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民主進程的重要一步 (莫斯科)詩堯 一、選舉順利、平靜完成 深受各方注目的俄總統大選終於落下了帷幕。總體來說，兩次投票結果和選前各 種預測。分析及民意調查基本相吻合。所以開票之後並沒有讓人感到任何意外。葉 利欽也基本按照自己的選舉戰略達到了預定目標。選舉期間社會秩序正常，刑事犯 罪率很低。來自世界各國的一個多名觀察員也對大選表示滿意。 七月三日舉行的第二輪投票，根據截止至七月四日中午十二時對已開出的97％的 選票統計結果，葉利欽的得票率為53.70％，玖加諾夫為40.41％，4.86％的選民既 不支持葉也不支持久。如不將車臣共和國計算在內，第二輪選舉投票率為67.25％， 略低於第一輪的69％。葉利欽在五十六個地區(包括車臣)，玖加諾夫在剩下的三十 三個地區分別贏得了勝利。在莫斯科，聖彼得堡，和葉的家鄉斯維爾得落夫斯基， 得票率高達70％以上。 此外葉利欽除了在大部份的發達工業地區得到支持外，這次幾乎所有的民族共和 國，民族區在第二輪投票時都倒向了他。從地理上來說，濱海地區，遠東地區，西 伯利亞，烏拉爾地區以及北部地區大都投了葉的票。而南高加索地區，俄歐洲部份 的東部和南部卻仍然還是玖加諾夫的勢力範圍。 二、中間勢力起了決定性作用 吸引列比吉加盟，被認為是葉利欽為了打贏選戰而採取的一個關鍵性戰略步驟。 根據葉競選智囊團對選情的分析，第一輪投票除了葉，玖能囊括大部份外，民主派 伊吾林斯基的選票較固定，而且大部份最終將會全投給葉。日裡諾夫斯基在走下坡 路，不會有太大的作為。但剩下仍然有非常大的一部份票源有待爭取。該部份選民 不太注重意識形態，既不喜歡葉利欽也不欣賞玖加諾夫。這樣就應製造一位讓這些 選民欣賞的人物，將這些選民欣賞的人物，將這批中間地帶的票源全部吸引過來， 然後再投給葉利欽。只有這樣，才有十足的把握戰勝玖加諾夫。所以一項被稱為「 馴服野天鵝」(列比吉翻譯成中文為天鵝)的「葉——列」聯盟計劃由總統第一助理 依留申中，前第一副總理邱百斯，前付總理沙赫賴親自設計並組織實施。 進入四月以後，沒有自己政黨，缺乏競選資金和幕僚，單槍匹馬作戰的列比吉得 到了來自葉利欽競選總部大批人力，財力的支持。由官方控制的電視台也對列比吉 一路綠燈。列本人的政治立場也從單純的強調俄羅斯民族利益轉變為更靠近民主派 ，更激烈地抨擊共產黨，更突出強調社會秩序，打擊犯罪，貪污和進行軍隊改革。 來自葉利欽陣營的暗中強勢助選，使列能在第一輪選戰中獲得高達15％的支持率， 排在繼葉利欽，玖加諾夫之後的第三位。第一輪投票結果剛一公佈，葉又馬上和列 達成協議，讓其職掌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長和總統國務安全事物助理兩項重要位置 ，並開始著手改組國安會。葉利欽在此關鍵時刻也積極行動配合列比吉，先後解除 了列的政敵，自己的來信，不受選民歡迎的國防部長格拉喬夫，聯邦安全局首腦布 爾蘇科夫，總統安全局首腦卡爾扎科夫、第一副總理沙斯卡維茲的職務。 「葉——列」聯盟半個月內的一連串舉動，不但捆住了玖加諾夫的手腳，使其在 選戰中完全處於被動地位，而且列比吉正式向貪污和犯罪宣戰也深得選民支持。就 連外國投資者也認為，這是改善投資環境，振興俄國經濟的一個先兆。據選舉專家 後來的估計，列比吉的選票80％以上都轉投給了葉利欽。 日裡諾夫斯基，一般認為其選票一部份投給了玖加諾夫，一部份完全反對兩人， 剩下一小部份投給了葉利欽。 