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主化的起點 --在哈佛大學「劍橋新語」講座的演講 郭羅基 中國大陸悄悄地出現了一場真正的民主運動,運動的主體是農民,運動的形式是 農村的基層選舉。 我的手裡只有兩張剪報。一張是《新聞自由導報》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三日關於吉 林省梨樹縣基層選舉的報道,一張是《人民日報》海外版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九 日關於江蘇省鄉鎮選舉的報道。我不能提供更多的事實,只能根據已有的材料作一 些分析。演講的目的是提請注意、引起討論。 長期以來有一種偏見,認為落後的農村是中國民主化的包袱。本來,民主運動好 象總是知識分子運動。知識分子運動只是呼喊民主,反對不民主;現在農民運動卻 是實行民主,以民主代替不民主。農民做事不發宣言、不提綱領,開始並不起眼, 結果驚天動地。經濟改革就是從農村開始的。農民發明的包產到戶,看起來只是為 了活命而自謀生路,想不到導致人民公社的解體、鄉鎮企業的崛起,以至從計劃經 濟向市場經濟轉型。農村的基層選舉是一個新的起點,醞釀著深刻的政治改革,必 將推動全部上層建築的民主化。 台灣的民主化就是始於地方選舉。台灣的地方選舉是蔣介石搞的,蔣介石搞地方 選舉的目的不是民主化,恰恰是為了使國民黨政權得到當地民眾的認同從而鞏固一 黨專權。誰知日後產生了未能預期的結果,竟是反對黨的出現,一黨專權的瓦解。 大陸農村的基層選舉,目的也是為了鞏固共產黨的一黨專權。因為農村的共產黨組 織大部分癱瘓了,基層政權腐敗透頂,不得不靠選舉來運轉權力機器。一九八七年 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民政部正 大力推行村民委員會的選舉。但可以肯定,事件的結果也不以共產黨的意志為轉移 。 中國廣大的農村是一塊難以治理的地方。古代專制主義的中央集權雖然威風凜凜 ,實際上皇帝的權力只能貫徹到縣一級。縣以下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皇帝管不著 ,那就由「土皇帝」來管。國民黨統治大陸時,有效的權力也只能到達縣一級。縣 以下的農村,一部分仍是「土皇帝」的天下,一部分落入共產黨之手。共產黨長期 領導農民搞翻身運動、土改運動,打倒了「土皇帝」,建立了根據地。取得全國政 權後,通過合作化、公社化,把農民組織起來了。幾千年來,散漫的農民第一次生 活在嚴密的組織之中;同時,也可以說,歷史上中央政府的權力第一次通達農村的 基層。但這種高度的組織化(幾乎是准軍事化)主要是靠一時的革命熱情和強大的 政治權力,所以不可能持久。五十年代是頂點,六十年代就走下坡路了。當時共產 黨領導人常常驚呼某某地方的基層組織「爛掉了」,劉少奇甚至說「三分之二的基 層組織不在我們手裡」。於是就派工作組,進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也叫「四 清」(清理經濟、政治、思想、組織四個方面的問題)。現在面臨農村基層政權失 控的局面,派工作組、搞運動那一套做法已經行不通了。自上而下的措施沒有辦法 ,只好把責任交給農民,由他們自己去選舉。鬧革命是在薄弱環節突破的,看來搞 民主也要在薄弱環節突破。 選舉,確實給農村帶來了新氣象;民主,可以解決農村的難題。 農村基層的行政機構叫村民委員會,由主任、副主任和委員組成。村民委員會主 任即村長。另外,還有村民代表大會,相當於村的議會。這兩套班子的成員都由普 選產生,任期三年。 慈禧太后的家鄉吉林省梨樹縣,這位專制、暴戾的獨裁者的後人,表現了對民主 的渴望。全縣38.7萬選民參加了基層選舉的投票,佔全體選民的94.3%。經濟發達的 地方,農民參政的熱情更高。江蘇全省的鄉鎮選舉,參選率在90%以上。武進市的參 選率高達98%,其中有的鄉鎮竟至於99.7%。