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同案與權力鬥爭 張偉國 中共作為一個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政黨，信奉的是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全面 專政學說和理論，他追求的革命性，不但體現在對階級敵人的全面專政上，同樣也 反映在對黨內同志只要是不同意見或不同派系的「殘酷鬥爭，無情打擊 」上面。如 今，陳子明、王丹、魏京生、李國濤、童屹等被視為「敵對勢力」，而用監獄、勞 改等暴力對其實施專政，而對陳希同、王寶森等敢於挑戰中南海權位的北京幫，以 上海幫為權力基礎的江澤民同樣可以先剝奪他們的基本自由權利、再羅織罪名蒙蔽 天下。 毛澤東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最討厭法律規章的束縛，雖然口不離「為 人民服務」，但卻可以為了一己私利，肆意踐踏黨章、憲法。當年在廬山會議，將 政治局委員國防部長彭德懷、曾經任過中共總書記的張聞天、總參謀長黃克城、湖 南省委書記周小舟等，一舉打成反黨集團，從而掩飾自己人為造成三年大饑荒餓死 幾千萬人的罪責。類似的黨內路線鬥爭，已經成了毛澤東駕馭這個世界第一大政黨 的法寶。 而為了打倒自己的政敵，他竟然發動一場史無前例的文革浩劫。無獨有偶， 最初毛澤東也是拿「北京幫」來開刀的，毛澤東把北京形容成「針插不進，水潑不 進」的獨立王國，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彭真、負責中央軍委日常工作的總 參謀長羅瑞卿、中共中央宣傳部長陸定一、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統統被用非常 手段關進監獄，直至最後將劉少奇打成「叛徒、內奸、工賊、黨內最大的走資派」 ，瘐死牢中。 鄧小平從毛澤東的接班人華國鋒手中奪取最高權力以後，曾經一度表示要吸 取毛澤東人治的教訓，並明確提出要進行政治體制改革，使得今後的權力交替得以 在法制和制度的規則當中完成，以保證中共的政策方針，不以領導人更換或領導人 意志的轉移而轉移。然而，一旦他自己握有最高權力後，這方面的改革探索，就被 打成了精神污染和資產階級自由化，一個退休元老的黨內「生活會」，就把總書記 胡耀邦趕下台;為了把他認為懷有貳心的趙紫陽趕下台，甚至可以軟禁人大委員長、 宣佈北京戒嚴、用坦克和槍彈血腥鎮壓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實在是「寧可我負 天下，不可天下負我」。國家權力再次被私相授受。 中共十四屆五中全會的公報是說，陳希同在擔任北京市委書記、市長期間， 嚴重失職，對原北京市委常委、副市長王寶森的違法犯罪活動負有重大責任;腐化墮 落，生活奢糜;利用職權，為其親屬等人謀取非法利益;利用職務和公務之便，收受 貴重物品。相信，這些所列的罪狀都一定是證據確鑿，然而這是共產黨官員的常態 ，現在台上的官員「黑」的程度是不相上下的，現在老百姓眼裡，共產黨官僚就是 貪污腐敗的代名詞，如果看到有一個清廉的官員，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然後 便是譏諷：你沒有能力貪污還做什麼共產黨的官! 所以，如果按照中共現在公佈的陳希同的罪狀，中共高層不說一大半，起碼 也有相當數量應該與陳希同「共進退」了，中南海卻單獨挑選了陳希同，顯然醉翁 之意不在酒，問題的關鍵——是陳希同居鎮壓「六四」之功而自傲，甚至敢於公然 向總書記江澤民的權威挑戰、指責其搞上海幫，並派人到上海搜集其罪證、組織北 京與其他地方勢力聯手，遏阻上海幫勢力的膨脹。正因為如此，江澤民處理陳希同 事件，幾乎被外界一致評論為是一場政治鬥爭，是上海幫與北京幫的權力較量。而 且，江澤民開始以「反腐敗」當做鉗制政治對手的牌來打了，根據政治需要拋政敵 的腐敗罪證或掩蓋政治盟友的腐敗勾當，中共的政治無疑將更加黑暗。 如果按照中共宣傳口徑——反腐敗的典型，陳希同的案情就應該徹底揭露， 案情和證據都應該公諸於世，觸犯法律的就應移交司法部門處理。此外，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陳希同、王寶森案子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才處理，難道就沒有值得 反思、檢討的地方，所以通過這個案子舉一反三地健全和完善法律制度，還有很多 工作可以做。