除了列比吉和伊吾林斯基的選票起了關鍵作用外，葉競選策略，競選組織宣傳等 工作都做得有條不紊，這也是他打贏選戰的另一個主要原因。而這些又都得益於一 批年輕社會精英的統籌謀化和積極助選。 三、社會精英科學運作，幫葉贏得大選 就葉利欽本人來說，沒有自己的政黨。當切爾納梅爾金領導的「我們的家園俄羅 斯」和聯邦委員會前議長舒滅克領導的「改革——新的方向」宣佈為其效忠。前總 統辦公廳主任弗拉托夫也領導了一個鬆散而廣泛的政治聯盟為其競選拉票。此外， 蓋達爾領導的「俄羅斯選擇」和其它一些小政黨及社會組織後來也紛紛表示支持葉 利欽。 另一方面，葉利欽也組成了由自己親信幕僚和年輕社會精英參與的競選總部。並 且還效仿法國總統希拉克，讓其二女兒塔基揚娜也成為競選總部的一重要成員。該 競選總統由總統第一助理依留申具體領導。他和沙赫賴負責總體競選戰略的策劃及 各方面協調、組織。總統政治助理莎堪落夫和尼科諾夫負責競選技術和具體的競選 策略。邱百斯負責競選資金的募集並親自領導了一個選情分析研究中心。獨立電視 台總裁瑪拉申科負責大眾傳媒特別是電視報道。第一套節目廣告部經理李索夫斯基 和塔裡揚娜負責青年人的選票。其領導的「投票或者輸掉」的競選造勢活動效果甚 佳。在選戰進入焦灼狀態的關鍵時刻，兩人甚至還派出八千名青年志願人員，開赴 被稱為「紅色地帶」傳統上支持玖加諾夫的農村，在保守的農民中為葉利欽助選拉 票。 此外還有閔都索夫負責葉利欽的對外形象。葉幾十次的外出競選造勢，一般先由 依留申，沙赫賴、莎培落夫等人予先選定地點和行走路線，然後閔都索夫派出自己 的專家下去研究當地的風土人情，選民的生活習慣及心理狀態等，在此基礎上再設 計葉利欽的形象。即在當地怎樣同選民交往，開什麼樣的玩笑合適，組織什麼樣的 活動，穿什麼樣的服裝，演講時採用什麼手勢，該說什麼和不該說什麼等等。 同時，獨立於競選總部的還有由葉的親信，杜馬議員布爾布裡斯領導的，個叫「 戰略」的研究策劃中心和其它一大批外圍助選機構為其服務。 這樣，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葉利欽做了別人認為不能做的事。其支持率從一、 二月份時的2％到5％提高到投票時的35％，也就是說最少提高了七倍。相反，玖加 諾夫的支持率卻增長較慢，僅提高了1.5倍。 四、前途坎坷，問題成堆 儘管葉利欽還能在克里姆林宮的總統寶座上再呆四年，但其未來執政旅途並不平 坦。首先是其本人的健康狀況。 按常理，離投票日越近，各候選人的競選造勢活動應越頻繁，亮相次數也會越多 。但葉利欽正相反。七月三日前好幾天並未公開露面。預定出席的有關農業方面的 一次重要會議也由切爾內梅爾金代替。難怪玖加諾夫打出了所有王牌後，黔驢技窮 時，只好利用葉的健康問題大作文章。 據透露，葉利欽不但嗜酒如命，而且患有咽峽炎，心血管等多種疾病。九四年十 二月在鼻部曾動過一次手術。九五年四月和六月均因心血管疾病而住院治療。前幾 天確實是因為競選疲勞而得了傷風。但葉的健康問題一直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不 少人甚至懷疑其健康是否會影響到他能否順利地完成未來四年總統任期。 其次，競選期間各候選人聲勢浩大的造勢活動，龐大的競選後援會，這些資金來 自何處，至今仍是秘密。葉利欽到各地競選遊說，處處許願。今天允諾發放拖欠的 職工工資，明天簽發命令提高退休人員工資和福利待遇。使本已瀕臨枯竭的的聯邦 財政預算更是雪上加霜。許多經濟學家早在二、三月前就已指出，所有的錢如流水 一樣全部注入大選，選舉動用了龐大的國家財政資源，選舉過後必會出現空前的財 政、金融危機，使已漸趨穩定的金融形勢再次亮起紅燈。 