值得推敲。 記者招待會這種形式本身就是西方聞名的產物,中國在開始近現代化進程後逐漸 引進,北京當局在文革期間很長一段時間裡曾完全廢棄了這種形式,直到八十年代 的改革開放以後才逐漸恢復,尤其是在發生「六四」血腥鎮壓以後,北京當局為了 粉飾自己在世界輿論面前的形象,九十年代以後遂將外交部長的定期地例行記者招 待會漸漸制度化,同時為了使其同國際上尤其是美國的現行政府記者招待會模式接 軌,進行了一系列改革:將原來是照本宣科到漸漸開始針對記者提問回答;從原來記 者招待會主席台上座一排人(通常包括發言首長、伺儀、翻譯、記錄等一干人),後 來改為主席台上只留一位發言人了;從原來發言人是坐著發言的,前些時候也改成站 立式發言了......。 在改革開放過程中,中國大陸有一句很流行的口號是「讓世界瞭解中國,讓中國 瞭解世界;讓中國走向世界,讓世界走向中國」,而外交部的記者招待會可能就是實 現這種目標的橋樑和媒介,這些年來它在形式上的調整改革,事實上也反映了開放 深化的趨勢無法阻擋。但是,開放的目的遠沒有實現,無論是向世界介紹中國,還 是吸引世界走向中國,都還有很大的距離,更枉論讓中國瞭解世界了。如果從這個 角度看,外交部的新聞發佈會,理應以方便介紹傳播中國的準確信息為考慮標準。 很顯然,出席外交部記者招待會的記者,主要是各外國新聞媒體駐北京的記者,即 以老外為主,儘管他們當中也不乏精通中文的好學之士,但在新聞發佈會上提供英 文翻譯,對他們的報導工作還是提供了方便。而且,外交部的記者招待會所發佈的 新聞,往往涉及國家重大政策或法律,如果由外交部翻譯提供準確的官方譯本,可 以避免外國媒體在報導時可能產生的歧意和誤會。 陳香梅、楊振寧等許多被中共捧為上賓的海外著名華僑,曾反覆提請北京當權者 ,要積極向國際輿論介紹中國「自己」;而在前些時候在台灣海峽危機當中,世界輿 論再一次將中共視為批評的焦點,儘管近年來中共在海外展開了少有的新聞攻勢(物 色人員在海外獨立新聞媒體上投寄有利於北京的稿件、直接收購海外新聞媒體、在 海外直接投資辦新的媒體、或者用提供廣告等經濟手段影響和控制海外的有關媒體 等等),但是顯然並不足以改變中共的形象,中共應該進一步加強改善其對外宣傳和 加強遊說活動,是被親北京的人士在台海危機後向中南海提出建議的兩個主要內容 。 此外,一個時期以來,在中共有意無意的扇動之下,中國大陸社會的民族主義情 緒,高漲到了取代傳統的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意識形態的地步。從這一背景看,北京 在記者招待會上只講中文不再提供英文翻譯的決定,無疑「大長了中國人民的志氣 和威風」,對正在高漲的民族主義思潮和情緒,猶如火上加油,如果這本身就是中 南海決策乞求的結果,那將是值得警惕的一個危險信號。 不過話也要說回來,記者招待會用中文將大大方便中國大陸的記者和人民群眾, 外交部的例行記者招待會如果以此改變為契機,向所有中國大陸的媒體開放、由中 央電視台實況轉播每次記者招待會全過程,倒也不失為一種「十三大」就提出的— —重大決策讓人民知道——政治透明化的新聞改革,但從中國大陸目前的政治氣候 看,很難看出中南海決策人會有這種良性的用意。 但是中共這一躊躇滿志的改變,可能也會面臨兩個尷尬的難題:第一個是,長期 以來北京當局對於外國媒體住華記者採取及其嚴格的控制手段,除了在採訪報導中 的種種限制和日常生活中的監視控制以外,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在外國新聞單 位提出駐華記者名單的審批過程中。一個特別明顯的現象是,如果這個記者是華裔 或者中文比較流利的,通常要獲得批准就要多許多困難,在這些年來只有極少數幾 個像《紐約時報》的伍潔芳、《華盛頓郵報》的孫曉帆、加拿大《環球郵報》的黃 明珍等是例外,而且她們中多數已經離開中國。 近年來國際媒體開始重視中國的新聞,他們也完全能夠在海外招聘到中文流利的 華裔去中國工作,由於華裔的文化背景基本相同、人的外貌也完全一樣,便於在大 陸社會作更深入地採訪報導,這使得中共當局因為感到在日常監視中難於鑒別和控 制而緊張害怕,因此拚命設限,最明顯的案例就是美國之音那麼多華裔新聞工作者 ,一直無法獲得北京當局的批准常駐中國工作,而獲批准的基本都是老外,甚至是 老外中越不會中文、越不瞭解中國事務的,越容易獲得批准。因此,大多數駐中國 的老外記者,需要在當地聘請中國助手作秘書或翻譯,按照中共的規定又不得不聘 用中共安全部外勞公司的職員,這實際上又給中共多了一個監控的手段,個別的記 者自己在外面找朋友幫忙作些翻譯或秘書工作,常常卻為此惹出不少麻煩。 第二,採用同樣語言文字並且有著相同文化背景的香港、台灣媒體,很長時間以 來,一直不停地在積極爭取要求常駐中國大陸採訪報導,現在除了香港英文的《南 華早報》外,就是只有海外中共喉舌的香港《文匯報》和《大公報》在北京、上海 等地有記者站,其他海外中文媒體申請常設記者站的要求,即便其非常親共也一概 遭到拒絕。中共領導人非常清楚,在大陸知識分子當中,直接能夠用英文閱讀的人 數量極為有限,開放一些英文媒體記者的採訪報導,主要是為了對外宣傳的需要, 或者是為了最低限度滿足在中國大陸工作的外國人對於信息的需要,而英文的信息 傳播,在目前大陸社會所能造成的影響,卻是在中共自信的掌控範疇之內。 另外也可以印證這種政策意圖的例子是:同樣是中共官方的報紙,《中國日報》 因為是英文的,所以其報導的言論尺度要比其他的中文報紙寬鬆一些;而同樣是被認 為對中共不友好的美國之音電台,中文節目就時常遭受嚴重干擾,而英文節目卻大 多是可以暢通無阻的。雖然,這是中共控制信息的愚民政策一部分,但也不得不承 認這是對中文媒體的公然「歧視」。在外交部記者招待會改用中文以後,中文媒體 或中文傳播如果繼續遭受以前的待遇,豈不是顯得非常滑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