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股市「熊」相畢露 西克 活經濟 死股市 稍有經濟學常識的人們都不難發現當今中國有一大怪事，即國民生產總值每年以 10％左右高速增長，號稱世界之冠，但股票市場卻長期滑坡，委靡不振。作為衡量 中國股市景氣程度的上海證券交易所股價綜合指數和深圳證券交易所股價指數，最 近已連續猛跌，前者只剩五百多點，後者僅存一百多點，要知道它們在一九九二年 全民炒股大潮中曾分別高漲到一千五百多點和三百五十多點。如此巨大的反差，與 中國經濟連續四五年高速發展的背景恰好形成令人費解的奇觀！一般認為，股市是 國民經濟的晴雨表，兩者同步聯動，相輔相成。比如美國經濟近年復甦並有較大發 展，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也強勁上漲，屢破紀錄，現在已高達五千五百多點。但 中國情況總是不如人意。一方面，官方歷年大肆宣傳國民生產總值與進出口總值的 強勁增長，所謂「持續高速發展」；另一方面，已經誕生了五六年的股票市場儘管 目前嚴重低迷僵死，但在官方宣傳中仍是報喜遮憂，被說成是「正在成熟之中」。 眾所周知，股市長期低落正是投資者對經濟喪失信心的表示。因此，中國股市現狀 已透露出全體投資大眾對官方宣傳空前大好經濟形勢的深刻懷疑和嚴重失望。 股市無法 平民遭殃 依托著一個事實上確是高速發展的粗放型產值經濟背景，中國股市為何僅僅繁榮 過一陣子就長期熊氣沉沉呢？國內諸多經濟專家曾反覆會診，據說比較集中的意見 是認為股市沒有法律保障才造成目前衰迷局面。西方發達國家股市早已被《證券法 》之類法規加以監督，而中國領導人明明曉得西方股市規範化是由於有法可依，中 國股市不學西方就永遠不會成熟，但就是不肯頒布《證券法》。此法據說早已由專 家擬定，在社會上流傳多時，投資大眾也盼望已久，而至今未能出台。消息靈通人 士透露：中國《證券法》難產主要原因是有關權力部門利益之爭無法平息。儘管中 國社會現實是有法不依、執法不公，但有法畢竟要比無法為好，將來民眾總會依法 爭取合理權益的。所以股市投資大眾早就強烈呼籲《證券法》早日公佈。 為何此法難產？說到底還是高層無意早日立法。因為「無法無天」正是一些瘋狂 掠奪民脂民膏的「股市惡鯊」求之不得的。凡是經歷過中國股市的普通民眾都清楚 地瞭解：這五六年來股市儘管也多次發生曇花一現的輝煌高潮，但總體上說，廣大 中小投資者都是輸多贏少，十有九虧；一些個體大戶雖資力雄厚，但也屢屢敗給機 構大戶，以至血本無歸；機構大戶之間也兇猛拚殺，最終以具有高層官方背景的壟 斷集團勝利而告終。這些動用國家資金(以及依仗權力牟取的個人巨款)在中國股市 興風作浪席捲千百萬股民血汗錢的「紅色惡鯊」，當然不希望有什麼《證券法》， 混水摸魚嘛。中國股市民怨沸騰，幾乎家家套牢，甚至已有多人傾家蕩產而自殺(上 海、浙江官方報紙也早就報道過)，投資股市成了後悔莫及的賭博行為。近年來老百 姓談股色變，避之惟恐不及。據上海資料統計，在申銀證券公司大戶室操作的二十 三名個人大戶，一九九二年四月(即上海股市首次放開股價從而引發萬民蜂擁炒股之 時)平均每人擁有人民幣九十萬元，他們有的原是炒外匯、開飯店、賣水產起家的， 眼看股市暴漲便攜帶各自巨款衝進股市，依仗資金雄厚也確快速賺取幾十上百萬(比 賣水產海鮮輕鬆多了)，然而經過幾年炒進炒出，到了一九九五年六月間，這二十三 名大戶中有十二名輸得精光。五名慘敗改行搞買賣，一名患病臥床不起，只剩五名 雖戰敗但不死心，仍在大戶室收拾殘局(參見上海《青年一代》雜誌一九九五年十月 號《第一代炒股大戶》)。大戶尚且如此下場，至於全國幾百萬小戶投資者，四五年 來忙忙碌碌買進賣出，結果更是慘遭失敗，輸錢者無法統計。無論上述大戶或是小 戶，本質上仍屬平民，因為無職無權。他們的生意錢和工薪之所以投入股市最終消 失，正是被那些依靠大權非法交易的股市「惡鯊」吞噬的。這是中國民眾難以逃避 的制度悲劇。 以股謀私 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以來，貧富兩極分化日趨嚴重。暴富者除了「超級官倒」、走 私大亨、販毒高手之類，還包括以權謀股非法牟利的特權階層。