至今年初，一度被穩定了的生產形勢進入五月後又開始繼續下滑。已被大幅降低 的通貨膨脹率又開始上揚。顯然，大選過後擺在葉利欽面前最首要的任務是解決日 益深化的經濟危機，財政金融危機，稅制危機，投資危機，並且還要同失業，通貨 膨脹做鬥爭。 第五，本次大選為葉利欽抬轎的人甚多。大選後，如何公平分配這塊大餅，平衡 各派政治勢力，以保持社會穩定，是擺在葉利欽面前的又一項重要任務。 目前圍繞葉利欽周圍的計有以第一副總理羅勃夫為代表的官僚勢力，以邱百斯為 代表的民主勢力，以格拉喬夫為代表的強硬軍方勢力，以卡爾扎科夫和布爾蘇科夫 為代表的保守宮廷勢力和前KGB人馬。此外還有跑單幫的舒滅克，總理切爾納姆爾金 ，從反對派陣營中招降納叛過來的一些人馬，比如前杜馬議長雷勃金等。最近又半 路殺出個「程咬金」——列比吉。這些人來自不同領域，個人性格閱歷，政治觀點 差別甚大。如何將這各路人馬正常地排列在一起，未來四年考驗著葉利欽的政治智 慧和組織能力。 為打贏選戰，葉不情願地將自己原來的政治反對者，擁有龐大票源的列比吉請進 克里姆林宮組成「葉——列聯盟」，同時自己不得不做出讓步和犧牲，忍痛將不得 人心的幾名心腹趕走。目前尚不清楚的是，葉這樣做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呢，還是想 借助列比吉之手將不得人心，但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階層完全剷除。如果屬於前者 ，那就是說這幾人還有希望和可能重返克宮，但這些人回來後又如何擺平和列的關 系。再退一步講，幾年來，這些人在軍隊，安全保衛，情治系統，克里姆林宮內院 已營造了龐大的勢力範圍，他們會這樣甘心的退出歷史舞台嗎？如果是後者，相信 列遇到的反彈將不會小。對葉利欽周圍的親信們來說，列比吉不過是一不懂政治的 「陌生武夫」。顯然未來「葉——列聯盟」面臨考驗。如該聯盟破裂，後果又如何 ？哈斯布拉托夫和魯茨科依的前車之鑒不能不讓人深思。 還有，列借口打擊貪污、犯罪、改革軍隊，要求葉利欽給予他更大範圍的特別權 力。有人說列的實際目標是想攫取權力更大，但現已不設置的副總統寶座。這又涉 及到了如何同總理切爾那梅爾金相處。切已明確表示不會將手中的任何權力讓予列 。而為了二千年的總統大選，兩人為爭奪葉利欽政治繼承人的地位也會明爭暗鬥一 番。所有這些都為未來的俄國政治走向蒙上了一層深厚的陰影。 五、大選意義深遠，俄共不得人心 但不管怎樣，俄大選最後順利完成。猶如一嬰孩，在經過一段母體的陣痛之後， 終於平安地降臨於世。如果說三月份在台灣舉行的總統大選的順利完成標誌著台灣 民主的進一步成熟，並再一次證明了在沒有民主、自由選舉總統的中國社會完全可 以走出一條自由民主之路的話，那麼俄羅斯的總統大選也具有同等重要的意義。俄 國的經驗表達了在專制、極權、舊體制的基礎上完全可以按自己方式建立一條自由 、民主之路。 通常，俄羅斯歷史上的每次權力轉換均伴隨著血腥恐怖。但這是第一次俄羅斯人 民以和平的方式用選票來決定國家的未來和自己的命運。從這點上來說，本次大選 對未來俄國政治走向有著深遠的影響。玖加諾夫也在選舉結果公佈後表示尊重人民 的選擇，並向葉利欽發了慶祝電報。 從另一角度來看，無疑葉利欽的得票率低於五年前其成為第一任俄羅斯聯邦總統 時的得票率。而且本次選戰葉打得相當艱苦，並不輕鬆。對葉利欽的不滿除了表現 為玖加諾夫獲得了高達40.41％的支持外，相當多最後被迫投了葉利欽票的選民也並 不是從心裡真正贊成他。