台灣立法委員的選舉,投票率將近70%, 已經是先進指標了。具有民主傳統的美國,投票率只有50%多。巴勒斯坦大選,經過 幾十年殊死鬥爭得來的選票,一百萬選民中也只有80%的人用它。中國農村投票率之 高,世上少有,令人驚訝。(聽眾:統計數字是否虛假?有沒有強迫投票的情況? )這就要看一看選舉的一套做法,似乎還是有吸引人的地方。 目前,農村的基層選舉和大陸流行的選舉不同。 有如下幾個特點: 第一,自由提名 一般的選舉都是由權威方面提名候選人,各級候選人名單都要經上級批准。全國 人民代表大會的選舉由主席團提名,實際上是黨中央提名。選舉縣長、市長、省長 ,候選人名單都是上級批准的。這是操縱選舉的第一步,叫做「上面定框框,下面 劃圈圈」。農村的選舉不再是由黨支部提名候選人,而是直接由選民自由提名,叫 做「海選」。例如,梨樹縣平安村的選舉首先給每個選民發一張白紙,在917名有選 舉權和被選舉權的村民中自由提名。第一輪提出81名候選人;第二輪又在81人中選 出得票超過半數的11人成為正式候選人;第三輪、第四輪分別選出村民委員會委員 和主任、副主任。江蘇省農村70%的選民參加了候選人的提名。泰興市鄉鎮人民代表 的選舉,初步提名的候選人達11,800名之多,是應選代表名額的4.5倍。成為候選人 ,出於選民的中意,而不是上級的保舉。 第二,平等競選 選民可以毛遂自薦,有10名選民聯署也可成為候選人,參加競選。有一個八家子 村,在一間教室裡,候選人在發表競選演說。下台黨支部書記齊耀山宣稱他有資格 當村長,並許諾在任期內不要報酬。他的姿態非但沒有打動人心,反而引起人們的 警惕。有一位農民政治家,雇來一輛吉普車,到處轉游,發表競選演說。他懇求大 家選他當村長;他的哥哥卻懇求大家不要選他當村長,說:「選上他大家就吃不上 飯了。」通過競選,便於選民考察候選人。在大陸,歷來把競選說成「資產階級選 舉方式」。一九八零年,大學裡的競選潮竟被當作學生「鬧事」來處理。 第三,重在政見 候選人的條件起了變化。從前介紹候選人的優缺點,常用的術語是:「立場堅定 ,政治可靠,工作積極,聯繫群眾,……」重視的是人品,實際上主要看對上級是 否聽話。現在農村的基層選舉,不是選人品,而是選政見。有一位候選人王洪山, 在競選演說中提出利用本村木材優勢創辦木材加工廠的設想。如果辦成,全村的人 都將受益。選民們支持這一政見,王洪山就當選為村長。在梨樹縣已進行的三屆選 舉,至少半數以上的村長是因被認為有辦法帶領一個村子走向富裕才當選的。 第四,差額選舉 從前,都是等額選舉。近年來始行差額選舉,在有些省的人民代表大會上,中央 內定的省長候選人就在選舉中被「差」掉了。可見差額選舉是不利於操縱的。但因 為候選人提名的局限,即使是差額選舉也只能在兩個醜媳婦中選一個。農村的基層 選舉,前有「海選」候選人,後有差額選舉,可以保證選民選出自己滿意的人。 第五,秘密投票 農村的基層選舉,整個過程是公開的,最後的投票卻是秘密的。梨樹縣各村都在 一個密室中進行無記名投票。這樣,投了誰的票,別人無法知道,選民可以自由表 達自己的意志,不受任何干擾。在牛家村,有一位候選人婁萬海,利用家屬勢力拉 票。鄉親們當面都答應投他一票,他自以為很有把握。選舉的結果,他在250戶村民 中只得了30多票。另外一個老奮村,當了十多年村長的李景和,得罪的人不少,他 自己對選舉也抱悲觀態度。選舉的那天,他躺在床上睡大覺。沒想到有人跑來告訴 他,他得票最多。大陸一般的選舉,候選人名單的產生是不公開的,投票又是公開 的,或是舉手,或是在公眾場合寫票。眾目睽睽,面面相覷,如何是好! 以上是就一次選舉、選舉的一個環節進行分析,考察連續的選舉、多個環節形成 的鏈條,民主的實質更為明顯。梨樹縣第二屆選舉,336村中,原任村長有41人落選 ,第三屆選舉又有51人落選。報道中還提到中途罷免和撤換村長。選民的意志可以 決定某人上台,也可以決定某人下台。