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王希哲夫人蘇江 (香港)盧四清 盧:近日王希哲先生向全國人大發出了一份控告書。但去年他也曾以同樣理由遭到 過拘留,為什麼沒有控訴? 蘇:去年四月十八日,王希哲假釋期滿,當局要求他在剝奪政治權利期間,要定時 寫出報告,以及出廣州請假等。他當時拒絕了,表示要上京申訴,到最高法院門口 去「擊鼓鳴冤」。後來,他發佈了一個《北上宣言》,嚴厲批評了共產黨,在朋友 的幫助下,輾轉乘車,成功到了北京。但他與最高法院聯絡好了,正準備五月十六 日到最高法院遞交申訴時,卻遭到北京警方的拘留,送回廣州。共關了一個月。他 那次出來沒有控訴,是因為考慮到雖然警方拘留他是非法的,但他畢竟在「六四」 前夕發了個宣言上京申訴。站在警方的角度,他們害怕鬧出大事,把王希哲拘留一 下還是事出有因的。而且那次拘留,警方對王的態度、待遇也都還好。所以王希哲 便息事寧人了,算了,抗議這麼一次也就可以了。事實上以後的一年我陪王希哲返 四川掃墓和去深圳遊覽等,都是向當局請了假的。但這一次我和王希哲純屬探親, 就在廣州大門口,而且王希哲當場向他們承認了未經請假有錯,他們卻仍然要把他 拘留十五天,而且肆意虐待。王希哲感到這樣下去生存太沒有保障了,所以他決定 要控訴。 盧:好像公安不僅對王希哲這樣,不少城市的異議人士都面臨同樣的問題。 蘇:是的,我常聽王希哲說,特別是南京的徐水良,東北的劉剛等,簡直迫害得無 法生存下去,他們根本無法正常謀生。王希哲從來是不贊成他的朋友跑到國外去的 。九三年他剛出獄的時候,哈佛邀請他,他也沒有去,怕不讓他回來。他認為自己 既然是決心為中國人民獻身,就應該在國內紮下根來。他原來幻想乘這個經濟改革 時機,發展一下實業,以後以一個實業家的身份說話。但事實根本不可能。不說大 的實業,就是小的生意,小的公司,在警方不時的無端騷擾下,他也根本搞不下去 ,呆不下去。所以劉剛這次跑到美國去,走前打過電話給他,他也沒有反對。過去 對別的朋友想跑出去,他總是反對的。 盧:聽說最接近美國加州大學有一個劉少奇思想研討會邀請王希哲去參加,王希哲 願意去嗎? 蘇:學術討論他願意去,他已向派出所提出申請了,條件是必須讓他回來。現在派 出所尚未回復。 盧:其實警方不過要求王希哲外出要請假,他照章請假,有什麼問題? 蘇:麻煩可大了!若出去旅遊,請假沒問題。若出去探親或謀生或受公司委託聯繫 生意,你請假就必須告知當局你去那裡找誰,什麼目的。那末你還能作什麼生意? 哪個公司還敢雇你?何況你請了假,他們拖到什麼時候才批?這還能作什麼事?就 拿僑聯珠寶行來說,這個公司掛靠僑聯,范一平邀請王希哲擔任公司副總經理。馬 上國安部就派人去僑聯調查法人代表肖迪元。把肖老闆嚇得半死。警察又不時地來 公司帶王希哲出去。上上下下惶恐不安,朝不保夕。這叫王希哲怎麼在僑聯呆得下 去?所以去年七月以後,王希哲就基本上沒有在什麼公司打工,自己碰到機會與人 合作一下,賺點錢生活,然後就在家寫《自傳》。 盧:王希哲有沒有考慮過,全國人大委員會始終不回復他的控訴,怎麼辦呢? 蘇:他當然考慮過。他說過,雖然這個非法的通知是最高法院,最高檢查院等搞的 ,但反映的其實還是中共中央一九八九年「六四」以後對民運的方針,就是不顧一 切法律的規定、法律的程序動用專政手段來對付民運人士。這是共產黨一貫傳統。 他們是從不承認共產黨自身的統治行為是必須受法律約束的。他們雖然平時也講講 法律,講講依法治國,但一到關鍵時刻,一到與他們統治利益有關的重要時候,他 們就強調說,黨是領導一切的,黨是領導法律執行的,因此是不受法律約束的。過 去毛澤東是這樣,華國鋒是這樣,今天鄧小平,江澤民也還是這樣。所以我們國家 就很難成為一個真正的法治國家。文件始終高於法律。只要共產黨認為有必要,中 共中央甚至下面的政府機關、司法機關就可以發個文件,而且大多是不公開的內部 文件,於是各級掌權者就按這個文件執行。誰也不會去過問它與人大公佈的法律有 什麼矛盾。真有人發出點疑問的,就會被視為「自由化分子」甚至「民運分子」。 共產黨的這種作風影響很壞!形象太差了,其實對它執政並不利,因為它的法失去 了信用。現在香港大多數人為什麼對「一過兩制」、「基本法」沒有信心,歸根結 底,就是共產黨自己一貫的文件大於法律的作風造成的——天知道以後實行基本法 的時候,共產黨只要不高興了,會不會又下個什麼內部文件、內部通知來進行實際 的更改、限制呀? 共產黨只有改變這種作風,才能取信於民,才能真正建立起一個與市場經濟相適 應的法治國家。 王希哲的這一次控訴,當然未必就會有什麼理想的結果。如果真有這樣的結果, 倒是奇跡了!但王希哲從來是一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他相信只要每個有社會 責任感的中國人都能勇於對政府的錯誤作出批評,在海內外進步的、正義的輿論聲 援、促動下,共產黨還是要一步一步地朝尊重民主和法治的方向發展的。毛澤東當 年在延安演說促國民黨進步的時候,有人說沒有用,毛澤東說:「有作用的,因為 事情在發展,他們不得不聽。我們多開會,多寫文章,多做演說,多打電報,人家 不聽也不行。」現在輪到促共產黨進步了,看來也還是得這樣!我們中國的歷史包 袱真重! 盧:你剛才提到王先生的自傳,書叫什麼名字?已經出版了嗎? 蘇:書稿叫《走向黑暗》,還沒有出版,正在想辦法。不過他告訴我,徵求意見稿 已經在不少朋友那裡流傳了。但那還不是定稿。這是王希哲聚三十年的風雲,集三 十年的血淚寫出的一部書。它對這三十年來文革中和民運中發生的重大事件、人物 都有記載和評述。王希哲是非常珍視這部書的,甚至說過不惜為它再次坐牢。我希 望今後廣大的朋友能從這部書中更多地瞭解王希哲以及中國現代民運的發生和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