其唯一的成功是向人們展現了只有他才能阻止玖加諾夫， 俄共這股洪水、猛獸。 事實上許多選民並沒有真正、仔細地研究過葉利欽的競選綱領。投票給葉只是表 達了想繼續改革，不願回到過去時代的一種心願。或是一種對極權恐怖的抗議。同 樣，支持玖加諾夫的選民也沒有幾個人真正的讀過他所寫的列寧、斯大林式的國家 社會主義的書。投一票給玖，只是表達了對今天俄國政治、社會等領域不正常現象 的不滿。或者是對改革失誤的抗議。七月三日大決戰只不過說明了抗議極權恐怖的 力量大於抗議葉利欽改革失誤的力量。換句話說，本次大選反映了俄國人民對過去 那種制度的極端恐懼、厭惡和反感。即使在玖加諾夫的眾多支持者中，也並不全都 認同倒退回過去那個時代。只不過表達了對葉利欽官僚政府和改革失誤的不滿。 歷史給了葉利欽又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同樣，歷史不會容許更不能原諒葉再 犯一次錯誤。 還應該說明的是，東歐各國從原來的專制鐵幕中解放出來後，各國的左派力量不 是緊握政權不放(如羅馬尼亞、斯洛伐克)就是不久後又都重新捲土而來(如匈牙利、 波蘭、保加利亞等)。在這一大趨勢下，處在執政地位的葉利欽打贏選戰的希望似乎 並不大。更何況不久前，一向有反共堡壘之稱的波蘭，華里莎也被前共產黨員科瓦 西涅夫斯基打敗。解釋葉利欽能夠獲勝這一「例外」現象的唯一根據是，今天的東 歐左派政黨已變為更文明的，走議會道路，遵守民主制度下的遊戲規則，不要求復 仇和走回頭路的西方式社會民主黨。即便在波蘭，那些反對科瓦西涅夫斯基的人也 清楚地知道，在科氏執政期間，波蘭的民主制度不會受到任何威脅，四年後還會舉 行例行的總統大選，大家還會在選戰中公平競爭，決一勝負。但在俄國誰能保證俄 共執政後會怎樣？！選民們不會忘記九三年五一節的遊行示威事件，同年十月的白 宮事件，以及那些舉著列寧、斯大林畫像、滿口血腥味地高呼要把「葉利欽、蓋達 爾、邱百斯、沙赫賴等民族強盜送上斷頭台」的激奮、充滿復仇情緒的示威者。同 樣，在東歐的左派陣營中更找不到像俄國的安庇拉夫，瑪卡碩夫等斯大林、毛澤東 、金日成的狂熱信徒。這些左派政黨堅持走市場經濟的改革路線。波蘭、匈牙利左 派的經濟綱領更同切爾納梅爾今政府溫和、漸進的改革路線相似。選民們投一票給 他們並不擔心會因為白糖短缺而重新排隊，也並不害怕自己手中的五百美元外匯現 金會被沒收、充公。 玖加諾夫的失敗在於其沒有徹底拒絕已經完全過時了的理念。在傳統的共產黨和 西方式的社會民主黨之間擺來擺去。他是本陣營內保守、激進勢力的犧牲品。雖然 作為一個聰明、靈活的政治家，他做過許多模糊的許願，但無論對俄國選民還是西 方民主國家，從這些許願中得不到任何保證，在他執政後會尊重選民的人格，私有 財產，人的尊嚴，社會的自由，公平和民主，俄國會成為世界民主大家庭中的一重 要成員，而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世界構成威脅。 邱百斯選後曾一針見血地指出，玖加諾夫的政治前途取決於三點，一、放棄原有 理念；二、離開本陣營內激進保守勢力；三、將俄羅斯聯邦共產黨改名換姓。只有 這樣，才能在今後的俄國政治舞台中繼續扮演重要角色。否則，隨著時光的流逝， 越來越多的老年選民會自然地走向墳墓，俄共的道路也會如此。 但願四年後的總統大選，新生、年輕的俄羅斯民主勢力會更加成熟，壯大。選舉 也會更加順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