報道的作者寫道:「村民們不但可以不動聲 色地把躲在上級保護傘底下濫用權力的老資格當權者請下台,就是那些被農民推選 上去的新的政治權力者,如果有誰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和期望,也別想再貪戀那個位 置」。民主必須實行選舉;實行選舉卻不一定民主,也有不民主的選舉。不民主的 選舉最突出的表現就是能上不能下;運用權力,操縱選舉,連續當選。它的實質是 通過合法的手續把權力交給少數人去獨裁。民主的選舉,是從人民的權利產生政府 的權力,要求政府的權力保障人民的權利;如果不能,人民運用自己的權利隨時可 以收回權力。(聽眾:從前農民為什麼不會利用自己的權利?是不是和經濟有關? ) 對!九十年代的農村之所以出現民主選舉的大潮,主要是由於經濟發展的驅動。 在僵死的計劃經濟體制下,人們的利益決定於上面的分配;在市場經濟的條件下 ,人們必須自己去追求自己的利益。一個村的權力是否交給善於經營管理的人,與 大家的利益密切相關。運用權利,制約權力,最終是為了保障利益。 農村基層的民主選舉會產生什麼影響? 它的影響,必將加深三種矛盾。 第一,上下級的矛盾 中國自古以來實行的是委任制,共產黨實行的是變相的委任制。委任制就是自上 而下的等級授權制,每一級的權力來自上級,一切的權力來自中央。所以委任制同 時必然是中央集權制。在這種政治體制下,官吏或幹部只是對上負責,可以不對下 負責,官僚主義是不可避免的。政權機構發生了腐敗,只有等上級來整頓下級,人 民是無可奈何的。農村基層的民主選舉是人民授權制。村長和鄉長的上台、下台, 決定於選民的意志,而不是上級的任免,因而也就不會眼睛向上、討好上級。從前 上下級矛盾是同一種體制內部的矛盾,現在是委任制和人民授權制兩種體制的矛盾 。農民已經得到的權利是不會放棄的,進一步的延伸就是要求民選縣長。 第二,城市和農村的矛盾 農村可以民主選舉,城市為什麼不可以?經濟改革的進程中,農村逼迫城市的形 勢必將重演。特別是那些市屬縣,基層民主選舉對他們的衝擊,一轉身就可以針對 市的領導。 第三,中央和地方的矛盾 目前,中央和地方的矛盾主要表現在權力的劃分,未來的發展將表現在權力的來 源。當地方實行民主選舉時,就有了充分的民意去對抗中央。中央的政治改革不搞 也得搞,否則就失去合法性。北京的領導人對台灣的選舉顯得很驚慌,生怕大陸的 老百姓產生聯想。豈知「寒從腳起」?大陸本土農村的民主潮也總有一天會滾動到 中央。 這些矛盾目前還只是邏輯上的聯繫。台灣五十年代地方選舉的民主,到了八十年 代才影響全局。而台灣是一個二千一百萬人口的海島,十二億人口的大陸需要更長 的時間。可以想像,有的地方,共產黨的支部書記恐怕又成了「土皇帝」。就是選 舉,問題也少不了。從起點出發,可以有不同的發展方向,未來的路程還很遙遠。 但起點畢竟很重要,有了起點就有了希望,而這個起點的意義尚未廣為人知。 現在,農民在給人們上課了。 首先是給上層領導人上課。一九七八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強調民主和法 制,上層領導人確有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願望。一九八零年八月,鄧小平的《黨和 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不能不說是一次大膽的嘗試。但過了半年就轉向,反自由 化重開張;經濟上放,政治上收。政治體制的改革演變成「機構改革」,只是「精 簡機構,轉變職能」。去年十二月七日,江澤民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宣佈:從現 在起至本世紀末或至2002年黨的十六大前,新的、重大的有關政治體制改革的政策 、措施,都不會出台,都不列入黨中央、國務院的議事日程。最近江澤民大力鼓吹 「領導幹部一定要講政治」,講政治就是不能講改革。政治體制的改革完全停頓了 ,自上而下的途徑已走入死胡同。農民正在開創自下而上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途徑 。 