這些股市惡鯊往往 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千百萬老實、天真的平民投資者的血汗錢掠奪乾淨。概而言之 ，自從一九九零年中國正式建立證券交易所(分別設在上海、深圳)以來，形形色色 的股市暴富階層是通過以下多種特權渠道突然發跡的—— 法人股：西方股市通常只有優先股和普通股兩種類型。但中國股市卻「豐富多彩 」，計有國家股、法人股、內部職工股、社會個人股等。國家股按目前規定尚不能 上市，法人股照理也不能上市，但由於股市無法律監督，五六年來已有幾十家上市 公司的法人股公然偷偷上市，被普通股民以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流通價格買去，結果 所有錢款流進了法人腰包。這些法人其實根本不是公司法意義上的經營機構，而是 某些從黨委書記、廠長搖身一變的董事長、經理們，以及與之有著利益關係的社會 上各種官僚。 原始股：上市公司最初發行的第一批股票稱為「原始股」，這在股市初興的中國 是萬民爭購的對象。一九九二年夏天深圳股民為搶購原始股通宵排隊人山人海，結 果許多人空手而歸，因為大部份原始股已被某些證券公司代理發行商「開後門」了 ，於是民怨沸騰以至發生暴力事件。其實，後來全國各地蜂擁而起的原始股發行熱 潮，除了通宵排隊老百姓確實買得一部份，許多原始股(發行價僅為面值一元的二三 倍)仍被上市公司的各種權勢「關係戶」內部定購，他們在上市當天以十多倍於面值 的開盤價悉數拋光，賺了大錢。 權力股：中國近年各地風行股份制，許多根本不具備改制條件的國營企業紛紛改 頭換面向社會募股。地方政府為了急於發財，往往捧出本地某重要企業為股份公司 ，強行上市。由於這種公司代表著地方權益，當地銀行、信用社、證券公司為秉承 地方政府旨意，不惜串通一氣動用國家資金為該公司上市股票價格「托盤」，造成 暴漲假象，引誘全國各地普通股民跟風追漲，最終使當地政府得利，實質上是各種 有權勢官僚的個人腰包肥了。 內幕股：股市上的收購與反收購是造成某股價格波動的重要因素，這在西方股市 已屢見不鮮。中國股市在一九九三年也曾發生第一起所謂「收購風波」，即深圳寶 安集團(亦是上市公司)大量買進上海延中實業股份公司股票(亦是上市公司)，造成 該股暴漲，當時上海股市並不景氣，惟「延中」一枝獨秀，成千上萬股民不明真相 ，以為「延中」將要一漲再漲，便紛紛高價買入。其實「寶安」並非真的想要全部 收購「延中」，通過內幕交易企圖操縱股市才是其真實意圖，結果「寶安」發了大 財，而被三十六元最高價套牢的「延中」股民如今痛心疾首也無濟於事(該股目前價 格僅為六元多)；以後又相繼發生多起類似事件，都是擁有雄厚資金的上市公司鑽了 股市無法的空子，掠走了天真、貪心的平民投機客的無數錢款。 擴客無度 後患無窮 任何股市價格高低歸根結底是股票供求關係所致。供不應求便上漲，供過於求便 下跌。中國股市初創時只有十幾個股票，上海僅有八個(俗稱「老八股」)，由於人 人想發財，全民參與，才造成畸形暴漲。如今中央政府又走極端，連續擴大股市規 模，在短短幾年中竟將三百多個股票推進滬、深兩地證交所，而老百姓本來就窮， 除了存入銀行的一點辛苦錢，所剩無幾，怎麼可能都來用於炒股？於是股市供求關 系嚴重失衡，全國民眾冷淡股市，股票成了棄兒，豈有不跌之理？目前銀行利率居 高不下，通貨膨脹逐年上升，百姓存錢主要用於將來買房，根本無法投資。長期陰 冷的股市，加之政府每年發行幾百億元國庫券之類，又吸走大量閒散資金，使得股 市雪上加霜。近期又有五十億元新股陸續上市，把滬、深兩地證券交易壓得喘不過 氣來。這就形成了惡性循環：股市猛跌，無人炒股；無人參與，股市再跌。長期熊 市對中國經濟的負面影響至少有這樣幾種：(1)股票流通市場巨量資金被套牢，等於 變相減少所有投資者的收入。(2)股票發行市場蕭條異常，所有新股無人問津，各級 政府無法通過股票發行回收資金，喪失股份制經濟的重要功能之一。(3)全國幾萬億 元民間閒散資金由於不投入股市而勢必成為隨時可能衝擊消費品市場加劇通漲的「 山上猛虎」。(4)上市公司發行新版、增股等環節嚴重受挫，直接影響股份制經濟的 生存基礎。(5)老百姓在股市慘遭經濟損失勢必怨聲載道，如遇嚴重通貨膨脹、官場 腐敗，失業加劇等其他「導火線」觸發，很可能發生影響全國的社會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