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正在自我解放


--致方冠青紀念基金會


方冠青紀念基金會：
  今年八月九日，我輾轉收到了你們頒發的獎狀和獎金。雖然我早就義無反顧地投
身於促進中國政治現代化的事業之中，但你們的褒獎依然十分可貴和令人感奮。由
於同時獲獎的五人中，王丹和劉念春兩位朋友自五月二十一日起身陷囹圄，我覺得
自己應當承擔起更多的責任，作出更有效的努力。
  現在，中國社會已經走上了自我解放的不歸路。這種解放是艱難的、蹣跚的，但
卻是空前的、全方位的和多層次的。這種解放雖然缺乏合格的、明確的主導力量，
但執政者對其無法囚束，且越來越難以阻遏。這一事實再次昭示了如下道理：用特
權和壟斷原則對社會進行強制性改造和規範，不僅與現代人類文明和人類智慧所認
可的基本準則直接相衝突，而且將不可避免地引起被改造和規範對象的覺醒與抗爭
--社會的自我解放，並最終將人類事務奠立於維護人的尊嚴，保障基本人權的基石
之上。
  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已經衝破了「讀禁」：對自身權益和公共事務有關注之心的
老百姓已經敢於讀、樂意讀、也能設法讀到海內外出版的「禁書」和國內持不同政
見者寫的文章。
  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已經衝破了「聽禁」：收聽國際媒體發出之聲音已經十分尋
常、較為普遍，其風險已從被投入監獄下降為零。
  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正在衝擊「言禁」：私下的言談已經毫無禁忌，可以把心裡
話都掏出來；半公開的言談可以不說違心話，且能說大部份心裡話，如在沙龍聚會
、學術研討會、一些黨員甚至官員輪訓班上；准公開的言論和教師在課堂上的宣講
，常常明確而巧妙地點出究竟哪種制度更具優越性，一些報刊、雜誌上的某些文章
顯而易見的話中有話；持不同政見者則在國內傳媒拒絕發表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見
解在國際媒介上發表以「出口轉內銷」，儘管為此魏京生、王丹、劉念春、鮑戈…
…被秘密關押或被投入勞教、勞改營地。
  顯然，依據人的天性和理性，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還將全面衝擊「報禁」和「黨
禁」。儘管先前作出這種衝擊的人被課以重刑，如徐文立、王希哲、胡石根、康玉
春等人，但這種自我解放是遲早總要來到的。事實上，即便在官方允許建立的各種
非政府組織中，獨立性、自律性也在萌發和滋長，而官方的控制則日益力不從心，
鞭長莫及。至於民間對日索賠這類活動，就更具獨立性，與官方更不保持一致了。

  最後，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標誌，就是要求立法保護公民財產
權和要求真正的地方自治的呼聲在不斷增強。只有在財產權不可侵犯(即不受超經濟
剝奪和歧視)的神聖前提下，才能建立起市場經濟；只有在真正地方自治的基礎之上
，才會有充滿生機和活力的、統一的中國。這個道理正以其無可辯駁的邏輯力量，
衝破官方意識形態的僵硬設防，為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所認識和接受。
  中國社會的自我解放以人的權利意識之覺醒和對正當權利之爭取為根本，正在廣
泛地催生和形成社會新結構的健康的生長點，它是和平地實現制度變革和制度創新
，避免出現惡性社會結構大崩潰，建成一個自由、公正、民主、繁榮的中國的最深
厚的源動力。
  作為中國社會自我解放過程中比較自覺參與的一員，我為這一過程得到遍於全世
界的炎黃子孫和其他人類同胞的關注與支持而感到欣慰、感到溫暖和感到鼓舞。
  為了人的尊嚴、自由和幸福，我對自己業已走出的人生選擇無怨無悔。現在的問
題只在於如何做得更好、更負責任。
   祝
      秋寧
         江棋生
         九五年九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