江澤民所說明的停止政治體制改革的理由,主要是為了「保證、鞏固、發展政治 穩定、社會穩定」。究竟要什麼樣的穩定?是民主有利於穩定還是不民主有利於穩 定?民主社會是一種動態的穩定,看起來,亂亂哄哄,搖搖晃晃;其實,亂中有序 ,搖而不倒。不民主的社會至多只能維持一種僵死的穩定。民主社會好比大海,表 面上洶湧喧囂,深層是平靜的;不民主的社會好比火山,表面上是平靜的,深層卻 岩漿奔突。從鄧小平到江澤民要的就是僵死的穩定,但求「和黨中央保持一致」, 一言堂,一刀切,一窩蜂。結果,連表面的穩定都難以維持。農村的基層選舉將證 明,以民主求穩定,才能長治久安。 農民也在給民運人士上課。農民的民主運動是爭取權利的運動,不是奪取權力的 運動。中國歷史上的農民起義,是奪取權力的運動;權力到手,改朝換代,原來的 制度照樣延續下去。近代的幾次革命也是奪取權力的運動。孫中山領導的推翻清王 朝的辛亥革命,蔣介石領導的推翻北洋軍閥的國民革命,毛澤東領導的推翻國民黨 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都沒有給中國帶來民主。革命的直接結果是權力的轉移,不是 制度的革新。轟轟烈烈的法國大革命,把國王路易十六送上了斷頭台,但並沒有能 夠把專制制度立即送上斷頭台,人民的權利無有效保障,以至革命者自己也上了斷 頭台。法國走上民主的道路,是革命以後重新出發的歷程。歷史的教訓,世界的潮 流,都告訴我們,今天的中國要民主,不要革命。所說不要革命,是不要那種你死 我活的奪取權力的運動。任何革命都會表現出英雄氣概、群體熱情和獻身精神,這 是不應當加以輕蔑的;如果籠統地宣揚「告別革命」,也會走向犬儒主義。 有的人還弄不清民主運動和革命運動的區別,常常用搞革命的思維方法和話語系 統來論說民主,總是牛頭不對馬嘴。他們警告別人要認清「共產黨的本質」,卻忽 略了自己的本質。胡平在回答對他的責難時,講了許多研究政治問題和民主運動的 方法論,可惜成了對牛彈琴。怎樣研究人和對象的關係?就有方法論問題。客觀存 在的事物,如何成為人的對象,表現了人自身的本質;所以說,人的對象是人自身 的本質的表現。景陽崗上的一隻老虎,對不同的人來說,是不同的對象。店小二談 虎色變,奉勸飲酒的客官「三碗不過崗」。老虎之成為怕的對象,表現了店小二的 庸人本質。陽谷縣的縣太爺,不去為民除害,只是貼張告示叫人不要過崗。老虎之 成為躲的對象,表現了縣太爺的官僚本質。武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虎之 成為打的對象,表現了武松的英雄本質。到了現代,老虎又成了保護的對象,這是 表現了環境保護主義者的本質。對待共產黨的一黨專權,也可以是不同的對象:誓 不兩立、對抗到底、打倒推翻,表現了奪取權力的革命運動的本質;迫使讓步、漸 進改革、和平轉變,表現了爭取權利的民主運動的本質。民主運動不是不關心權力 ,而是通過以權利制約權力的道路,達到以權力保障權利的目的。以權利制約權力 ,以權力保障權利,這是作為政治制度(不是工作方法、議事規則等等)的民主的 實質。直接奪取權力,不過是以一種權力代替另一種權力,並沒有進入權利與權力 的關係,因而不能解決政治制度的民主問題。爭取權利的民主運動不能不面對現政 權,與之打交道;要打交道就不能決裂;不能決裂就是維持一定程度的合作。有人 困惑莫解:「民主運動能與共產黨合作嗎?」答覆是肯定的,能,而且必須;之所 以必須,主要地不是決定於共產黨的本質,而是決定於民主運動的本質。但不要歪 曲成事情的全部就是合作,而是既反對又合作。只合作不反對,這是共產黨領導下 的「民主黨派」;只反對不合作,這是搞革命運動;既反對又合作,才是搞民主運 動。穩定的民主制度是憲政民主,即以憲法為保證的民主政治。民主運動的高級階 段是憲政運動。因此民主運動必須在法制的範圍內進行,以合法的途徑推動行憲、 修憲,才能達於憲政。