可惜這只是人們的善良願望而已，陳希同案件完全是北京鄧後權力鬥 爭的冰山一角，江澤民從長遠計，原意是想插足北京幫的地盤，自持在領導地方改 革開放和鎮壓八九民運中功高於江澤民的陳希同並不買帳，甚至有持無恐公開挑戰 江澤民的所謂「核心」權威......但是，這一切無法按照中共現有的權力遊戲規則 擺到檯面上來，於是就有了陳希同今天的下場。 當然，陳希同罪不容赦，甚至剝奪其生命都不足以抵罪、不足以平民憤、不 足以謝天下，而且權力鬥爭也是中共政治的常態，有人上台有人下台，也不用大驚 小怪。但是這一切都是應該按照遊戲規則——經過法定的程序：按照黨章程序罷免 他的黨內職務和進行紀律處分，並以一種明確的權力運作規則或法律制度來定罪量 刑。現在人們看到的是，陳希同在王寶森自殺後被迫辭職，隨即失去人生自由，不 管是隔離審查、還是監視居住或者就是拘捕，他至少還是一個公民啊，憲法規定了 公民的基本自由權利是受保障的。何況那時他的政治局委員身份還在，但所有政治 局會議和決策都與他絕緣了，即便是後來的五中全會，對他作出了處理決定，但並 沒有提到陳希同是否行使了黨章規定的「申辯權」，更沒有指明陳希同在他的那些 職務被撤銷之前是否在會場上，對通過決定他政治命運的《關於陳希同同志問題的 審查報告》他是否也行使了最後一次的投票權。 由於中共的黨內派系較量，因為沒有公開的法律、黨紀保障，大多都只能是 暗盤交易，在不到最後攤牌關頭，一直都是處於秘密狀態，所以其鬥爭往往就十分 的殘酷無情，甚至經常沿用封建社會的政治傳統，一榮具榮，一損具損，這中例子 不勝枚舉。大陸民運領袖陳子明曾經將其描述成「黑政治」，即指真正的權力運作 機制並不是按照法律程序運作的，具有黑道幫派的特徵。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共只 要還是一個革命黨，只要還沒有轉變成現代意義上的執政黨，黨內的幫派鬥爭就在 所難免。擺脫這種惡性循環，使得黨內民主步入良性發展的軌道，一直是中共內部 溫和民主派孜孜以求的目標。 從完善和健全中共黨內政治運作機制看、從推動中國的民主法制建設看，陳 希同再罪大惡極，也不應該被剝奪按照法定程序接受處理的權利，更沒有凌駕於法 律之上、不受法律制裁的特權，這些現在恰恰就成了中共全會處理陳希同的缺陷。 目前，江澤民以反腐敗為名等超法律的非常手段處理陳希同，使得中共黨內權力鬥 爭仍然陷在原有的惡性循環中無法自拔，並為下一次的權力鬥爭埋下了爆破力更強 的炸藥，只要時機成熟，他的政治對手照樣能「以其人之道還之於其人之身」。今 後，如果某一天，北京官方的新華社突然宣佈，江澤民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而停職 檢查，再經過政治對手掌控的中央全會通過決議：撤銷他的所有職務，人們是一點 也不會感到特別意外的。 在紀念胡耀邦逝世的時候，北京知識分子在總結了中共黨內鬥爭的歷史以後 得出結論，中共總書記沒有一個是有好下場的，原因就在於中共的權力更替缺乏制 度和程序的保障。曾幾何時，趙紫陽在中共十三大閉幕的記者招待會上，也春風得 意的對中外記者宣佈，中共領導層是團結的，而且無視自然規律的宣佈，中國將永 遠是春天。然而，不到兩年李鵬就宣佈趙紫陽支持動亂分裂黨，一場黨內的派系權 爭，結果用成千上萬人的鮮血和生命才告段落。那毛澤東發動文革整肅政敵劉少奇 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北京的朋友認為，江澤民對陳希同的處理，表明所謂的「第三 代領導人」，又重新回到第一代領導人的思維方法和行為模式中去了，然而江澤民 卻並不具備第一代領導人的權力基礎和「合法性」基礎，以一個被扶上台的弱勢傀 儡，去重蹈強人政治運作的覆轍，未來中國大陸的權力鬥爭亂像已經初露端倪。 隨著陳希同下台，北京幫在短時間內似乎不可能恢復元氣大舉反 攻，除了控制受損失的程度以外，暫時也看不出馬上要重整旗鼓再與江澤民較量的 跡象。上海幫儘管沒有獲得預期的「戰果」，但是打掉陳希同的囂張氣焰，對於給 各路諸侯一個「下馬威」的心理效應也是可以預期的，現在江澤民似乎有精力騰出 手來，揮師南下，開始把拳頭對準了廣東幫，上海邦、廣東幫的較量將邁向新的階 段。 上述所說，在在都體現了中共還依然是一個革命政黨，至今為止它的黨內分 歧、派系鬥爭或權力交替，依然沒有尋找到一個完善的制度規則，予以健康的解決 ;對於體制外的不同政見，無論是團體的還是個人的，也都難以表現出理性容忍的雅 量，反而以堅決甚至血腥的鎮壓，激化「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矛盾，從而換 取黨內權力鬥爭的籌碼。所以，從這個角度去觀察，中國共產黨從革命黨到執政黨 的轉變，到今天為止還依然沒有完成，中共還不是一個符合現代政治文明的執政黨 。而欲將中共從一個革命黨，轉變為一個符合現代民主政治運作規範的執政黨，應 該是中國大陸政治體制改革的核心內容。