以為大講「共產黨的本質」就能說明民主運動的方針,這在 哲學上叫做缺乏主體性,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幹什麼。要求 民運人士充當合法的、合作的反對派,與某種情緒化的意向確是衝突的。這裡,需 要政治智慧;政治智慧來自歷史和現實的教訓。國民黨曾先後面臨兩個強大的反對 派,一個共產黨,一個民進黨。共產黨是搞革命運動的反對派。共產黨可以打敗國 民黨,但絲毫沒有改變國民黨。民進黨是搞民主運動的反對派。民進黨在爭得合法 地位的同時,也使國民黨放棄了一黨專權。民進黨的綱領不是無可指摘的,但它在 中國開創了現代政黨的活動模式。國民黨的本質改變了;「共產黨的本質」變不變 ,並不完全決定於它自身。在有些國家,共產黨被趕下台後,通過選舉又重新上台 。遵守民主程序的共產黨,能說本質還是沒有變嗎? 一九八九年的民主運動失敗以後,通過痛苦的反思,民運人士正在成熟起來。中 國民主運動的陣地是在大陸,不是在海外。大陸民運人士的工作大有起色,重要的 是明確方針。一九九四年陳子明保外就醫期間提出民運人士應充當「建設性的反對 派」。魏京生在假釋以後也主張:「我希望大家都能有這種態度,採取一種比較合 作、比較寬容的態度,中國的很多事情就容易解決。」(白德華《民主不會白送給 百姓--魏京生訪問記》,《民主中國》一九九三年十一月號)爾後,多次公民上書 ,提出權利要求、表達不同政見,影響深遠。浙江的民運人士正在將農村的民主選 舉引向城市,要求普選市長。從美國回去的周舵和他的同伴們把目光投向農村,力 圖以振興教育推動民主政治;在農村教育中,首先致力於改善250萬民辦教師的處境 。最近他們製作了一個電視記錄片《撥亮燭光--中國民辦教師現狀》,向社會呼籲 。(他們希望得到援助,有意者請與北京西三環北路三號劉小姐聯繫,Tel.836801 3)大陸的民運人士實際上已經扮演了合法的、合作的反對派的角色,倒是身在美國 的某些以民運人士自居的人並不理解,而且還要批判。 主張當合法的、合作的反對派,有的人回不了國,有的人在國內又被投入監獄, 這不是「一種諷刺」嗎?批判者如是說。暴力革命也有屢遭挫折、不斷失敗的時候 ,為什麼不去懷疑暴力革命奪取政權的可能性呢?想當民主反對派未必一次成功。 而且當民主反對派的論據不在於共產黨是否允許,共產黨的鎮壓正是民主反對派斗 爭的目標,不是取消民主反對派的理由。在海外的民運人士,除了政治上的聲援、 經濟上的支持外,可以利用自由探討的環境深入研究民主的理念,總結現代政治反 對派活動的經驗,向國內的民運人士輸送思想資料。很多人正是這樣做的。但也有 為數不多的幾個極端分子,濫用了這種自由,視民主為自家專利,借討論作人身攻 擊,製造混亂,污染空氣。 在歷史上扮演什麼角色,都是自願選擇。如果主張推翻共產黨,而且還不排除使 用暴力,也是一種自由選擇,可以公開亮出革命運動的旗幟,不必混跡於民主運動 的隊伍。要革命就回到大陸,真刀真槍地幹起來。極端分子的思維方法是共產黨贊 成我反對、共產黨反對我贊成,完全是當年共產黨的思維方法的翻版。不過共產黨 是講革命、干革命。極端分子只是隔著太平洋喊革命、唱革命。那麼他們幹的是甚 麼?至少是言行不一吧。 中國大陸農村的民主選舉,召喚著民運人士,去關心,去研究,去支持,去投入 !同時,也提醒了民運人士,不能不回答:當中國真正實行民主的時候,究竟可以 得多少選票?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演講以後,從楊建利先生處得到一本《中國農村村民委員會換屆選舉制度》的研 究報告,作者為中國基層政權建設研究會中國農村村民自治制度研究課題組,一九 九三年十二月出版,中英文對照,十六開本,一百七十六頁。該研究報告稱,最早 在八十年代初,廣西就出現了自發的村民委員會。至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在農村人 口89,591萬人中已建立了1,004,349個村民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